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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月末，若華過了自己的生辰，雖說他對這個所謂的生辰其實并無太大感觸，因為上一世他過了二十多年的生辰其實是在六月，且自己的生辰與其說是為自己慶生，不如說只是一場大動干戈做給天下人看的樣子罷了。

    但元月二十七那一日，下了朝林朗就叫住了若華，執(zhí)意要為他慶祝。晚上，林朗帶若華去了和芝居，也是林朗的姨夫交由林父打理的產(chǎn)業(yè)之一。

    兩人似是都有意避開斯年的話題，誰都沒再提起初七那日兩人的所言。

    而那日晚上若華回府，便收到了斯年捎回來的書信。

    “向若華啟”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幾個字，卻讓若華這些日里有些緊張和焦躁的情緒的到了緩解。

    信上并沒寫太多字，只是祝他生辰快樂。對于邊境的戰(zhàn)事只字未提。而信的末尾，用小字寫了一句詩：

    “千里蒼峰嶺上不歸人，百丈長河星下愿君來?！?br/>
    若華用手指摩挲著那兩行字，心里微微發(fā)熱。他幾乎能想象到斯年的在高嶺之中星河之下的樣子。而信封上“向若華”三個字，讓他想到了曾在斯年書房暗格里的那張寫著自己名字選詩的字條。

    躺在床上，若華將那封信反復(fù)的看了好幾遍。最后壓在了枕頭下，沉沉的睡去。

    夢里，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人站在高嶺崖邊，衣擺和發(fā)帶隨風(fēng)飄起，手執(zhí)長劍，身后便是萬里星河。自己走上前，那個人忽然轉(zhuǎn)過身攬自己入懷，而后從崖邊跳落，帶自己一同落入星河遼闊。

    抬頭看去，竟是那熟悉的面孔，星光斑斕映在斯年的臉側(cè)。

    斯年笑了，他的眼中有自己原本的面孔——夏擎的面孔。

    若華一下子就驚醒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竟跳的厲害，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這算是美夢還是噩夢呢？

    ——————

    斯年帶兵出關(guān)已有一個月有余，都城的天氣也漸漸回暖。

    二月末時，若華收到了向兆的書信，信中提到向臻臻生辰那幾日想入都城過花元節(jié)。

    花元節(jié)在每年三月初三，雖不是什么正統(tǒng)的節(jié)日，但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每年的這一日，年輕的女孩子們都會相約一同賞花踏青。而都城中的賞花會則是辦得最熱鬧的，每年都會有許多人從別的地方紛至沓來，只為欣賞一番園中街上的美景。

    若華之前也打聽了一番，今年都城花元節(jié)的賞花會辦在了城外的一片桃花林中，雖說距都城并不太遠，但是若是一日來回，時間上也未免有些不大充裕。

    于是若華托林朗，在那桃花林旁的客棧中訂了兩間上房。想著那兩日也是休沐日，等臻臻來了，自已可以同她在那邊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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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一，若華下了朝便去都城門口迎臻臻。

    “兄長，”向臻臻看到若華在城口等自己，便吩咐車夫停下了馬車，“我以為你還沒下朝呢?！?br/>
    “你來都城，就算是我還未下朝，也得告假來接你啊?！比羧A上前一步，搭著向臻臻下了馬車。

    “兄長可要隨我一同回父親在都城中的宅子？”向臻臻記得兄長一直借住在延王府中。

    “自然隨你一同回去?！毕蚣以诙汲侵械恼∪羧A其實也去過幾次，只是那邊留下的傭人較少，加之離皇宮又遠一些，又不知斯年和向兆究竟都說過些什么，導(dǎo)致雖然自己一直借住在延王府中向兆似乎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不過這次向臻臻來都城，作為兄長自然是要同她一起的。

    兩人搭坐馬車來到了向府，向臻臻站在向府門口，心中不免想到了以前。

    “也是許久未回來過了?！毕蛘檎橛行└锌卣f道。

    “你若是喜歡這，留在都城也未嘗不可。”若華看出臻臻眼中對這里似乎有很深的感情。

    “我才不要呢，”向臻臻笑著說，“父親母親都在庭州，若是讓我一個人留在這里簡直太無趣了?！?br/>
    “不是還有兄長我么?！?br/>
    “那我就更不要留在都城了，”向臻臻跑開了幾步，“兄長自己的事情都估顧及不過來，到時候我若是一個人呆著無趣想找你陪我，估計還要討了嫌棄?！?br/>
    “我哪里敢嫌棄你啊，”若華笑道，“你這次來都城，娘親給我的信中千叮嚀萬。囑咐的，生怕我虧待了你?！?br/>
    “兄長，我還記得小時候父親讓你背書，那時我在院子中玩，窗戶敞著，我看到你在背書就湊在窗下聽。后來父親考你，你有一句記不住，還是我小聲在窗外說了一聲。”

    向臻臻走到院中，看到眼前熟悉的場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她從父親那里知道兄長以前的許多事都不記不清了，不過也沒關(guān)系，自己記得就好。

    “那之后呢？”若華有些好奇這具身體以前都是怎樣和家人相處的。

    “之后啊……”向臻臻看到若華的確是記不得了，眨了眨眼睛說，佯裝生氣道，“那之后兄長說要給我買粽子糖吃，可是到現(xiàn)在我都沒吃到。”

    若華看到向臻臻微微癟起嘴，趕緊討笑著說：“我現(xiàn)在給你買就是了。你這丫頭怎么還記仇這么久?！?br/>
    “兄長答應(yīng)的事情，我當然要記得。”

    “好了好了，”若華上拍了拍臻臻的頭，“你一路顛簸肯定也是乏了，先別跟我嗆嘴了，休息一下，等下兄長帶你去吃好的?！?br/>
    “兄長這次可要說話算話?！?br/>
    “肯定的?！比羧A將向臻臻送回房間，便去派人去鮮堂閣訂位子，打算晚膳時帶臻臻一起去。

    向臻臻看著若華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想到小時候那件事。自己原本是側(cè)室所出，生母也不是十分受偏愛。而向若華又比自己早出生了一個月，所以當自己出生時其實是不大受重視的。

    府中也不曾苛待她，但是終究自己只是個側(cè)室之女，父親也很少過問她的事情。

    小時候的那件事的后續(xù)其實是自己故意說了錯的告訴兄長，就是想看兄長受斥責(zé)。

    果不其然，父親那次責(zé)罵了兄長背書不認真，還罰他抄書三遍。自己躲在窗下偷笑。

    過了兩天，兄長竟找到自己。本以為兄長會罵自己一頓或者干脆向父親告發(fā)自己?？墒菂s沒想到，兄長只是拿著那日所背的書，告訴自己那日背錯了，還細心地給自己講文章的意思。

    而且那之后，兄長還央求父親也一同教自己讀書識字。

    也是那之后，父親才逐漸與自己拉近了距離，而何氏也是個溫和善良的人，自己生母去世后，何氏像是對待親生女兒一樣的對待自己。

    自己習(xí)得讀書識字都很快，甚至漸漸超過了兄長。許多人都說向家的小姐知書達理，才華過人，而向家公子卻略遜色一些。

    但是在向臻臻心里，兄長永遠是那個耐心的為自己講解文章的溫和且優(yōu)秀的樣子。

    雖然過年時再看見兄長，覺得他整個人都變了許多。兄長似是有了野心，似是與他們相處時有些無措，但依舊能感覺到兄長的心中還是有他們的。所謂的家人，就是這樣。即使不同母又如何，只要心有有所牽掛，那便是至親之人。

    ——————

    晚上，若華帶向臻臻去了鮮堂閣。

    “這里的菜式許多都是庭州沒有的，你想吃什么盡管和我說?！?br/>
    向臻臻點了幾樣菜，而后笑著打趣道：“兄長可是平日里都如此豪爽么，也不知有沒有帶別的姑娘來過這里?！?br/>
    “你可是兄長帶來的第一個姑娘呢。”若華也笑著回應(yīng)道。

    “兄長之前是與林哥哥來的么？”向臻臻記得這都城中似乎只有林朗同他們私交甚好。

    “不是，之前和王爺來過幾次?！?br/>
    向臻臻微微訝異了一下，她沒想到延王竟會同兄長一起來這邊吃飯，而且聽兄長的語氣，似乎還來過許多次。兩人的私交竟如此好么？

    于是向臻臻試探著問道：“王爺與兄長私交也很好？”

    若華愣了一下，而后說：“應(yīng)算是還可以吧?！?br/>
    “看來傳聞延王鐵面不近人情也不盡然嘛，”向臻臻喝了一口茶說道，“父親在家中也很少說起延王的事情，我還以為延王真的是那般冷酷嚇人呢?！?br/>
    “不過既然兄長都能與延王交好，我倒是覺得延王許是個有耐心的人?！?br/>
    “你這丫頭，什么叫能與我交好便是有耐心的人?！比羧A無奈地說道。

    “因為兄長其實很小心翼翼地在對待周遭不是么，”向臻臻淺笑了一下，“兄長許多事記不清了之后似乎格外的謹慎而敏感，就連過年回家都有所拘謹?！?br/>
    “我想兄長剛剛從王府醒來時一定更加慌亂吧，尤其是王爺還直接掌管禮部，兄長的壓力肯定也并不小。我覺得兄長不是會主動踏出與人相交的那一步的?！?br/>
    “不過即使這樣，兄長這些日子下來，卻能和王爺私交甚好，想來王爺定是個有耐心的人，都說兄長脾性好，但我覺得能被兄長真正信任其實很不容易?？峙卢F(xiàn)在就連林哥哥，兄長都沒有如此信賴。”

    向臻臻一番話讓若華不禁回想了一番，似乎自從自己來到這個朝代相處最多的便是斯年，而因為自己的秘密只有他知道，所以就少了許多顧忌。

    上一世為帝王，過于信賴這是大忌，若華習(xí)慣了小心謹慎，也從未向他人吐露真心。

    至于和斯年，若華覺得似乎兩人也不曾如知己那般相互傾訴聊天。但似乎兩人間也沒有什么不可說的。這算得上是信任么？

    向臻臻看到若華半晌沒有說話便問道：“兄長在想些什么？”

    若華猶豫了一下，不知該怎么說出口。

    向臻臻看出若華的猶疑，雖不知究竟是為何，但是她隱約能感覺到若華似乎對與延王相處態(tài)度似乎很是模糊不清。

    她并不清楚兄長在都城中和朝政上的事情，所以也就沒再追問。而是笑了笑說道：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本就沒有太多道理可言，兄長當下覺得愿與人交，那便去坦然接受，又何必顧慮太多。至于結(jié)果如何，都是緣分天命的決定，也反抗不得不是么？”

    當下么……？

    自從覺察到斯年似是對自己有些太過包容和照拂后，若華一直逃避著有關(guān)于斯年的事情。但是臻臻一番話卻讓他覺得似乎是自己太過別扭了。

    他承認，相處的時間越久，他便越是欣賞斯年這個人。忠孝而不愚，文可謀，武可兵，雖看似嚴肅刻板卻又有些風(fēng)雅之趣。這樣的人，怎么會讓人不愿深交呢。

    只是若華自己從未嘗試過與人把酒暢談的滋味，他習(xí)慣了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生活，與人相交前總是先想到是否可用，卻忽略了其他事情。

    若華忽然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其實便是過著上一世所奢想的日子，生而康健，家有慈母，友人兩三?？墒亲约簠s有意抗拒著這些。是不是應(yīng)該試著去接受呢？

    若華抬頭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正吃著糕點面露些欣喜之色的向臻臻，不由得笑了笑。許是自己幸運吧，重生一世可遇到這些人。雖然還是不甘，還是想將這天下重新冠以夏姓，但現(xiàn)下，自己似乎應(yīng)該真正試著接納和信任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