籬笆小院,種滿了菊花。
各種顏色的菊花。
這些菊花就要開了。
這是林雷兒阿婆的家,也是林雷兒的家。
柔和的陽光照在小院里,林雷兒的阿婆正仔細地拾掇著小院里的的菊花,就像是在愛撫自己的孩子。
林雷兒一個人站在籬笆小院的門口,正注視著遠方,她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已經(jīng)濕潤的眼睛。
她突然向著遠方大聲喊道:“哥哥,你會回來看我嗎?”
周瑾瑜已經(jīng)走遠,林雷兒原本沒有想到周瑾瑜能夠聽見,而且還會那么堅定地回答她。
“一定會的?!?br/>
林雷兒又喊道:“藍姐姐,你呢?”
“我也一定會回來的?!?br/>
他們一定會回來嗎?
林雷兒認為他們一定會,因為她認為周瑾瑜有了莫邪劍已經(jīng)足夠和耶律含煙一較高下。
所以她笑了,她笑得很甜,她已滿足。
此刻她的眼淚是幸福的。
她的幸福很簡單,也很容易滿足,所以她很快樂。
已是初秋。
地上已開始出現(xiàn)零星的落葉。
兩匹馬并排走著,走得不快也不慢。
周瑾瑜的背上背著兩把劍,一把是承影劍,另一把是林雷兒的阿婆給他的。
她說名劍之所以是名劍,是因為它跟對了主人,否則名劍也不過是廢銅爛鐵而已。
林雷兒的阿婆給周瑾瑜的劍就是一把名劍。
劍身的紋理極不尋常,刻滿了日月星辰。
誰也不會想到,莫邪劍竟在湘西安靜地度過了數(shù)百年,還是在一個老婆婆的手里。
林雷兒的阿婆并沒有說這劍的來歷。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莫邪劍是她的嫁妝,是她的母親傳給她的,而在此之前這把劍是又她的阿婆傳給了她的母親。
她沒有女兒,她只有林雷兒。
她知道江湖的險惡,所以她已不希望再將這把劍傳給林雷兒,所以她將自己的嫁妝送給了真正需要它的人。
總之,莫邪劍如今就背在周瑾瑜的背上。
周瑾瑜的心情是愉快的,因為高手之間決戰(zhàn)的勝負只在毫厘之間。
而現(xiàn)在他手中的劍再也不會被耶律含煙赤霄劍上的邪氣所壓制。
他終于有資本跟耶律含煙一決高下了。
一路上,藍雅秋并沒怎么說話,原本開朗的她此刻似乎變得焦慮。
她低著頭,看著馬鬃。
她時而輕輕嘆息,時而咬著嘴唇。
她在擔(dān)心,可是她在擔(dān)心什么?
因為她深愛著周瑾瑜,所以她才會擔(dān)心。
她希望周瑾瑜找到莫邪劍,可是當(dāng)莫邪劍就在周瑾瑜背上的時候,她又無比的擔(dān)憂。
決戰(zhàn)一定會有勝,也一定會有敗。
誰會勝?誰會敗呢?
藍雅秋突然開口道:“現(xiàn)在就去找耶律含煙嗎?”
周瑾瑜沉吟著,過了半響才緩緩道:“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br/>
藍雅秋道:“什么事?”
周瑾瑜道:“承影劍是葉燦前輩家傳寶劍,我想將它還回去,畢竟我當(dāng)初說的是借?!?br/>
既然不是立馬去找耶律含煙,藍雅秋稍微放松了些。
此刻,周瑾瑜陪著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倍感珍惜。
她希望周瑾瑜去找耶律含煙決戰(zhàn)前,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幫他準備,有足夠的時間去表達對他的愛。
她害怕,她害怕周瑾瑜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畢竟她是女人。
她記得小柳的話,周瑾瑜若是在面對真正的敵人時,心有牽掛是必敗無疑的。
而周瑾瑜這次要找的人就是真正的敵人,因為他是耶律含煙。
藍雅秋不能讓周瑾瑜有牽掛,多一分牽掛就多一分危險,她絕不能讓周瑾瑜在決戰(zhàn)時分心。
藍雅秋要做的只有鼓勵和支持。
她什么也不再說,什么也不再問,她已將她所有的擔(dān)心都藏在心里。
她又開始笑,勉強的笑,盡量不讓周瑾瑜看出她的擔(dān)憂,她要讓周瑾瑜以最好的狀態(tài)去和耶律含煙決戰(zhàn)。
等周瑾瑜贏了,他們就一起去看林雷兒,然后找一個地方也搭一個籬笆小院,在小院里種滿菊花,過自己的生活。
藍雅秋的擔(dān)心與努力,周瑾瑜全都看在眼里。
他只有感激。
他又怎能不牽掛。
可是,找耶律含煙報仇,他是非去不可的。
蘇州的秋天似乎來得更早,葉梢已經(jīng)微微泛黃。
風(fēng)吹來,已經(jīng)有了一絲涼意。
蘇州的河卻還和周瑾瑜第一次來時一樣。
它依舊靜靜地流淌,緩緩地流淌。
流過街道,流過石橋,流過人的心。
長滿了青苔的石階沒入了河水中,在石階的上方就是葉燦生前的小院。
小院的圍墻很高,院子卻很小。
依舊漆黑的大門,只是已經(jīng)很少打開。
周瑾瑜走到那漆黑的大門前輕輕叩了幾下,等待著人來開門。
可是過了許久,門還是沒有開。
周瑾瑜又試探著叩了幾下。
門終于開了。
開門的是紀楚,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皮膚變得干癟,眼睛開始凹陷。
她所忍受的痛苦又有誰知道?
她家的門已經(jīng)好久沒有人敲過,所以她要多聽一遍來確認是否真的有人來了。
她想不出誰還會來她的家。
曾經(jīng)溫馨的小院,如今是如此的冷落。
無論是誰也難以接受。
可是再難以接受的現(xiàn)實,人還是要堅強地活下去,人類得以延續(xù)至今,這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紀楚認出是周瑾瑜,她勉強打起了些精神,將他們迎進了小院內(nèi)。
她沒有問來意,她似乎對什么事都變得漠不關(guān)心,她在等周瑾瑜說話。
紀楚似乎對生活已經(jīng)失去了興趣,可是即便是因為葉燦的死也不至于使她變成如今的樣子。
她的身上一定還發(fā)生了別的事情,那件事情一定很痛苦,而且一直在折磨著她。
那種折磨一定比喪夫之痛還要痛苦。
周瑾瑜沒有問,他已不忍再問。
他緩緩地取下了背上的劍,承影劍。
然后雙手托著劍遞了上去。
紀楚的目光是空洞的,她沒有去接劍。
周瑾瑜輕聲道:“紀前輩,我是來還劍的?!?br/>
周瑾瑜的手一直托著。
過了半響,紀楚才緩緩說道:“劍是他贈給你的,你本不必還。”
周瑾瑜道:“無功受祿,晚輩實在于心不安?!?br/>
紀楚道:“你要用這把劍去報仇,殺了耶律含煙就是為我的丈夫報仇?!?br/>
再提到自己的丈夫時,她的眼睛依舊是空洞的。
她已不會在哭,她已沒有眼淚。
周瑾瑜沉吟道:“晚輩這次來就是找耶律含煙報仇的,晚輩已經(jīng)取得了莫邪劍,所以葉前輩的劍晚輩一定要還回來?!?br/>
紀楚似乎還有話要說。
可是,她的話卻被打斷了。
說話的人聲音低沉,卻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既然一定要還,那就交給我吧?!?br/>
她微微頓了頓又說道:“因為這劍對我還有用處?!?br/>
她說完話便從西邊的廂房拐了出來。
黑色的羅衫,羅衫上點綴著艷紅的玫瑰,三千青絲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的臉很尖但很白.
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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