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不斷地在坍塌,在玻璃,地動山搖,這里很快就會變成虛無。
所有人都圍在陳堯身邊,陳堯則抱著武田明里。明里平靜地躺在陳堯的雙臂間,面容蒼白失血,呼吸輕微,有時候甚至半分鐘才呼吸一次。她很輕,比任何時候都要輕,像是一片羽毛,一瓣落花,他想起以前開玩笑說明里重,然后被她暴揍一頓的情景,現(xiàn)在,他說么希望明里能忽然起來暴揍他一頓。
“怎么樣?”
君天皺眉看著蘇蘇,蘇蘇的手從明里的額頭上移開,面容冷峻,所有人的身體都跟隨空間的震顫而顫抖,例如馬克這種下盤不穩(wěn)的,直接坐在地上。
“大腦皮層趨于靜止,和植物人類似。”
蘇蘇低低地說道,然后看著陳堯,“但現(xiàn)在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特別是諸神的黃昏,我相信她會醒來的,詛咒什么的不必要在意……”
陳堯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點點頭,“明里會醒來的,一定!”
“這里要塌了,我們試著原路返回――”
蘇蘇長身而起,正要帶著眾人離開,但這時,以菲利普為首的ISO三人組已經(jīng)擋在了他們面前,尤其是菲利普和馬克,索菲亞則已經(jīng)繞到了蘇蘇的背后,手里的短刃橫在她的咽喉前。
“咱們聯(lián)盟正式分裂了?”
蘇蘇冷冷問道,君天的臉立刻黑了下來。
“正式分裂……念在一路并肩戰(zhàn)斗的情面上,把那個女孩子交給我們,我們不會為你們?!?br/>
菲利普指了指武田明里,所有人你都知道,伊邪那美和那個東西同歸于盡,天種必然存在于武田明里的身體中,得到武田明里,就等于得到了天種!
“真的要打?”
君天沉聲問道。
“我們也不想,只要你們交出武田明里。”
菲利普聳聳肩,寸步不讓。
“陳堯你放心,ISO擁有全世界最先進的科技,把一個植物人喚醒不是什么難事,我們可以保證,等到明里醒過來,會第一時間把她帶到你的身邊,怎么樣?”
索菲亞一邊威脅一邊利誘,短刃已經(jīng)將蘇蘇的脖頸皮膚割裂,鮮紅的血正在滲出,“否則還有一個女孩子會因你而死――”
就在劍拔弩張的同時,空間驟然爆發(fā)出一聲驚人的炸裂聲,隨之而來的天翻地覆,猶如海水倒灌一樣的毀滅景象。所有人就像是在網(wǎng)里的魚蝦,被傾覆下來,跟隨崩潰的空間墜落!
是什么聲音?
陳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有海浪聲,有船的汽笛聲,身體是微微搖晃的,頭是沉重的,世界是黑暗和模糊的……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那個夜晚,老爹在眼前被槍殺之后的情景。
陳堯。
陳典雙手背負,站在遠處喊著他的名字,就像是曾經(jīng)每一次他回來之后,都會在離家不遠的地方等著他,而每一次他都會飛快地奔跑過去,難掩心中的喜悅。這一次,他也不例外。
我不是你老爹。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就像是絆馬索差點讓陳堯跌倒,他一個急停,站在與陳典相隔幾米的地方,原來平坦的馬路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變成了一道巨大的鴻溝,下面是萬丈懸崖。
怎么會?
陳堯紅著眼睛,忍著激動,顫聲問他。陳典的臉微微動容,嘆一口氣,然后摘掉臉上的黑色鏡框的眼鏡,低下頭來,“盡管迫不得已,但你來到這個世界上,不是我計劃里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我只是一個傀儡,一具被控制的行尸走肉,我和你一樣,都是被,操控的棋子,是被注定好的犧牲品……”
眼淚從陳堯的臉龐滑過,風(fēng)呼嘯而來,卷起他的頭發(fā),紛亂的像是雞窩一樣。他覺得四肢無力,有些想要癱軟下來,但還有一點什么還在支撐著他,搖搖欲墜。
“我很感謝,這些年來你的陪伴,你對我的信任,你每一次對我投以的敬愛的目光……這些是讓我一直能夠支撐到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你很好,真的很好,很懂事……如果我不是傀儡,不是容器,或許我會做一個好父親,對你好一點,多一點時間可以陪你――很抱歉,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我會永遠消失?!?br/>
淚水大顆大顆的掉落下來,陳堯瘦弱的雙肩不停的抽動,老爹――這個詞是他從有記憶開始,一直伴隨著他的最溫暖的字眼。無論是多么孤獨,多么恐懼,多么害怕,多么難過,多么冰冷……只要想到這兩個字,他就會充滿力量。父愛如山,老爹就像是一座山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所以他才有勇氣一直走到現(xiàn)在的地步。但現(xiàn)在,山崩塌了。
“在這個世間,我唯一對不起的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就是你媽媽埃達……她那么美,那么聰明,我怎么能傷害她欺騙她……你這么乖這么聽話,我怎么能辜負你的信任……”
陳典雙手掩面,忽然失聲哭泣起來,哭聲肆意毫無克制,像是一個孩子。有時候,男人的哭泣比女人更加動容,因為男人輕易不會流眼淚,不會痛苦,一旦他哭泣了,那就表示那種痛苦是他無法承受的。
“老爹――”
陳堯忽然雙手放在嘴邊,做成擴音器的形狀,高聲喊道,“我會永遠記得你!我會永遠為有你這樣的老爹感到自豪!老爹,你虧欠媽媽的,陳堯替你來補償!你放心,我會好好的,堅強的活下去!”
風(fēng),忽然凝滯了,這個世界的一切也凝滯了,陳典整個人忽然就變成了一副剪影,一張畫卷,永遠定格下來。
景象扭曲,鴻溝消失,大片的櫻花如雪一樣飄落下來,陳堯呆呆的看著櫻花雪,茫然四顧,千樹萬樹櫻花開,他一個人置身櫻花海洋中。
“陳堯,在這里!”
一個熟悉的,溫柔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陳堯轉(zhuǎn)身,一身粉色繡花和服的女人正款款而來,粉色的和服與這櫻花仿佛是絕配,她是畫中的女人,婀娜腰肢,風(fēng)情萬種,手里提著一籃食盒。
“這是櫻姐親手給你做的櫻花糕,玉兔丸子,嘗嘗看!”
女人瞬息間就到了陳堯的面前,妝容精致的臉露出笑容,美到讓所有櫻花都失去了色彩。食盒里精致小巧的點心看著十分誘人,女人用竹簽扎起一個玉兔形狀的透明糕點遞到陳堯嘴邊,“張嘴!”
陳堯木訥訥的張口,冰涼滑膩的糕點入口,香甜無比,還有嚼勁,真的很好吃。
“怎么樣?櫻姐的手藝不錯吧?沒騙你吧?”
陳堯點點頭,“櫻姐說以后有空做拿手點心給我吃,我還在想什么時候能吃到……謝謝?!?br/>
“謝什么,你覺得好吃就好,櫻姐可以常常做給你吃!對了,還有佐藤那個家伙,嘴巴嘴饞了,留點兒給他吃吧……”
櫻姐說著,將食盒蓋上,拉著陳堯一起做了下來,促膝,微微抬頭望著從天空四面飄落的櫻花,嘴角噙著恬淡的笑容。陳堯從來沒有看到過,一個女人的側(cè)顏可以這么優(yōu)美,優(yōu)美到讓你可以忘記所有。
“看什么?”
木下櫻忽然歪頭看著陳堯,“喜歡櫻姐?”
陳堯點點頭,毫不掩飾,“喜歡,很喜歡……”
木下櫻的臉慢慢紅了起來,她嘆口氣,“不行不行,還是不習(xí)慣被人這樣說……”
“櫻姐如果――”
陳堯忽然頓住,有些話他不能提及,他想了想,“你會和佐藤在一起的吧?”
“胡說什么??!”
木下櫻明顯有些羞惱,白了陳堯一眼,“他是我哥哥??!”
“假的啊,我們都知道是假的,真的木下櫻早死了……佐藤一直愛著你,你會和他在一起的吧?”
木下櫻愣住了,似乎有很多東西忘記了,她皺了皺眉頭,有些恍惚。
“是這樣么?我要去問問佐藤……”
她說著,起身要走,陳堯拉住她,“櫻姐,食盒?!?br/>
木下櫻展顏一笑,“對了,忘記這個了,最近老是丟三落四,忘記很多東西……以后櫻姐要是忘記你是誰了,你可不要怨恨我啊!”
怎么會呢。
陳堯在心里輕聲說道,眼淚早已經(jīng)橫亙在眼圈里,他對木下櫻揮手,看著她轉(zhuǎn)身款款離去。他明白,老爹也好,櫻姐也好,他們都是來向他告別的,從這一刻開始,永遠地從他大世界里告別,再也不見。
但眼淚還是濕透了臉頰。他會永遠記得她,記得在這個殘酷冰冷的異域國都,這個櫻花一樣美麗的女人給過他親人一樣的溫暖。
“陳堯?你在這里做什么?”
身后一個清冽的聲音傳來,陳堯突然感覺心臟被什么鈍器狠狠砸了一下,全身劇烈顫抖之后僵硬起來。明里雙手背負,俏生生的來到他的面前,漂亮的大眼睛充滿好奇地看著他,“嗯?你怎么了?”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陳堯顫抖著聲音問道,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到了明里。他看到了老爹,看到了木下櫻,所以他明白,這是真正的黃泉,是告別的路,是永遠無法再見的別離……但明里,怎么可以?
“怎么會在這里……我本來就在這里啊!”
明里白了陳堯一眼,還和從前一樣利落,她把頭盔戴起來,穿著皮靴的腳用力蹬了一下發(fā)動桿,紅色的摩托野獸一樣咆哮起來,然后她對陳堯做了個告別的手勢,“再見??!”
“明里!”
陳堯大叫起來,他忽然跳到紅色摩托的后座,雙臂緊緊擁抱住明里,“不可以走!你不能走!”
明里怔住了,然后哈哈一笑,“喂!你這個樣子好像反過來了哦?再說了,我們還會再見的??!”
“我和你一起走!”
陳堯斬釘截鐵,不放明里獨自離開,而此刻,四周的櫻花樹開始逐漸消逝,變成了一條熱鬧繁華的街道,那是新宿。歌舞升平,光怪陸離,充滿了紅塵煙火氣。
“不行啦!那個地方你怎么能去呢?乖,等我回來!”
明里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哄著陳堯,她拉開陳堯的手,她的力量忽然間變得是那么大,陳堯用盡全身力氣的擁抱被她輕而易舉的扯開來,他跌落在地上,有些絕望地看著明里。
“拜拜!”
明里發(fā)動摩托,整個人飛一般沖了出去,她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后揮舞手臂,那么瀟灑決絕。陳堯明白,這大概是自己這一生最后見到明里了,那種恐懼,失落和悲傷匯聚成巨大的洪流在他的身體里咆哮沖擊,他再也沒辦法克制自己的情緒,于是他瘋了一樣喊道,“明里――”
啊!
陳堯忽然睜開眼睛來,眼前的一切又完全變了,看似陌生,但又有些熟悉。濃烈的硫磺氣味直沖鼻腔,四周是陰暗的空間,更像是一個洞穴,他半直起腰,雙手撐地想要坐起來,忽然摸到什么又涼又硬的東西,于是他拿起來湊到眼前看,這一看差點嚇的叫出來。
一截白森森的人骨就在他的手里,他的手一抖立刻扔的飛了出去。四周有很多人骨,還有骷髏頭,散落的柯爾特蟒蛇型左輪手槍……這些東西像是最后極快拼圖在陳堯腦海中迅速拼接,他忽然跳起來,因為這里就是他從中國被綁架之后,睜開眼來看到的地方!
這是哪里?!我為什么會又在這里?蘇蘇君天他們呢?之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明里怎么樣了?
一大堆問題紛至沓來,讓陳堯的頭開始痛起來,尤其是剛剛那個噩夢,是不是預(yù)示著明里已經(jīng)死亡了?
他不敢想,他努力搜尋四周洞壁,想要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