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小姐將來嫁的,是人上人。
燕岐的輕曼篤信叫人無法反駁。
裴兮寶微微一愣,她可從來沒想過燕大人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么明目張膽的幫襯自己,忍不住偷偷朝他豎了個大拇指,瞧瞧,心有靈犀,知道她說什么做什么表達什么。
燕岐面無表情反而瞪了那小姑娘一眼。
裴兮寶偷偷吐著舌頭。
“大言不慚!”何柔跺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壓根不想搭理她的主仆兩人轉(zhuǎn)身而去。
“小姐,這裴家好生囂張?!卑⒃纷焖椋舨皇怯袀€裴都尉,他們能這般順風(fēng)順水?!
“我瞧他們得意到幾時?!鼻Ы鹦〗阋еX尖恨恨道。
裴兮寶本還耐著性子想要多懟何家兩句,怎奈燕岐順手一扯,就提溜著她的后領(lǐng)子,沒有回放,倒是順著來來往往的夜行香客下了山。
晁義在春祈期間通宵達旦、夜不閉市。
“沒必要和這些人一般見識。”燕岐見裴兮寶似還在氣惱,這個小姑娘對于加諸自身的嘲弄一笑置之,但若關(guān)裴家半句閑言碎語都無法容忍。
裴老太太也好,姐妹父兄也罷,但凡招惹到了“裴”字,她比誰都跳的高。
“何柔居然敢說你是裴家的奴才。”裴兮寶踢著腳邊的小石子,憤憤不平。
燕岐錯愕,小姑娘生氣的點都奇奇怪怪。
“不是嗎?”
“當然不是,”裴兮寶跳腳直言,“不說爹爹早就認你作了義子,你可是堂堂正正入了軍籍上過戰(zhàn)場,是朝廷里欽封的小將軍。”
飛星小將軍呢!
何柔不長眼。
她是在氣惱這些?
燕岐不知為何竟覺心情好了不少。
山下的集市熱鬧非凡,裴兮寶是個愛玩鬧的,片刻就把方才的怨惱丟去九霄云外。
自打老太太不那么“關(guān)”著她在府里,就上躥下跳沒半點兒千金大小姐的樣子。
瞧瞧,小姑娘塞了一嘴的糖丸,嘎嘣嘎嘣的,手里提著輕裘花燈,打著轉(zhuǎn)時裙角的金絲錦邊都能晃花人眼。
燕岐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這身粉衫翠裳,他突得微頓了下腳步,身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燕岐快看這個,好玩兒,我要帶兩件回去給小堂姐瞧瞧!”裴兮寶跟發(fā)現(xiàn)新奇事物一樣將手中提線的戲金魚兒拽到燕岐跟前,這才發(fā)現(xiàn)他似有些怔神,“怎么了?”
“沒什么?!毖噌獡u搖頭。
小姑娘目不暇接,各色攤位琳瑯滿目,每每遇著雜耍把戲的都能給她唬的一愣愣拍手叫好,突地,裴兮寶指尖叫人緊緊拽住,燕岐的速度很快,幾乎是穿著行過的那片人群,一下就將她拉進了燈花晦暗的小巷。
裴兮寶沒來得及發(fā)出聲響,燕岐捂住了她的嘴,一手扣在她腰際,將人重重往胸膛一壓,小姑娘險些被塞在嘴里的糖丸子給噎死。
噓——
他示意。
裴兮寶瞪大了眼扭過頭,恍恍惚惚可見,有個粗布麻衣的人遮著掩了腦袋的斗篷,正隔著花燈架子焦灼躊躇的東張西望。
跟蹤他們嗎?
“是誰……”她一路沒有察覺,方才燕岐停停頓頓顯然早就發(fā)現(xiàn)。
燕岐搖頭,此人雖喬裝改扮但追蹤的行跡潦草敷衍,看地出不是道上的人,興許只是本地那些愛打探消息的商業(yè)細作。
裴兮寶咕咚咽下糖丸子,狐疑的看著燕岐:“祖母這次單單讓你來晁義,不只是為了陪我來祈福上香的吧。”
定是別有安排。
小姑娘八分篤定。
燕岐沒說話,只是垂眸定定看著懷里的裴兮寶,少女嬌小柔軟貼在胸膛的感覺仿佛能化一池春水,難怪書上說,軟*玉溫香抱滿懷,春至人間花弄色。
裴兮寶沒等到回話,只是從他的眼睛里好似瞧見了一些趁著夜色如墨靡靡而開卻極不安分的神色。
燕岐摟著她腰的手可沒有松開的趨勢。
裴兮寶踮了踮腳,沒掙脫開,有些心慌又有些著急,帶著較勁的羞赧,臉一紅:“這次來癸安寺,出了月嬋和你還有七人七馬,人是護衛(wèi)隊里精挑細選的,馬是先登百里挑一的,”她清了清嗓子,“我查過,那七人都是前年去過礦場的老熟人。”
顯然,好馬故人,老太太別有用心。
燕岐瞇眼,小東西還知道“暗中調(diào)查”這事,可圈可點。
“晁義礦山主產(chǎn)黑石,與衙門的石炭場有著專營往來,去年年底不知何由連發(fā)兩場火患?!?br/>
燕岐歪著腦袋,難得疏淡里有些慵懶痞氣。
“原來是炭脈,湮石易燃,祖母懷疑有人故意縱火?”裴兮寶似懂非懂,“我還以為裴家專營玉石礦產(chǎn)……”
在裴兮寶的印象中,老太太總隔三差五送來巧奪天工的玉器,她喜歡的很。
燕岐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耳垂下的百寸花鳥墜,也不知是肌膚勝雪還是珍玉剔透,瑩瑩軟糯的視感叫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把。
“美玉自古出深山,玉山艱險難尋,古人常言‘取玉最難,越三江五溱至昆侖山,千人往,百人返,百人往,十人返’?!?br/>
茫茫大山,如同一座天然冢,葬送多少采玉人性命。
裴兮寶聞言不免唏噓,想起自個兒寥寥數(shù)言說著裴家出了美玉珍品上貢京城,現(xiàn)在轉(zhuǎn)念,那美玉來自何地如何開采她從未在意。
京城里載歌載舞歡慶上貢,只是耗費了多少心血,皇家不聞不問。
不知可喜抑或可悲。
燕岐瞧她不說話,伸手托了托小姑娘的下頜:“不過一塊美玉,這就開始悲天憫人了?”
裴家的富貴奢靡還擔當?shù)闷稹?br/>
他略有戲弄也有些發(fā)笑,小姑娘身為裴家千金,一身行頭穿金戴銀的也同是耗費了不少人的心血,怎不見她拆了所有的織錦花羅,干脆荊釵布裙素面朝天算了。
裴兮寶好像看穿了燕岐的想法:“我……”她有些著急的抓著耳下的玉墜子,生怕叫燕岐的眼神給搶走似的,“大不了、大不了將來我、我讓祖母少送一些?!?br/>
她掐著小指就像在討價還價。
小姑娘愛美,又能有什么壞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