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陽城中眾人被長憶樓的美人圖打動的時候，也有人不為所動，楚立新便是其中一個。他也被算為珊兒的裙下之臣，但是在畫中再見珊兒風(fēng)華絕代的模樣時，他只是有些感慨并沒有多的情緒。他也想過跟這個女子相伴一生，她是世間少有的美人，光是這份美就足以讓男人愿意供養(yǎng)她一生，更重要的是她是個談吐不俗的女子，跟她在一起不會太過無趣。若要說他對她的情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并沒有他想的深厚。

    他也是個容易為色所迷的男子，楚立新感慨道，只是這樣一來，這些日子偶爾在他腦海中出現(xiàn)的那張長相平凡的臉便更讓他困惑了。他還會再遇見她嗎，他為什么想再遇見她呢？一向?qū)δ信角橛X得麻煩的楚立新也理不出頭緒后，索性不再多想，也許下次再遇見她就會有答案了。

    他握著鳳泉劍翻入高高的宮墻，不知怎么的現(xiàn)在與神女門有關(guān)的東西他都會想是否這些與那個平凡的女子有關(guān)，她叫紅二，那么紅一是誰，有二總有一，莫非她是家中排行第二的女子，那就和他一樣，他上面也有一個哥哥。不過這可能是她在神女門的名字，她也許從小被神女門收養(yǎng)，那日夢中與她相見，看得出她的舉止頗有些江湖習(xí)性，不過她的武功應(yīng)該不高，拖他沒一會兒就累了。為什么武功不高的她會是神女門的尊使呢，難道是因?yàn)樗念^腦特別好？可是他也看不出她特別聰明的樣子?？赡芩鹬鞯年P(guān)系特別親近才被選為尊使，神女門的女子個個都很出色，尊使普通一點(diǎn)也不會影響大局。

    幸好紅二現(xiàn)下聽不到他的心聲，不然非被他氣個仰倒。挑剔她的長相和情商她都可以接受，但是她不能接受一個古代人來挑剔她的智商，她高度開發(fā)的大腦是人類努力進(jìn)化的結(jié)果，她怎么可能不聰明，她是大智若愚。

    一點(diǎn)也沒把紅二往大智若愚那兒想的楚立新，避開宮中的侍衛(wèi)到了宮中一處僻靜的院落，院落中有幾處假山芭蕉還有一口古井，據(jù)傳這井里淹死過不少人常有鬼魂作祟。宮中的人一向不往這些僻靜的地方來，哪怕來了也會避開這個院子，楚立新不信他們是信了鬼神之說，不過他們不來倒也好。

    “出來吧?！彼卣f，目光盯著某處假山。

    “就知道瞞不過你?！奔偕胶竺嫣匠鲆粡埐皇┓埙斐扇说哪槪P(yáng)的嘴角帶著幾分嬌嗔，像是控訴著他的不解風(fēng)情。見他面色不改，她伸出玉臂，朝他撒嬌道：“扶我一把，我下不來。”

    她躲避的地方離地面只到小腿的距離，斷沒有下來不的道理，楚立新也是如此想，便沒有上前。女子微一皺眉，閉著眼就從假山邊上撲了下來，楚立新連忙伸手將她扶住，免得她摔到地上。

    “別鬧了。”他小聲道。

    女子睜開眼，委屈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不是?！?br/>
    “是不是因?yàn)槲耶?dāng)上了貴妃，你便不愿再護(hù)衛(wèi)我了？”

    “不是?！?br/>
    “還是你已經(jīng)有了其他鐘情的女子，才舍了你我的情份？”

    桃姬緊握住他的手，發(fā)紅的雙眼緊盯著他，見他不答，便黯然松開手退了一步道：“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你還說要一生護(hù)著我，原來也是哄著我罷了?！?br/>
    “不是的。”楚立新急忙說道，“我并無其他鐘情的女子?！?br/>
    只是兩人的情份卻還是淡了，他每次見她或是聽到她的消息，對她的情意便減了一分，他心知終有一日與她之間會行同陌路。

    “但是你待我已經(jīng)不同往日了。”桃姬輕聲控訴道，聲音中還透著壓抑的哭聲，“明明是你們讓我入得宮，是你們讓我做下這些事，為什么到最后你反倒不滿意了呢？”

    “我們并沒有不滿意，你做的很好，也做了很多，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我們的預(yù)期……”就是因?yàn)樘^了，他們才對桃姬心生懷疑。

    “你們竟然還不滿意……”她自嘲一笑，望著為難的楚立新，“那你呢，你怪過我嗎？”

    “我知道你不容易……”

    “珊兒的事，你怪過我嗎？”她追問道。

    楚立新微一皺眉，道：“這事不能怪你……”

    “她比我年輕，比我漂亮，難怪你會喜歡?！碧壹Т驍嗔怂脑挘嫔珣K然地低下頭，“罷了，皇上想來也撐不下幾日了，待他去了我便剪了頭發(fā)當(dāng)姑子去，也省得礙了你的眼?！?br/>
    “你放心，即使他去了，我們也會護(hù)你周，將你送到一個安的地方，讓你下半生都衣食無憂?！?br/>
    “衣食無憂呀，像我這樣出身的女子是不是應(yīng)該感恩戴德？”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都不會再管我了？”她怯生生地看著他，旋即又淡淡笑著，“沒關(guān)系，你是將軍，自然有許多好女子想嫁你，我這樣的人怎能拖累你的名聲?！?br/>
    “不是的，我不會不管你?！蹦呐掳凑占s定，他們也不會扔下她不管。

    桃姬抿了一下唇，上前抱著楚立新的腰靠在他懷里，說：“不管你說是真是假，我都高興。我知道你和他們都不樣，你是真的對我好?！?br/>
    楚立新僵著身子不知要說什么好，心下隱隱有些愧疚，他們把她拉入局中，卻不能確保她有個好的下場。記得那時，年少的他時不時地陪鄧科達(dá)出席一些酒宴。一日，他說他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女子，拉著他一同去看。楚立新也是第一次在酒宴上見到桃姬，當(dāng)時的桃姬一同現(xiàn)在這樣?jì)汕慰蓯?，嬌小的她在一群妖嬈嫵媚的女子中顯得與眾不同，像是不知事的孩子偏偏要扮成大人模樣。

    宴會中間，他離開去方便，偶遇兩個貴族子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表情不堪入目。見楚立新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便匆匆離去了，像是想要避開他。楚立新那時年青氣盛，猜測那兩個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便想去一探究竟。朝兩人來時的方向探查一二后，他便發(fā)現(xiàn)了在假山后面衣衫不整的桃姬。她緊抓著被撕壞的衣衫，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旋即露出一個單純的笑。

    “這位爺可是走迷了路？”

    他鬼使神差地點(diǎn)點(diǎn)頭，解下了披風(fēng)遞給了她，她遲疑了一下，小心接過，說道：“奴家身上臟，這衣服怕是不能還你了。”

    一向不擅長言語的他不以為意地說：“沒事，你留著吧?！?br/>
    她淺淺一笑，披著衣服腳步虛浮地從假山后面出來。楚立新有些尷尬地站在她身邊，見她面色發(fā)白，身上還沾著臟污，心下便生出幾分憐惜。沒走幾步，桃姬腳上一軟差點(diǎn)差在地上，楚立新急忙將她扶住，輕輕扶著她的手臂。

    “慢慢走?！彼谒呎f。

    她羞怯地低下頭，半靠在他身上。

    那時，他并不知道這個女子就是鄧科達(dá)口中那個有趣的女子，他只知道她是身份低下任人欺凌的舞姬，哪怕不久后欺負(fù)過她的貴家公子莫名其妙地打了起來，他也沒有想到她那邊去。等到他第三次在鄧科達(dá)拉去參加的宴會上見到她時，鄧科達(dá)把她叫到院落里一會，還讓楚立新幫忙望風(fēng)，楚立新心知自己的好友不是外人眼中的浪蕩公子，還是有幾分不愿。他的懷里還放著第二次見她時她相贈的絡(luò)子，他也已經(jīng)暗中著手探聽她的主家長平侯的喜好，想要把她從長平候那兒討過來。

    鄧科達(dá)見他不動，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對這個女子很好奇？”

    “沒有?！背⑿履樕弦唤┤チ嗽洪T守著。

    鄧科達(dá)只覺得他有些古怪，一時也沒有想到其他，畢竟他才帶楚立新來見了桃姬三次。他根本不知道兩人已經(jīng)認(rèn)識了，互通了心意。桃姬見到鄧科達(dá)時也有些意外，她知道他是跟楚立新一塊兒來的人，是個世子，不過他與那些目帶淫邪的男人不同，是個風(fēng)流而不下流的人。

    “不知世子爺喚奴家來所為何事？”她面帶嬌羞地問，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定定看著他。

    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對鄧科達(dá)有幾分情意，鄧科達(dá)淡淡一笑，鄭重道：“為了姑娘的前程。”

    “什么樣的前程？”她像有幾分好奇，心下以為是楚立新想帶她回府。

    “一個之下，萬人之上?！?br/>
    原來不是為了楚立新，她心下有幾分失落，卻被他許諾的前程動了心。是呀，與其在這里哄著這些男人，何不抓住最尊貴的那個男人的心，讓那些欺負(fù)她的都不得不討好她。當(dāng)即她淺笑看向鄧科達(dá)，認(rèn)真地問：“要怎么做？”

    “與你現(xiàn)在做的相同，入宮后抓住皇上的心，讓他專寵與你?！?br/>
    “我需要為你做什么？”

    “讓后宮再無皇子出生，讓惹怒皇上的大臣日子更加難過。”

    “這么容易?！彼冻黾冋鏌o害的笑。

    有那么一瞬間，鄧科達(dá)覺得自己這次找的女子超出了他的預(yù)期，不過這樣正好，才可能哄得住那個色欲熏心的人。兩人說好若她有難可以到宮中某個僻靜的院落放三塊石頭，第二天亥時自然會有人前去與她密談，若他有什么要緊事讓她去做，也會派人送紙條給她。

    守在院外的楚立新聽到隨風(fēng)吹來的只字片語，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那日之后，他沉默了許多，在桃姬要進(jìn)宮那日才問了鄧科達(dá)一句。

    “非她不可嗎？”

    鄧科達(dá)也察覺到這幾日好友的情緒有些不對，他猜測也是為了哪家姑娘鬧的，卻不知這姑娘正是他挑來要送進(jìn)宮的那個。他微一皺眉，用同樣的問題問他：“非她不可嗎？”

    楚立新沒有回答，他自己也不能確定才認(rèn)識三天的女子能在他心里占多大的位置，但是他不希望她入宮不希望她與別人再有瓜葛，他想把她留在身邊好好護(hù)著她，哪怕他能給她的也不過只是一個妾的位置。一個將軍的妾室并不尊貴，若是將來娶親，他不確定自己的妻子能不能善待她，若他出征了，她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受欺負(fù)。他并不覺得自己能保護(hù)好她，但是他當(dāng)天還是去跟即將入宮的桃姬說不管將來如何，他會護(hù)她一生。

    桃姬感動的看著他，連她也不知道這感動是真是假，她朝他施了一禮，鄭重說道：“不管將來如何，奴家心中只有公子你一人?！?br/>
    楚立新再一次感覺到內(nèi)疚，他負(fù)了她的深情，將她送入了兇險的境地。與她相比，他的誓言太輕了，他的情誼也太輕了。可是連他都覺得毫無重量的感情，像是蒙在他眼中的紗，讓他再也看不到其他女子，也讓他看不到她挑撥之下枉死的一家家亡魂。

    她有什么錯呢，不過是完成鄧科達(dá)交托的任務(wù)而已，就連鄧科達(dá)開始也這么認(rèn)為，對她超過預(yù)期的表現(xiàn)并沒有太過在意，直到她懷了孕，他們之間的合作變了味。鄧科達(dá)當(dāng)初會選中她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從小養(yǎng)在長平候府，長平候府豢養(yǎng)的女子從小服食避子湯，長大侍人后不會受孕。桃姬照理也是不會懷孕的，但是她偷偷看了許多大夫，竟然調(diào)養(yǎng)好了身子，懷了皇上的骨肉。

    鄧科達(dá)發(fā)現(xiàn)后，并沒有對她出手，而是讓宮中潛伏的勢力暫時不要露頭，等她生產(chǎn)后再慢慢打算。后來，她生下了皇子，即使她在懷孕中對安平候府還是繼續(xù)示好，鄧科達(dá)卻沒有再信任她，還發(fā)現(xiàn)她暗中培植了不少勢力。他不禁后悔小看了這個女人，跟她相比，才智平平的司馬智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依舊什么也沒有做，他聽府里的大夫說過，像她這樣長期服食避子湯的女子，哪怕后來調(diào)養(yǎng)好了身子懷孕，產(chǎn)下的孩子也會比一般孩子體弱。果然，四皇子長到四個月的時候就夭折了，皇上懷疑太子，把司馬家的希望生生葬送了。

    失去了太子，沒有繼承人的司馬智在后宮逗留的更多，宗親們也蠢蠢欲動地建議他從宗族內(nèi)過繼一個孩子，離他血脈最近的就是司馬卜的孩子。司馬智一聽到司馬卜就膈應(yīng)，說什么也不同意，還借著太子的事把司馬卜的子孫給流放了。在流放途中，無辜含冤的司馬卜之子一怒之下殺了押送的官差落了草，正好又遇上暴民動亂的事，他們一時集結(jié)了不小的隊(duì)伍，軍中司馬卜的舊部聽說都有些意動想叛逃。

    這個關(guān)頭，司馬智倒下了，沒了他添亂，朝堂上的事倒順利得多。鄧科達(dá)也聽說了宗親的建議，準(zhǔn)備在司馬家族里挑個老實(shí)聽話的孩子教養(yǎng)起來，這個時候桃姬許是覺得再呆在后宮沒有出路又向他們示好。鄧科達(dá)派了楚立新前去，想讓他有機(jī)會斷了舊情。

    桃姬見了楚立新，見他與當(dāng)年已經(jīng)不一樣了，但是他的情誼還未完消失。她在他懷里靠了一會兒，才抬頭跟他說了正事，“張美人懷孕了，有四個月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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