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
“我當(dāng)是誰呢,這么大的脾氣,原來是駿兒啊?!?br/>
只見馬車的車門被小廝拉開,簾子一挑,先下來了一個婢女。隨后,這婢女又伸出手,然后就見一只蔥白的柔荑輕輕搭在了上面。
被稱作“夫人”的女子終于露出了身形,張駿一瞧,頓時皺起了眉頭。真叫不是冤家不聚頭,婦人乃是賈摹之妻、他的舅母李氏。
只見她彎著蠻腰,輕輕喚了一聲:“周福??????”
卻見那前一刻還倒地不起的管事仿佛沒事兒人一般,連滾帶爬地趕了過去,伏在馬車旁,背部高高隆起,正落下一顆玉足。
李氏踩著管事的背走了下來,道:”起來吧,這么多年,就屬你的背厚實,踩著順腳?!?br/>
“是是??????”周福爬起身,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張臉腫成了豬頭樣,嘴里缺了牙,說話還漏著風(fēng)。
“駿兒?????”李氏皺著眉頭,用香巾捂住鼻子道:“你在這做什么?”
張駿不能視而不見,只得上前施禮,道:“舅母可好?”
“哎??????”李氏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算啦算啦,不情不愿的?!?br/>
她打量了一下場中亂象,不耐道:“別在這堵著啦,死了的抬走,該回府了,再耽誤下去,怕是誤了百姓入城。”
張駿也無話可說,管事的雖然要強(qiáng)擄這女孩,但罪不至死,何況胡碩還殺了兩個人?,F(xiàn)在人家不提這件事,那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好了。
就在他轉(zhuǎn)身去帶走胡碩和那女孩時,李氏卻突然開口道:“駿兒,看你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應(yīng)該還有事在身,不若先把這女娃交給舅母暫時看管,你一個毛頭小子,哪會帶孩子?”
“這??????”張駿道:“恐怕不妥。”
“哪里不妥,她是個孤兒,吾看著可憐才想收留她,只是那周福不曉事,嚇到了孩子,讓你這位部曲有了誤會?!?br/>
見她這么說,張駿心下稍微緩和,再看天色,怕是離卯時不遠(yuǎn)了,自己確實沒精力照看孩子,便有些松動。
李氏把張駿的臉色變化看在眼中,笑了笑,一揮手,身邊的奴婢便走了過去,將女孩從胡碩的手中牽了過來。胡碩對男人可以兇狠,對女人卻立刻就慫了,只能眼巴巴瞅著。
李氏用香巾擦了擦女娃的臉蛋,夸道:“好俊俏的孩子?!?br/>
那女娃本就怕極了,一直哭鬧不停,現(xiàn)在被漂亮溫柔的女婢牽在手中,反倒安靜下來,只是因為穿得太過單薄,又破破爛爛的滿是窟窿,不停地在瑟瑟發(fā)抖。
李氏滿是愛憐之色,對張駿道:“駿兒先去忙吧,這大冷的天氣,別凍壞了孩子,你要是不放心,回頭再到家里來帶走就是?!闭f罷,也不等張駿同意,便拉著女娃進(jìn)了車中。
見她說話和神色不似做偽,張駿雖然無奈,但也只能如此了。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張駿帶著胡碩走在冷清的街路上。府卒已經(jīng)先一步回營復(fù)命去了,張駿側(cè)過臉看著沒精打采的胡碩,問道:“你背上的傷,可有大礙?”
胡碩搖了搖頭,道:“就跟被蚊子咬了一樣,沒啥事嘞?!?br/>
張駿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以后遇事不要沖動,怎可輕易取人性命。”
見胡碩要張口爭辯,張駿一瞪眼道:“縱使人家不對,可罪不至死。”
“兩個惡奴,俺殺了就殺了,當(dāng)?shù)枚啻笫??”胡碩嘟囔道。
“你入吾部曲,就也是奴婢的身份?!睆堯E訓(xùn)斥道:“怎么,要我也像她那樣對你么?”
李氏是怎樣對待奴婢的,胡碩看的一清二楚,他頭撥浪鼓似的晃道:“主公才不會嘞?!?br/>
張駿對這滾刀肉很是無語,撥轉(zhuǎn)馬頭,向中軍駐地奔去。心中在想:還是要給那兩個死去的奴婢送去撫恤。
涼州目前仍沿用《泰始律》,也就是晉武帝司馬炎在泰始三年(267年)完成并于次年頒布實施的《晉律》。但涼州因地域環(huán)境影響和多民族雜處的特殊性,在律法上又進(jìn)行了很大變革。就奴婢這一條來說,受少數(shù)民族風(fēng)俗影響較大,主人可以任意處置而不受罰。
人心畢竟都是自私的,豪強(qiáng)地主們自然是希望自己的權(quán)威越大越好。張氏雖然一直致力于削弱豪門的影響,但終究成效不大。
張駿心里明白,人身依附關(guān)系是中國古代最主要的剝削形式之一,想要做出改變,絕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完成。遠(yuǎn)的不提,單說王莽改制,只是提高了奴婢一丁點(diǎn)地位,便被群起反對,他可不想成為王莽第二。
不過撫恤的事情無關(guān)律法,只關(guān)良心。張駿在來到這個世界后,心里已經(jīng)起了很大變化,要適應(yīng)這個世界的游戲規(guī)則,就只能作出犧牲。
他不知道自己的轉(zhuǎn)變是好是壞,總歸是要活下去,要活著總歸就是要變,誰能逃得出這個怪圈呢?
想著想著,二人已經(jīng)來到了中軍駐地所在。張駿翻身下馬,將韁繩和鞭子交給了胡碩,囑咐他在這里好生待著,不許惹事。直到那貨賭咒發(fā)誓絕不惹麻煩,張駿才勉強(qiáng)放心地走入軍營。
值守的軍官迎上來,問道:“來者何人?”
張駿站下腳步,答道:“奉鎮(zhèn)東將軍令,隨軍贊畫前來復(fù)命!”
“隨軍贊畫?”那軍官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張駿一眼,疑惑道:“何時有了隨軍贊畫,有令牌嗎?”
中軍的令牌張駿是沒有的,不過其他的倒是有好幾塊,他從腰間選了一面摘下來,遞給那軍官,笑道:“這面令牌可否?”
那軍官接過,用眼睛一掃,只見上面幾個大字:“撫軍將軍駿。”
頓時軍官笑道:“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少將軍?!闭f罷,他面容一正,嚴(yán)肅地單膝跪地道:“標(biāo)下中軍值守官,參見將軍。”
張駿被他搞得一愣,也道:“免禮!”
那軍官起身,主動在前引路,邊走邊問道:“少將軍,您前日射白虎,勝漢使,可是真的?”
“嗯?!睆堯E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說著,值守官突然湊近了,小聲道:“滅了漢使也是真的吧?”
張駿沒有回應(yīng),只是點(diǎn)頭。
“哈!”值守官興奮道:“某也看那幫孫子不順眼,殺了干凈?!?br/>
“還有多遠(yuǎn)?”張駿問道。
“?。 敝凳毓袤@呼。
“???”張駿莫名其妙。
“走錯路了??????”
“????????????”
“哈哈,我開玩笑的。您不必這么嚴(yán)肅。”
“呵呵呵??????”張駿笑了笑,心道:“我和逗比有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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