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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濤聽著趙躍民的發(fā)言，直中要害，感到無比敬佩。這么多高學(xué)歷的研究員在一旁都沒有點出問題所在，還啰里啰嗦什么286計算機什么的。

    他知道，趙躍民也沒有上過大學(xué)，可是在研究所里卻能指揮普遍學(xué)歷都是碩士的研究員，可見對方有一種從事研究的天賦。

    姜濤咂咂嘴，百聞不如一見。都說機修廠的趙躍民不是一般人，今天，他可算是見識到了。

    巡完井，從事完壓裂工作后，姜濤跟著郝春花來到井場旁的鐵皮房內(nèi)吃午飯。

    “今天的飯菜不錯哦，隊里還燒了雞肉?！苯獫蜷_飯盒，樂開了花。他揀起一塊，給自己的媳婦道，“有肉吃，真不錯。”

    郝春花看著丈夫，埋怨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一個人又做巡井工，又兼井下作業(yè)。一個人忙著兩份的活兒，也不申請漲個工資？”

    姜濤嘿嘿憨笑道：“這不是隊里現(xiàn)在缺人手嗎？我就幫個忙?！?br/>
    “幫個忙？你現(xiàn)在干著兩份工，也不提工資的事情。我真怕你累壞了身子?！焙麓夯ㄐ奶鄣?，“就你這個傻樣，難怪提不了干……”

    “隊里對咱們其實挺不錯?！苯獫罂诎侵罪埖?，“咱們是雙職工，隊里還給了咱雙職工宿舍……”

    “啥宿舍?。俊焙麓夯ú粷M道，“就是一個雪地里的鐵皮房。我上次問了我們領(lǐng)導(dǎo)，說要分家屬樓，還要再等幾年，說咱倆都太年輕，很多結(jié)婚多年的夫妻還沒分上呢……”

    “咱倆是年輕，應(yīng)該等，應(yīng)該等?！苯獫┬Φ?。

    此時，收音機傳來廣播：“全省勞動模范評比在即，各省內(nèi)單位都推出了自己的勞動模范人選……”

    “哎，你說，今年，咱們江北油田，能推出誰?。俊焙麓夯ú遄斓?。

    “我看，還是咱們趙廠長吧?！苯獫酥氲?，“咱們趙廠長，多牛啊。帶領(lǐng)機修廠走出虧損困局。又讓那個什么砂輪廠重獲新生。他要是不當(dāng)勞模，我們都不答應(yīng)……”

    “哎……”郝春花羨慕道，“當(dāng)了省勞模，待遇肯定很好吧。”

    “那當(dāng)然，晉升一級工資，每月都有榮譽津貼。當(dāng)然啦，趙廠長肯定不會稀罕這工資的，關(guān)鍵是榮譽……”姜濤說道。

    “哎……”郝春花嘆了口氣，“趙廠長小汽車都開起來了，肯定不會稀罕這工資的。我說，姜濤啊，你要是能夠拿個局勞模也好啊。真的要是能夠調(diào)一級工資，我們也能多添置點東西了。我早就看中一臺電冰箱……”

    “咱們那個宿舍那么小，要冰箱有什么用？”姜濤搖頭道，“你可別光想著錢，做勞模，要真本事的。你看那個全國勞模‘一抓準(zhǔn)’張秉貴，顧客要半斤，他一下就能抓出五兩來，不多不少。你再看那個時傳祥，每天掏糞五噸多……那多辛苦。你說那大糞，多臭啊……”

    郝春花打了自己丈夫一下，瞪了他一眼：“吃著飯呢，你說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墒牵阋膊徊畎?，井下作業(yè)和巡井，你都包攬著，干了這么多年，也沒有出過一次問題。咱們油田，還能有幾個像你這樣的？”

    夫妻兩人爭執(zhí)了幾句，也沒工夫閑扯，直接放下碗筷，下午還要幾十口井需要巡檢。

    姜濤剛推開鐵皮屋的門，準(zhǔn)備發(fā)動車輛，卻見自己隊的隊長匆匆跑來：

    “小姜，別干了，跟我回總部。”

    “隊長，我犯啥錯誤了？”姜濤慌道。

    “咳，你啥錯誤也沒犯。是好事情，這不是全省勞動模范評比嘛，咱們局里的名額，選上你啦?！标犻L樂呵呵地拍著姜濤的肩膀，“你小子，可是有福氣啊。”

    “啊，選我？”姜濤后退了幾步，“怎么會是我？我又不是干部……”

    “你這愣小子！勞動模范，選的是社會主義事業(yè)中，有突出貢獻(xiàn)的勞動者。要是光論職位，那不是國家主席年年當(dāng)選了？”隊長笑道。

    “可是，趙廠長呢？要論對局里的功績，他可是最大的。”

    ……

    ……

    江北省勞動模范頒獎大會。

    “下面，我請全省勞動模范姜濤同志上來發(fā)言?！?br/>
    熱烈的掌聲中，穿著一身嶄新工服的姜濤，有些局促不安地登上了講臺。他微微顫抖地拿著演講稿，看著臺下，略帶緊張道：

    “今天我能作為標(biāo)兵的代表站在這里，我的內(nèi)心充滿激動和自豪，非常感謝局領(lǐng)導(dǎo)的信任和同事們的大力支持，1986年是全新的一年，勇攀高峰辭舊歲，再創(chuàng)輝煌迎新春，在這辭舊迎新的日子里向在家道一聲新年好，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姜濤看著發(fā)言稿，突然有些激動，抬起頭來說道：“我嘴笨，講不來話，但是今天，我還是想說幾句心里話，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一線工人。要說，當(dāng)這個勞動模范，我真的受之有愧。本來，我們局里已經(jīng)有了更合適的人選。這個人，帶領(lǐng)我們機修廠，在廣交會上創(chuàng)立千萬訂單，還幫助廠里的工人們改善了住房。要說勞動模范，他更有資格?！?br/>
    “但是，前幾天，我聽說，他主動把這個榮譽讓給了我。我很意外，也很感激。我和他，平日里在局里也沒有什么交集，也沒什么太大的交情，可是，他竟然把這個榮譽讓給了我。我……”姜濤抿著嘴唇，看著臺下，激動道：“我以一個省勞動模范的身份，懇請大家，將熱烈的掌聲，獻(xiàn)給我局里這位高風(fēng)亮節(jié)的廠長——趙躍民同志！”

    嘩啦啦，全場觀眾起立，鼓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被局里評上了候選人，還主動讓機會給別人。這種高風(fēng)亮節(jié)的態(tài)度，別說省勞模了，全國勞模都有資格。

    臺下的與會人員，都紛紛探頭張望，尋找著這位廠長。

    眾人的目光中，趙躍民也站了起來。姜濤的話，也讓他十分意外。

    他和姜濤對視著，雙眼露出欣慰，自己拼命鼓著掌，拍得巴掌都紅了，不知道是為自己，為姜濤，還是為了什么。

    現(xiàn)場響起了背景音樂：

    啊，親愛的朋友們，

    美妙的春光屬于誰？

    屬于我，屬于你，

    屬于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