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黎的午餐極為豐盛,光是那個四層高的紅木飯盒就讓從來沒吃過飽飯的小狐貍看得呆了,盛黎方才就聽見對方肚子咕咕叫了好一陣,夏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直用手按著腹部,還悄悄地拍了拍肚子,讓肚子不許再叫。
當(dāng)時盛黎險些沒忍住笑意,只覺得夏添年紀(jì)尚小,做起這樣幼稚的動作也顯得可愛。
見夏添滿眼渴望地望著飯盒,卻沒有動手的意思,盛黎把人帶到隔間里坐下,親手替他拆了筷子遞到夏添手中,“吃吧。”
夏添有些苦惱,他還不太會用筷子,雖然已經(jīng)接受了世界的記憶,但這樣細(xì)枝末節(jié)的事情操作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連試了幾次都沒挑到菜,反而差點把筷子都拿掉,為了掩飾,他就只拿勺子小口小口地舀湯喝,好在這湯是熬了許久的雞湯,香濃可口,里面的肉丁也能輕松被舀起來,才不至于讓夏添看著大餐餓肚子。
這時,他注意到旁邊的盛黎已經(jīng)喝完了湯,對方動作優(yōu)雅,正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著菜。
夏添眼睛一亮,趕緊學(xué)著盛黎的動作拿起了筷子,盛黎的動作慢,所以他多看幾次慢慢地就會了,最后成功地挑起一筷子肉絲,開心得把眼睛笑成了一雙月牙。
盛黎見他終于會了,這才加快了速度,他向來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可夏添卻耐不住安靜,猶豫片刻終于忍不住開口:“盛總,您為什么不吃肉?”
盛黎每天的飲食都很注重營養(yǎng)搭配葷素得當(dāng),不過眼下卻不是吃不吃肉的問題——
“不要這么叫我。”
“嗯?”夏添茫然地看著他,別人不都是這么叫他的嗎?
盛黎便又耐心地解釋:“你我之間的關(guān)系……不用叫得這么生疏。”
“我明白了!”夏添忽然眼睛一亮,回想起之前盛黎說過要“養(yǎng)”自己,眼下又給自己飯吃,立刻想起了凌陽宗的修士們豢養(yǎng)靈寵的事情,當(dāng)下開口便喚道:“主人!”
盛黎啞然,卻見夏添已經(jīng)興致勃勃地努力挑了一大筷肉絲到自己碗里,“主人,你吃這個!”
夏添用的是自己用的筷子,盛黎猶豫了一秒,他有潔癖……本應(yīng)該告訴夏添要懂規(guī)矩,可盛黎莫名覺得不舍,他低頭吃了肉絲,“嗯,很好吃?!鳖D了頓又說:“不要給別人挑……”
“我才不給別人挑呢?!毙『偪墒菄L過忍饑挨餓的痛苦的,若非盛黎說了養(yǎng)自己,又能貢獻(xiàn)小雪花送自己回浮連山,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自己看中的食物給對方的,“我只給主人?!?br/>
“也不用叫我……算了,在外人面前不用叫主人?!?br/>
“好的主人!”
吃過飯后便要休息,盛黎雖然一開始就是打著把人養(yǎng)在身邊的念頭,但他獨身多年,也不習(xí)慣與人太過親密地接觸,今天上午把夏添摟到懷中、與他共進(jìn)午餐已經(jīng)算是十分破例,眼下夏添才簽約,手頭沒有工作,他便打算讓人領(lǐng)他去藝人宿舍休息。
夏添起初一直認(rèn)認(rèn)真真地聽著盛黎的話,等對方談及會讓人帶他去公司為他配備的宿舍時,夏添一下子打斷了盛黎,問道:“宿舍?我一個人?。俊?br/>
盛黎以為他是擔(dān)心住宿環(huán)境,便說:“你放心,藝人宿舍都是精裝單間,私密性很好?!?br/>
可夏添哪里是擔(dān)心這個問題,他急切追問道:“你不是養(yǎng)我的嗎?難道我不是和你一起住嗎?”
小狐貍從小沒有父母教導(dǎo),半點沒學(xué)到狐族的狡黠,他只想著盛黎既然喜歡自己的臉,那就要天天呆在對方身邊,讓盛黎的喜愛早日裝滿玉盒,他才好回去吃他的雞腿,否則若是回去晚了,難保雞腿的香味會不會引來其他野獸。
他在浮連山上也曾見過凌陽宗門內(nèi)弟子豢養(yǎng)靈獸寵物,靈獸自然都是跟著主人的,若被丟開,那只能說明是被主人厭棄了。
他的小玉盒還沒裝滿,大雞腿也沒吃到,當(dāng)然不能被盛黎厭棄。
聞言,盛黎張口結(jié)舌,包養(yǎng)的小情人比自己還著急?他正欲解釋,沒想到夏添臉上卻露出難過的神色,他一雙桃花眼里隱有淚光,“你……你不是愿意養(yǎng)我嗎?我吃得很少的,一只雞……不不不,半只,半只就可以了!而且你也喜歡我的臉……為什么不讓我跟你在一起睡?”
他說得傷心欲絕,仿佛盛黎再說半個不字就是要了他的命。盛黎少年上位,一路腥風(fēng)血雨走上如今高位,最瞧不起的就是無用的淚水,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于夏添的淚水毫無辦法,一瞬間只恨不得什么都答應(yīng)他。
“一起休息吧?!?br/>
看到夏添臉上露出燦爛笑容,盛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他以手覆額微微嘆氣,說到底他還是怕自己一旦說出拒絕的話,少年又露出剛才一般泫然欲泣的神色,果然還是舍不得。
此刻的盛黎還不明白,會舍不得,是因為已經(jīng)把對方放在了心上,矛與盾都交給了對方,那個舍不得的人,就是軟肋,就是心防。
頂層有專用的休息室,里面的床夠大,當(dāng)然,按照夏添的意愿,兩個人也是一起睡的,盛黎原以為自己忽然和人共寢必然無法入睡,可聽著身畔少年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他唇角微彎——
似乎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