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頭發(fā)，爬起來開門，就看到三叔站在門外，拍了拍門欄，看我一眼道：“走了，我們道家文化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你也得懂得一些，到前邊來吧。”

    我點(diǎn)頭，隨著他繞過后院來到前邊，他們擺好了一桌子祭品，桌子上還有一些法器，堂前虛無道長和張靜庭胖瘦道長都在，他們按著長幼循序站著，三叔叮囑了我一句：“待會你先看著，然后再過去上一柱香就行了?！?br/>
    說完他就踏步過去站在前邊，我和時候才注意到他們穿的不是平常的道服，三叔穿的是紫色的天仙洞衣上秀日月星辰，其他人則是道袍德羅，這種著裝一般都是在嚴(yán)肅的場合穿的，他們表情肅穆，輪番上香，我連忙整理了衣襟，也嚴(yán)肅了表情。

    雖然我不是道家人，但是所謂黑白無常都是屬道中的，三叔也說了這時一種傳統(tǒng)文化，那我不也的莊重嚴(yán)肅一點(diǎn)。

    我看三叔上完香磕完頭，站在神像右邊，手里拿著一對陰陽杯，嘴里用方言念叨著：“太上老君，黑煞將軍……”他念的太密集，我甚至有些聽不清，然后眼睛一睜，就把陰陽杯丟出去，然后虛無道長在站神像左邊，盯著陰陽杯落地。

    “陰杯，西北?！彼搓庩柋涞?，免了一句，然后走去過撿起來，我看的迷糊，問旁邊的張靜庭道：“他們這是在問的什么？”

    張靜庭歪過頭來小聲地和我說：“這是在丟陰陽杯，每年都有三問，一問國，二問百姓，三問家?！?br/>
    “這能問出來？國事國運(yùn)？這種不是要付出什么代價算命？”我一臉迷茫，這有點(diǎn)顛覆了我看小說電視劇多年來的經(jīng)驗(yàn)，而且這丟陰陽杯這種概率的東西，我算都能算出來。而且只有兩個杯那和猜拳又有什么區(qū)別？

    張靜庭小聲有耐心的說:“不是這樣說的，陰陽杯在道家每一門派丟法都不一樣，你看那個木杯背面是曲形的，普通人家，就只單單問雙陰雙陽便會怎么樣，但是你仔細(xì)看這地上，是不是有八卦方位圖。師父和師伯這是在計算方位和陰陽，結(jié)合而算，其中算法有些復(fù)雜，我自己也沒太摸明白，還在學(xué)習(xí)?！?br/>
    我一楞，確實(shí)是這樣，按他這么說還是有很多卦象，但是這也是一種概率學(xué)啊……用概率來計算國運(yùn)？我迷惑。不過既然都有無常，那么各個寺廟有自己不同的方法自然也不奇怪了。

    于是我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道：“那他們這算的是國運(yùn)不會泄露天機(jī)什么的？”

    “不是，他們算的是新一年的國家大勢，就是一種大的籠統(tǒng)的東西，也算不上泄露天機(jī)?！敝x溫不在張靜庭可不就是十萬個為什么的答案，也就是他性格好點(diǎn)，耐心的回答了問題。

    旁邊的矮胖道長擠過來，笑瞇瞇的看著我道：“趙姑娘你好啊，我是靜升，那個高瘦的叫靜止，我們現(xiàn)在就等著師父師伯問神就行?！?br/>
    “你好呀，我叫趙清明，我就是好奇而已，沒什么?！蔽乙残α诵?，這個靜升道長還是蠻可愛的，眼神里就是很單純的開心，我看著也開心不少，然后又問道：“你們都是誰的徒弟??？”

    “是虛無真人?！膘o止道長直著腰板，也回答我。

    我看過去就聽到靜升道長說：“對，虛靈真人不收徒弟，先前我們聽師爺說，師伯只有一師徒緣，時隨緣而來的，師伯也說他就收一個徒弟。”

    張靜庭也點(diǎn)點(diǎn)頭，我撇撇嘴，心里道：三叔還玩這種電視劇套路的劇情，還就收一徒弟，是有點(diǎn)瑪麗蘇實(shí)錘了。

    然后就聽三叔念叨的聲音停止，又雙手抓住陰陽杯平舉于胸，拜了三拜，又走回剛剛的位置，開始了第二輪念叨。

    我看向張靜庭問:“這是？剛剛問完了？有什么大事嗎？”

    張靜庭搖搖頭只說；“一會師伯會說的，我們先聽?！?br/>
    我百般無聊的看著，心想他們做這些規(guī)矩真的有神嗎？雖說有鬼，但是我至今沒見過神，不過看他們這么信的樣子，也有可能是真的有，畢竟我沒見過的時候我也覺得鬼是很無稽之談的東西。既然有神那他們不會在另一個宇宙啊或者星球上，又或者是平行空間異空間位面，那他們燒個香靠什么讓神仙知道？

    嗯？突然，我想起來老鬼不是在下面，不知道他們怎么過春節(jié)的，便想叫他上來，但是在一屋子道士，想想還是算了，就拿出手機(jī)再給爸媽奶奶們打個電話好了。

    我和張靜庭說了一聲，就一邊往院子走一邊接通了我爸的電話，那邊很熱鬧的聲音傳來，和這邊的冷清嚴(yán)肅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先喊了一聲：“爸，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你現(xiàn)在在哪呢？在學(xué)校吧？什么時候去藝考??？我給你打些錢過去你看著花啊，該買的就買不該買也不要亂花?！彪娫捘沁呂野值穆曇袈犉饋砗芨吲d。

    我點(diǎn)點(diǎn)頭，其實(shí)我這有一些錢，今天早上劉氏夫婦給三叔的報酬三叔都給我轉(zhuǎn)了，但我只能含糊的說：“沒事我有呢，前段時間賣畫賺了些錢，媽和奶奶再旁邊嗎？其他叔叔伯伯回家沒？幫我和他們說一聲新年快樂啊?！?br/>
    “欸，好……你奶奶要和你說話?！彼麘?yīng)著然后就聽到那邊奶奶的蒼老慈祥的聲音傳來：“清明啊，今年不回來過年了，晚上吃什么？吃好一點(diǎn)啊?！?br/>
    “奶奶！今晚我們吃白斬雞，清蒸魚，還有螃蟹蝦！好多好吃的！我們在學(xué)校這邊等考試了上去隔壁市去，還有幾天呢！”我聽著也笑起來。

    以前我小的時候和爺爺奶奶最是親近，爸爸上班根本沒時間管我，兩歲的時候就把我放到爺爺奶奶家里，那時候我還好小，一呆就是四年，上了一年級以后，爺爺過世了，我才回來陪著爸媽。

    那時候爺爺是個大孩子，在外面買了糖總是回來分給我一起，兩個人偷偷吃。還會帶著我去村頭的大爺家喝酒，然后我和那家的孩子在門口玩耍，我和爺爺說好，奶奶來了我就大哭，給他通風(fēng)報信，回家他就給我買糖吃。

    我到現(xiàn)在能記住的不多，但是我就是清楚的記得，爺爺坐在木椅上喝著茶，奶奶給他買了最愛吃的石榴，他剝開以后就給我遞了過來。

    爺爺去世那天我在考期末考，下午回到家以后看到奶奶在廚房做菜，我就跑過去偷吃已經(jīng)做好的菜，奶奶的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老頭，你看看清明回來沒有，今兒她放假，我做了好些菜。”

    我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沒敢動，怕奶奶聽出我來，過了一會奶奶又喊：“老頭！老東西！”

    我這才不好意思的出生：“奶奶~是我嘛?！?br/>
    “是咱們清明回來啦，今天考的怎么樣呀？”奶奶的聲音立刻換了一個溫度，笑著從廚房伸出頭對我說。

    我看著奶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考的可好了！奶奶爺爺呢？”

    奶奶拿著鍋鏟指著外院的地方回答：“估計在后頭喝茶呢，我喊他也不應(yīng)，你去看看，順便喊他洗手吃飯了，飯都做好了?！?br/>
    “好耶！”我開心的點(diǎn)點(diǎn)頭一蹦一跳的跑到后院去，果然，爺爺就坐在他以前喜歡坐的木椅上，但是他搖晃的蒲扇掉在了地上，茶冒著煙，我想從后面嚇?biāo)谑欠怕_步輕輕的走過去，然后大喊一聲：“爺爺！”

    我等了好一會，爺爺都沒有轉(zhuǎn)過來，也沒有跳起來說：壞孩子就知道嚇爺爺。于是我皺眉走到前面去，看爺爺閉著眼睛歪著頭，我以為他在睡覺，還說了一聲：“爺爺睡覺都沒嚇醒。”便覺得無趣的跑去告訴奶奶。

    奶奶將最后一盤菜端上來以后，拉著我一起去叫醒爺爺。

    我只記得，當(dāng)時奶奶看到歪著頭的爺爺，立馬就沖了上去，皺著眉喊了一聲：“老趙?！边^了一會爺爺沒有應(yīng)，奶奶這時候的聲音顫抖起來，甚至帶上了哭腔：“老頭？”

    爺爺還是沒有應(yīng)，奶奶顫顫巍巍的把手放到爺爺?shù)谋亲酉?，然后向后摔了一跤，我連忙上去扶住奶奶，然后問：“奶奶，爺爺怎么了？生病了嗎？”

    那時的我不懂死亡是什么，我只當(dāng)爺爺生病了，要睡覺。但看到奶奶突然就哭了起來，搞得我不知道為什么胸口也悶悶的，我再問奶奶：“奶奶，要不要把爺爺扶進(jìn)去睡覺啊？”

    奶奶，兩只眼睛已經(jīng)紅的不像話，她壓抑著自己的聲音，讓自己聽起來正常，然后才說：“不用，讓爺爺在這里休息一會，你去打電話給你爸爸，就說……就說……家里有急事，喊他們回來一趟。”

    我點(diǎn)頭，然后有些擔(dān)心的看著奶奶，但還是轉(zhuǎn)頭跑到客廳去，拿著座機(jī)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我還記得，那天大家都哭的很傷心，我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纯?，明明他們告訴我爺爺要休息一段時間，等爺爺睡醒，不就好了？

    直到頭七，出山那天，我才問出來，為什么要把爺爺裝進(jìn)大盒子里，去山上。

    媽媽回答我：“清明啊，爺爺呢，他要到山里去修養(yǎng)?！?br/>
    “那我不能去嗎？”我天真的問，媽媽只是搖搖頭，然后哄我睡覺。

    在夢里，我夢到了爺爺，他輕輕的拍著我的背說：“清明啊，你要乖乖的聽奶奶和爸爸媽媽的話，不要闖禍?！比缓笏⑿χ罩业氖?，又說：“你醒來以后告訴他們車漏油了，爺爺先走了，要乖哦?！闭f完，他笑著走向光照進(jìn)來的地方，我怎么追趕都趕不上，然后摔了一跤就醒了過來。

    我茫然的看著周圍，是在去山上的車?yán)?，然后媽媽看著我問：“怎么了？怎么就醒了？?br/>
    我想起爺爺和我說車子漏油了，立馬抓住媽媽的手臂，急急忙忙的和她說：“媽媽車子漏油了，漏油了，你們下去看看?！?br/>
    “還在做噩夢吧？沒事?！卑职衷谇懊嬉贿呴_車一邊說，還不忘從后視鏡看我一眼。

    我搖著頭，很著急的催他們：“真的漏油了，爺爺告訴我的，真的剛剛爺爺告訴我車子漏油了?！?br/>
    然后就爸媽互相對視了一眼，媽媽嘆了一口氣說：“行，我們下去看看吧，萬一是真的呢？”

    我想著以前的事，突然聽到一聲：“清明？”

    “清明？還在嗎？”我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回了奶奶一聲：“在呢奶奶，我初五就上去準(zhǔn)備考試，今年就回不去啦，奶奶新年快樂?！?br/>
    “好，你也新年快樂?！闭f完奶奶又說：“奶奶不說了，咱們家里菜做好了，要吃團(tuán)圓飯了，拜拜?！?br/>
    我一邊點(diǎn)著頭一邊說：“拜拜奶奶。”

    掛了電話以后，一轉(zhuǎn)身，就看到三叔站在門口下，倚著門框看著我問：“怎么？給家里打電話了？”

    “對啊，你不給家里打一個？你可別說我在這啊……你一說你當(dāng)?shù)朗烤吐娥W咯?！蔽覔u晃著手指說。

    三叔少有的對我露出笑容，然后指著我道:“你這個小孩，你以為我是你哦，我早就打過了，再說了家里人大人都知道我出家了，你不知道是你的事?！?br/>
    我腦袋上立馬出現(xiàn)一個大問號，合著他們就不告訴我們這一輩小孩，我點(diǎn)著頭咬牙切齒的說：“行，你們做完規(guī)矩了嗎？走說說問了什么唄叔?！?br/>
    三叔看我一眼，然后甩袖子往回走去：“就是來叫你的?！?br/>
    我跟著他進(jìn)去，果然一桌子人都圍著素菜坐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模铱戳艘谎勰且蛔雷硬?，心道：我就知道，他們恐怕蛋白質(zhì)維生素a啊之類的全靠丹丸來解決吧？

    我們坐下來以后，三叔清了清嗓子說：“我們每年都有規(guī)矩，三問以后，你們?nèi)丝煽炊韵罅?？?br/>
    我嘴角一抽，都這時候了還在考試呢？

    于是就見張靜庭道：“師伯，卦象我看的不太明白無法解。”

    那胖瘦道長也附和看不太明白，三叔定定的看著他們嘆了一口氣說：“你們這點(diǎn)出息我怎么好意思舉薦你們上道教院?！?br/>
    轉(zhuǎn)而又說“這三卦啊……我便給你們簡單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