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輔導(dǎo)員認(rèn)得來人，換屆后剛上任的學(xué)生會主席，現(xiàn)如今s大最炙手可熱的學(xué)生。

    律法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江年穿著正裝得體，頷首禮貌點頭，面容白凈，單眼皮的眼眸看過去就如同那些校園小說中的學(xué)霸男主，內(nèi)斂謙虛，完全沒有剛才語氣中的年輕氣盛。

    門外有束光照在他筆挺的鼻梁上，留下一片側(cè)影，眉眼帶著一股子正氣浩然，墨黑的瞳孔印出木子李的影子，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季老師?！苯曜哌M來才想起來這位文學(xué)院的女輔導(dǎo)員。

    他的背很直，走進來時帶著與生俱來的自信無畏，至少在木子李看來，江年一直都沒變。

    “季老師，不如把這件事交給我，三天時間我來還木子李清白?！?br/>
    輔導(dǎo)員并沒有因為江年的突兀到來而感到不適，聽到他的請求后反而有種將擔(dān)子卸下來的感覺。

    不過，周老那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可以，你既然是校學(xué)生會主席，也有為老師分擔(dān)，為學(xué)生服務(wù)的職責(zé)，那我給你三天時間，木子李的事就交給你了。”

    輔導(dǎo)員看向木子李，“木子李，沒想到你和江年認(rèn)識，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一定要給學(xué)校一個交代，否則學(xué)校的名譽受損，事情鬧大都不好解決。”

    輔導(dǎo)員有私心，她挺心疼她的，走到木子李身旁，悄悄告訴她，“你說不是你做的，就得拿起武器來捍衛(wèi)自己，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幫你，明白嗎？”

    “嗯?！蹦咀永铧c頭，腦袋有些刺痛，就像是被針扎了。

    她突然抬起頭看向江年，她早就知道的人。

    他依舊過得那樣萬眾矚目，學(xué)生會主席……呵。

    終于見面了，整整400天，曾經(jīng)的青梅竹馬，你還好嗎？

    “謝謝?！彼恢肋@一聲謝謝該不該說，沒經(jīng)過大腦思考脫口而出，說出口了又覺得諷刺。

    “江年，好久不見?！?br/>
    “好久不見?！?br/>
    江年特別畏懼這種時刻，當(dāng)木子李真的看向他的時候，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她對上他的眼，他心里的慌亂如同勢如破竹的江水，慌不擇路，沖破堤壩，毀滅所有。

    移開目光，不敢看，害怕看。

    他感覺到了喉嚨里的鐵銹味，難以下咽，涌上眼眶，留下酸澀。

    其實沒有多久不見，高考結(jié)束后，他會經(jīng)常見到木子李，他會偷偷的看著她，總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注視，又不敢上前，像一個小偷變態(tài)。

    s大，她來了，他也會來。

    就像小時候木子李喜歡看熱鬧，會跑到人多的地方聽人們扯談?wù){(diào)侃，會去人流涌動的步行街上躥下跳。

    那時候他們太小了，小到什么也不知道，七八歲的年紀(jì)，他總擔(dān)心她會在人多的地方消失不見，每當(dāng)木子李如同一只脫韁的野馬溜走的時候，他便會馬不停蹄追上去，扯住她書包上的帶子，亦步亦趨跟著。

    他對木子李的虧欠，早在那些痛苦的青春歲月里就存在了。

    回去的路上，木子李刻意和江年保持距離，一前一后，她走在前面，江年走在后面，就像兩個同路的陌生人。

    秋老虎的時節(jié)，還是有股熱氣讓人窒息，夕陽漸落，夜幕低垂，等到月色隆起，星空漫點，這百轉(zhuǎn)千回的畫幕終究還是會破碎成灰。

    木子李站在她暈倒過的舊操場的最中間，偌大的操場她在中間，黑夜將她包裹。

    江年難受到一步都不敢上前。

    “你知道嗎？韓薇也來了?！?br/>
    “韓薇她……”

    她聽見后面?zhèn)鱽硭穆曇?，還是那般朗朗清清，卻在說韓薇這個名字時，帶著沙啞與遲疑。

    他想問什么？問韓薇為什么會來？問韓薇現(xiàn)在怎么樣了？問韓薇這個乖乖女孩是不是還是那樣表里不一？

    木子李沒有轉(zhuǎn)身，她背對著江年，用盡全力才能穩(wěn)住氣息，平靜的語氣冷到刻骨，“那天已經(jīng)很晚很晚了，她依舊在這里等我，等我自投羅網(wǎng)，然后又學(xué)著高中時候的伎倆……”

    她故意走到這里來的，她故意告訴江年韓薇打她的事。

    這樣她才會有種奸計得逞的感覺。

    “算了，跟你說這些干什么？我從前跟你說了那么多遍，你也只相信過一次，還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見面的時候?！?br/>
    她不知道江年的表情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也許大吃一驚，也許自責(zé)不已，也許根本就不信。

    “江年，其實你大可不必再和我有聯(lián)系的，你這樣是害了我知不知道?！?br/>
    “對不起……”

    木子李其實不敢回頭，可當(dāng)她聽見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突然像是引爆的炸彈，從來沒有過的怒意，回頭對著江年瘋子似地尖叫，“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你能不能滾遠點，我討厭你，如果不是你，我可以過得很好，如果不是你，我以后的人生不會有韓薇，不會有過往的痛苦，你的存在讓我惡心，只要看到你，我就想去死，你為什么還要來找我，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你能不能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求求你了……”

    “對不起。”

    又是這句話……

    木子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動手打人，她用指甲扣著他的臉，只要露出來的肌膚，她都下狠手去抓。

    江年任由她抓出傷口，一動不動。

    胳膊，脖子，臉上，全部傷痕累累。

    指縫里的血粘稠之后干涸，木子李的眉眼出現(xiàn)從來沒有的狠勁，看不見傷悲，也裝不下憐憫，她現(xiàn)在只想發(fā)泄，可發(fā)泄著發(fā)泄著，又是那樣的無力。

    “對不起……”

    然而，江年只會說這一句話。

    “啊——”

    木子李的頭發(fā)凌亂如同瘋子，汗液將發(fā)絲黏在臉龐，所有的情緒都被青絲掩蓋，只有那聲尖叫和跺著的腳知道她有多痛苦。

    尖叫過后，她蹲在地上開始哭，哭著哭著，她說，“江年，你說過會保護我的，你出爾反爾，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