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凌厲的劍氣微微劃破了柳飛霜白皙纖細的脖頸,滲出一條細密密的血線。
柳飛霜暗自心驚,她的流光飛羽針藏于袖中,通過內(nèi)力催發(fā)而出,似流光,若飛羽,要想取人性命,不過是剎那之間。
雖然她也并未真的想要貿(mào)然取劍客的性命,只是想趁其不備給對方個教訓,畢竟敢在無寄樓裝神弄鬼的這還是頭一人。
劍客的斗笠壓得極低,且至始至終都低垂著頭,整張臉隱在暗影中,讓人只勉強看得到一丁點兒清秀的下巴。
按理來說她的視野受限,且柳飛霜進屋的瞬間通過屋內(nèi)茶幾上白玉壺的投影觀察了她身后的劍客。
柳飛霜的驟然出手絕對是搶占了先機,可饒是如此,她非但沒有占到便宜,反而還受制于人。
如若劍客是想取柳飛霜的性命,只怕眼下她的腦袋早已不在脖子上了。
意識到自己不是劍客的對手,柳飛霜緩緩收了手,若無其事地柔聲問道:“少俠是要喝七星茶,還是霧里青?”
柳飛霜的聲音柔媚悅耳,就好像此時架在她脖子上的不是隨時可以取走她性命的冰冷劍刃,而是心上之人遞來的美艷鮮花一般。
“我要天虞宮宮主時非離親自出這一趟任務?!眲偷穆曇羝狡降?,聽不出任何的情緒,答非所問道。
柳飛霜聞言一愣,隨即輕笑起來,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譏誚道:“你以為就憑這些黃金,能請得動宮主了?”
“請不請得動,還輪不到你說話!”劍客的語氣冷了下來,頗有些不耐煩,撤走長劍的同時用劍柄迅速敲了柳飛霜的定身穴。
柳飛霜氣極,雖說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但既然這劍客知道無寄樓與天虞宮的關(guān)系,還這般放肆,簡直就是不給宮主面子。
天虞宮在江湖中被稱為魔宮,單單天虞宮這三個字就足以讓人聞風喪膽。
傳聞三年前,當時的天虞宮宮主樓醉書無故失蹤,天虞宮內(nèi)亂,天璇、天璣、天樞、天權(quán)四大壇主為了爭奪宮主之位大打出手。
武林盟主林葉聲召集各大名門正派,打著除魔衛(wèi)道的旗號浩浩蕩蕩地殺上了天虞山,企圖借著天虞宮內(nèi)亂一舉踏平天虞宮,揚武林正道威名。
據(jù)說那一場大戰(zhàn)持續(xù)了三天三夜,天虞山流下的山泉都是鮮血,染紅了山腳下的溪流,山腳下的村民整整外出躲了近一個月才有膽大的敢搬了回來。
在那一場大戰(zhàn)中一戰(zhàn)成名的并不是以多欺少的名門大派,而是天虞宮的天璣壇主時非離。
時非離以一己之力不僅當眾斬殺了武林盟主林葉聲,更是挫敗了天璇、天樞、天權(quán)三大壇主,成為了天虞宮的新任宮主。
武林盟主一死,一眾名門正派群龍無首,在與天虞宮的戰(zhàn)斗中死傷者以數(shù)百計,不得不放下諸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豪言壯語后屁滾尿流地滾下了天虞山。
天虞宮內(nèi)亂之后百廢待興,時非離也不打算趕盡殺絕,站在山巔冷笑著下了止殺令。
“天虞山,擅闖者死,這唯一的一次例外,本座恕你們無知?!崩淅淝迩迮敉鹑羟迦獡舸蛟谟袷夏前銊勇?,但那一句話所帶來的威懾,任誰都不想要再聽第二遍。
時非離的聲音帶著內(nèi)力,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天虞山,就如半山腰繚繞著被鮮血沾染了腥銹味的云霧一般,盤旋于在場眾人每一個人的心頭,經(jīng)久不散。
冷冷清清的女音,無風自動的淺青色衣袂,以及冷玉打造而成的詭異面具……自那以后,僅時非離三個字,便足矣讓人膽寒。
柳飛霜正要出言威脅,卻見劍客飛快地將一個不明之物扔在桌子上,而后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經(jīng)躍窗離開,幾個起落后便徹底不見了蹤影。
只有讓人煩躁的夏風將劍客臨走前的話吹了進來:“時非離見了此物,自有定奪……”
一柱香后,滿頭大汗的柳飛霜沖開了被封住的穴道,氣急敗壞地走到桌子前,連喝了兩盞茶后才不屑地打開了劍客留下的黑色粗布袋。
劍客留下的黑色粗布袋里,只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鐵塊,約摸成年男子拳頭般大小,四面都有間距整齊的紋路,就好像是有許多個大小一致的小正方體拼接而成。
柳飛霜將小鐵塊看了個遍,也未看出它有何玄機,干脆從室內(nèi)取出了長劍,把小鐵塊當成劍客的腦袋,狠狠地劈了過去。
“鐺”的一聲冰冷的金屬聲傳來,緊接著桌子轟然倒塌,碎成了一地碎木粉屑。
柳飛霜這一劍用了五層內(nèi)力,此時握著長劍的手被震得生疼,但那小鐵塊依舊安然無恙,別說斬不開,就連劃痕也沒有。
一日之內(nèi)接連兩次受挫,柳飛霜微微皺眉,極為不情愿地將那小鐵塊收好,換了衣裳便趕往天虞山。
天虞山位于碧水城城郊,萬花街此去,快馬加鞭不過半日路程。
柳飛霜抵達天虞山腳時,夕陽剛落至半山腰,殷紅的圓日將繚繞于山間的云霧都渡成了淺金色。
潺潺的水流聲伴著悠悠古琴音,清絕脫塵,讓人有種超脫自我,融于世間萬物之感。
如若沒有魔宮的傳聞,要說這天虞山里住著神仙,也并非沒有人信。
天虞山后山有一處亭子,亭子之上的山石有一凹槽,山巔瀑布傾瀉而下時,便有部分水流順著山石凹槽沖落在亭子的琉璃瓦上,形成水簾將亭子籠在其中。
柳飛霜此時就站在這水簾亭外,透過水簾沖擊升騰起的氤氳霧氣看著自家宮主在撫琴,那雙纖纖玉手撫琴的時候好看,舞劍的時候更好看……
聽著清絕的琴音,柳飛霜早就將自己的來意忘到了九霄云外,滿腦子都是自家宮主……好看……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散盡,夜幕一寸一寸地籠了過來,最后又被水簾亭內(nèi)嵌著的夜明珠發(fā)出的柔和光亮給沖散開。
琴聲終于停止,清冷中又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輕輕地傳了出來:“飛霜,你已經(jīng)來了許久了,怎的不進來?”
沉浸在琴音中的柳飛霜這才回過神來,邊走進亭子邊嬌笑道:“飛霜的魂早被宮主的琴音勾走了,宮主要是不出聲,飛霜恐怕要變成一座山石在亭子外一直守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