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藥天下第一帥~
雖然隔了這么久, 但這會兒要再哭出來, 對蘇弦來說倒也不是太難,更莫替她這會兒非但沒忍, 另一手還在下頭狠狠掐一把自個的大腿肉。
真是太疼了!蘇弦哽咽著打了個嗝, 便好像是站不住了一樣,腿下一軟倒到了李氏膝上,只哭的是涕泗橫流:“世上再沒人跟太太一樣疼我了!送我丫鬟,給我嬤嬤, 教我規(guī)矩, 還給我這么好看的的首飾衣裳穿!咳, 咳!您怎么這么好呢嗚嗚——”
李氏被嚇了一跳,她只以為蘇弦昨日在老夫人那鬧得一出就已夠過分,誰知還能有更厲害的給她, 一個姑娘家,她還要不要臉面!
“您, 您簡直不是人, 是觀世音菩薩!弦兒回去就把您供起來,日日給您燒香磕頭咳咳咳!”簡直越說越不像話, 李氏實在是忍不住站起了身, 將蘇弦推了出去,尤嫌不夠, 又退了幾步朝著白鷺道:“傻站著干什么!還不過來伺候!”
白鷺這才回過了神, 趕忙放下手里的首飾, 拿了帕子幾步跪到了蘇弦跟前, 一面毫不嫌棄的給蘇弦擦著眼淚口水,一面輕聲細語的哄勸著。
白鷺本來便是個溫柔良善,觀之可親的面貌脾性,這會這樣子,又讓蘇弦莫名的想起了在皇覺庵里受她照料的日子,心下還當(dāng)真慢慢平靜了下來,也收了淚水,一抽一抽的重在錦凳上落了坐。
這個時候再提什么磕頭見禮的事就實在是太刻意了,李氏嫌惡的瞧了瞧自個衣上的污漬,強自忍耐道:“可憐見的,怎么哭成這樣子,白鷺,快帶姑娘進去收拾收拾!”
哭了這半天,蘇弦也累了,聞言沒再鬧什么,只乖乖的跟著白鷺去了后頭的隔間。
李氏看著蘇弦出去,終于也忍不住叫了身邊另一個大丫頭百靈過來,進了里間重新找了一件衣裳換上,對著換下的衣服道:“也別洗了,拿回去賞你娘穿罷!出去叫崔嬤嬤進來!”
知道李氏心情不好,百靈不敢多言,規(guī)規(guī)矩矩的謝了,便趕忙出去叫了崔氏進來。
不同與在主子跟前伺候過的女官,出宮后還能給高門小姐當(dāng)正經(jīng)的教養(yǎng)嬤嬤,崔氏調(diào)/教小宮女出身,出宮后干的還是老本行,□□高門大戶里不受寵的姑娘、甚至府里不聽話的姨娘,在這方面倒算得上是頗有名氣。
李氏請崔嬤嬤來是花了大價錢的,看在銀子的份上,崔嬤嬤倒也很是客氣,一進門便認錯道:“未想到姑娘這般野性,倒是教太太受委屈了?!?br/>
怎么說也是自宮里出來的人,李氏總要給她幾分臉面:“無妨,只是這般樣子,嬤嬤可能教好?”
“老身在宮里是專教剛進宮的小宮女的,這么多年,什么脾性的沒見過?可從手里出去的可一個個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奴婢!”崔嬤嬤微微揚頭:“太太放心,方才是在您跟前不好□□,等的回了屋里,老身只教她哭到再也哭不出來!”
聽了這樣的保證,李氏心里的氣總算是順了幾分,點頭道:“既是如此,這幾日我與老夫人這也不叫她來請安了,嬤嬤只放心教她便是!”
聽了這話,崔嬤嬤也多少明白了這位“表姑娘”在府里的地位,了然的應(yīng)了下來,便且退了出去只等蘇弦出來。
隔間里的白鷺手下溫柔,調(diào)了溫水給蘇弦凈手潔面,之后又出去拿了一盒子香膏來,輕聲道:“方才哭過了,就這么出去怕是要吹壞了臉,這膏子是奴婢的,委屈姑娘先湊合用著可好?”
蘇弦聞了聞,果然是白鷺慣用的桂花味兒,一時倒是頗感親近,點頭應(yīng)道:“好!”
白鷺便也去一旁凈了手,挑了桂花香脂在蘇弦面頰上細細涂了,見蘇弦頭發(fā)也有些亂了,便給蘇弦重新梳了頭,又拿了剛剛李氏賞下素銀珊瑚梅花釵,按在了蘇弦鬢角,當(dāng)真是處處細致妥帖。
只可惜,現(xiàn)在的白鷺,還是死心塌地的站在嫡母那一頭呢!
只不過她也與自個一樣,遲早都是要被府里棄下的,與其等到那時候再讓她死心,倒不如想法子提前一點。蘇弦垂眸思量了一陣,見匣子里還有一根與自個頭上一般樣式的梅花簪,便拿出來隨手插到了白鷺發(fā)間:“這個給你戴!”
白鷺一愣,推讓道:“這怎么好——”
“我以往拿紅菱當(dāng)姐姐看,可她只會搶我的東西,長這么大,只有你會拿自個的東西給我用?!碧K弦仰頭看著她,不知世事的幼童一般滿面認真:“你對我好,我樂意把東西給你用!”
白鷺雖此刻還不知蘇弦的真正身世,但聞言心內(nèi)也有幾分嘆息,府里正經(jīng)的表小姐,如何便淪落到了這般地步,一盒子不值錢的桂花膏便收買的這般利索了?
本只是因著李氏的吩咐才蓄意照料討好的,這會兒白鷺倒是真心的對蘇弦起了幾分憐惜:“姑娘不該如此的,奴婢是丫鬟,本就該伺候姑娘,還有那什么紅菱,聽姑娘的話就做丫頭都是個背主的,姑娘更不該拿她當(dāng)姐姐瞧?!?br/>
“恩?!碧K弦乖巧的應(yīng)了一聲:“我只拿你當(dāng)姐姐!”
白鷺一時啞然,倒也沒再說什么,只是想著日后慢慢再與蘇弦說清這主仆之分,懷著這般打算,便也沒再推辭,只拿著簪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謝了賞,便領(lǐng)著蘇弦重回了李氏跟前。
李氏這會兒不耐煩再應(yīng)付她,只說了后日都叫她好好歇著,不必起早來日日請安后,便催了她盡早回去,之前賞下的衣裳首飾也有幾個婆子們跟著,由崔嬤嬤帶著,一路路浩浩蕩蕩的跟著蘇弦送回了文竹院。
這么大的陣勢,紅菱與劉婆子兩個遠遠的就聽說了,緊趕慢趕的在文竹院門口迎了出來,想著能從蘇弦手里分一杯羹。從福安堂里聽聞消息回來的春眉見了也是心頭一喜,太太都這般看重,表姑娘要去的人家一定是當(dāng)朝的權(quán)貴!
春眉這么想著,心中又暗自懊悔自個沒一并跟去太太院里,為了彌補也是迎出了院外,一時間蘇弦四周前呼后擁,倒是真有了些候府小姐的氣派。
蘇弦進了主屋,對著這一屋子的人看了一圈,便丁點不記得自個昨日才任命了春眉一般,把白鷺推到了前頭:“這是白鷺,太太給我的人,以后我的東西,都交給她來管?!?br/>
春眉聞言果然滿心不滿,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跟進來盯著那些布料首飾的紅菱就忍不住跳了出來:“弦姐兒你是不是糊涂了?怎么能把東西給她!”
蘇弦被嚇了一跳般縮了縮脖子,又朝著春眉小聲道:“昨兒個不是才把紅菱與劉婆子都交給你了么?你怎的又叫她們進來啦?”
喲!有好處的時候沒我的份,遇上這兩個麻煩倒是記起來推給我了?春眉眉毛一挑,做丫鬟的一時倒還不敢怪到主子頭上,只是習(xí)慣的瞧向了占了自個位置的白鷺,這么一會兒功夫就改了名兒,還將姑娘抓的死死的,這心機,當(dāng)真不愧是太太跟前一等的大丫鬟!
一個太太跟前的,一個是福安堂老夫人院里的,春眉以往都與杜鵑兩不相干,見面還能親親熱熱的叫聲姐姐,但這會兒杜鵑變成了眼前的白鷺,春眉就只覺她哪哪都不順眼,瞬間與其勢不兩立了。
“這管教底下的小丫頭一向是大丫鬟的活兒,姑娘身邊有了白鷺姐姐,奴婢就不敢多事了?!贝好汲吨旖?,眼神刀子一般的射著白鷺。
白鷺當(dāng)然明白春眉的敵意從何而來,不過她既是已經(jīng)接了太太的吩咐,要做表小姐身邊第一得用的貼心人,自然也不會怕這些預(yù)料之中的小麻煩,白鷺和氣的笑了笑,正欲張口時,蘇弦便又連忙道:“不必不必,她們兩個說叫你管就是給你了,只別的事交給白鷺姐姐就是!”
上一回蘇弦剛剛進府時,對春眉白與鷺兩個并無什么差別,直到后頭才因白鷺處處溫柔妥帖,這才漸漸親近,并不像這一回般一來就偏袒的不加掩飾。倒讓白鷺聞言都是一頓,生出了幾分心虛。
便連白鷺自個都是如此,就更莫提一邊的旁人,春眉昨個還打定主意要將紅菱與劉婆子好好收拾一番,這會兒便立刻同仇敵愾了起來,冷笑著對紅菱勸道:“好了,你白鷺姐姐可是太太跟前的紅人,姑娘又喜歡她,你倒與她爭個什么?”
眼看著紅菱春眉都已經(jīng)敗下陣來,劉婆子也不得不仗著輩分,滿面親近的去拉了蘇弦的手:“我的好弦姐兒喲,你年紀輕,只看有些人像是好的,便一股腦兒栽進去,卻不知有句老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外頭的,可不比自家人……”
“劉婆婆!”蘇弦瞧了白鷺一眼,有些匆忙的打斷了劉婆子的自夸,接著又起身從拿妝匣子里拿了一枚手指粗細的紅蓮紋銀鐲子來,滿面不情愿道:“這個便算孝敬劉嬸奶我一場,婆婆莫要再說白鷺姐姐了!”
劉婆子雖然不滿意,想著來日方長,有一點總比沒有強,倒也笑呵呵的收下鐲子閉了口,只背地里狠狠瞪了白鷺一眼。
瞧著這滿屋子的亂七八糟,奉命而來的崔嬤嬤終于等不下去了,斷然開口道:“行了,這亂糟糟的像什么樣子,不該在屋里的就都出去,姑娘收拾收拾,咱們從明日起,就開始學(xué)規(guī)矩罷!”
蘇弦明顯不愿意的撇了撇嘴,側(cè)身扭到了一邊,白鷺見狀便立刻緩步上前,在蘇弦耳邊聲音溫柔綿軟的勸了幾句。
眾人聽不見白鷺說了什么,只見蘇弦聞言后便立即點了點頭,乖巧起身對崔嬤嬤應(yīng)了聲“是?!?br/>
繞是早知白鷺的來歷目的,崔嬤嬤見狀也不禁挑了挑眉,微微瞧了白鷺一眼。
還不到兩個時辰,便能將人哄的服服帖帖……
這丫頭——還真是夠有本事!
寢室內(nèi)干干凈凈的,南北通透,地方不算小,陳設(shè)卻十分簡單,靠著東頭是一張楠木架子床,下設(shè)兩只小凳,另一面放了長桌一張,桌上規(guī)規(guī)矩矩的放著些硯臺筆格、水丞鎮(zhèn)紙,也是純色玉石為主,瞧著清清爽爽,并不繁復(fù),沒有座椅,只窗下放了一張湘妃長榻,連著另一頭的前廳,乍一瞧竟是有幾分空曠。
分明是這般簡單的裝潢擺設(shè),可偏偏蘇弦一眼看去卻并不覺冷清寒酸,可能是因為小窗條幾上擺著的汝窯青蓮淺口壇,壇內(nèi)悠悠游著幾條拇指大小的鮮紅錦鯉,又或許是因為床頭仙鶴九轉(zhuǎn)古銅花樽盈盈開著的幾朵淡色幽蘭、墻角里飄著裊裊青煙的纏枝鏤空翠葉熏爐、壁上零散掛著的山水古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