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湖公園大概是這個時代最受年輕人歡迎的地方。
即便是晚上九點多鐘,依然有不少年輕人在湖邊納涼,約會。
“我就白天來過,這么晚還是第一次呢。”齊娟沿著湖岸小跑著,月光和粼粼水光伴著她的裙角紛飛。
楚魏默默跟著她。
“你剛才說什么,唱歌我聽?這里好,沒人,你唱?!饼R娟跑上湖心涼亭,扶著欄桿,吹著夜風(fēng),嘴里輕哼著歌曲,馬尾辮一晃一晃的。
“那我唱了。”楚魏干咳兩聲,潤潤嗓子,對著湖面輕唱,“當(dāng)你走進(jìn)這歡樂場……”
不對,好像調(diào)子起高了。
重來。
“當(dāng)你走進(jìn)這歡樂場,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楚魏苦逼地發(fā)現(xiàn)調(diào)子又低了。
這首《消愁》是他選了幾天挑出來的未來歌曲,當(dāng)年他很是喜歡,他喜歡這歌詞,喜歡歌中意境。
為此,他還偷偷練了幾天。
感覺能唱團(tuán)圓。也很順。
但今天上場卻連續(xù)出錯。
“……我再來,這次不會出錯?!背旱谌蔚拇_掌握了音準(zhǔn),但低八度的開頭,除非是高手,否則唱出來就如同嚼白蠟,根本聽不出歌曲的味道。
甚至,齊娟都沒聽清楚歌詞。
當(dāng)楚魏扯著嗓子唱到:“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喚醒我的向往溫柔了寒窗……”。邊唱便仰望高掛的月亮,也感覺自己慢慢放開,也開始投入了感情時。
齊娟居然捂住耳朵,扭擺著小蠻腰,嚶嚶道:“別唱了,別唱了,這歌夠怪的……”
楚魏感覺很失敗。而且還連累了這首經(jīng)典。
“你干脆唱首情網(wǎng),學(xué)友的,會嗎?”
楚魏低著頭,半響才搖頭。
他聽過,但肯定記不全歌詞。
“紅豆呢……”
“我這首歌叫消愁,歌詞很……”他還想挽救經(jīng)典。
齊娟立刻打斷他的話,反駁道:“你這性格和你喜歡的歌倒是很……配!好了,我們轉(zhuǎn)一圈回家吧?!?br/>
徹底失敗,連性格都和怪歌掛上鉤了。
得,回頭繼續(xù)苦練。
暫時轉(zhuǎn)移重心。尋找“邂逅”的機(jī)會。
但愿齊洪賓今天有來公園。
他默默無語地跟在齊娟身后,踩著石板路,穿過兩座涼亭,前面就是湖心島的小樹林。
也是齊洪賓最喜歡的去處。人煙稀少的幽會佳地。
但齊娟明顯沒有走向樹林的意思。
晚上十點,一對年輕男女鉆小樹林的含義她還是知道的。
楚魏卻突然加速,帶頭走向小樹林。
“干嘛去……走這邊……”齊娟小聲吆喝道。
楚魏目光閃爍,“好久沒來了,我想圍著樹林轉(zhuǎn)一圈……”
齊娟作勢要拐彎,各走各的。
但楚魏算死她膽小,根本不敢一個人走。
果然,看到楚魏不管不顧的拔腿而去時,齊娟氣呼呼地跺了跺腳,左右看了看,“等我……魏星!你等……等……”
楚魏沒說話,齊娟明顯有點兒生氣,倆人都沉默起來,沿著小樹林的外圍一前一后的走著。
“再也不信你了,還唱歌呢,明明是想嚇唬人……”剛走出一片陰暗地,齊娟低聲嘀咕。
楚魏駐足,傾聽。
只有樹葉的沙沙聲。
難道今天出門沒算黃歷,齊洪賓沒出門?
他突然駐足,身后的齊娟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背。
“唉喲!魏星你想干嘛?”齊娟捂著手臂,嬌嗔地瞪著他。
楚魏嘆了口氣,“回去吧。”
齊娟冷笑,“你玩夠了,有意思嗎?”
楚魏苦笑,“你想錯了,我沒有嚇唬你的意思,你走前面,我在后面跟著你……”
“我走前面?”齊娟想了想,恍然大悟,手指楚魏,“你想在后邊偷偷溜走嚇我?”
楚魏哭笑不得,“那……要不并排走?”
齊娟忽然紅了臉,“誰和你并排……”
說完快步超越楚魏。邊走嘴里邊哼唱著歌曲,給自己壯膽。
胡泊,樹林,月光……
曉風(fēng)殘月,樹林婆娑!
一對年輕的男女一前一后的疾步前行。
忽然。
前邊樹林的石凳處傳來聲音。
齊娟只是腳步微怔,然后繼續(xù)前行。
楚魏眼睛一亮,側(cè)耳。
“你是壞人,就是壞人,人家兩天沒見到你,見面就……不要摸這里……啊……”
齊娟終于聽清楚,她滿臉羞紅,緩下腳步,不知道是直接走過去,還是回頭走另一條路繞過去。
“秀秀!我的好秀秀,**波……”一連串的親嘴聲后,一道中年男人的柔膩聲音在夜空下響起,“我太忙了,真的,中午我就想去見你,你問楚總就知道,我有多忙,呃……”
齊娟的臉色微變,陡然停下腳步。
楚魏明知故問,小聲問,“怎么……”
誰知齊娟猛然回頭,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秀秀,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我昨天晚上為你寫了首詩,念給你聽……天上飄著些微云,地上吹著些微風(fēng)。啊!微風(fēng)吹動了我頭發(fā),教我如何不想她……”
齊娟倏然捂住自己的嘴巴,踉踉蹌蹌后退。
她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她還聽到了這首她無比熟悉的詩。
這是她媽媽最驕傲的,深藏骨髓的一首定情詩。
媽媽無數(shù)次重復(fù)講述過這首詩的故事。這是她爸爸大學(xué)期間寫給母親的定情詩。
她爸爸就是憑借這首詩歌打動了她的母親,在大學(xué)里眾多情敵對手之中,俘獲了她媽媽的一顆心。
然而。
今夜。
她居然真真切切聽到,他在為另一個女人朗誦。
為你寫的詩?
為你……
哦!媽媽!齊娟身體頓時癱軟。
楚魏伸手?jǐn)v扶著她。
齊娟神情飄忽,她腦子里毫無意識,一片空白。
她最崇拜的父親!
她博學(xué)多才,儒雅的,溫情的……父親。
她從小到大引以為豪的驕傲。
在這樣美的月光下,樹林邊,湖畔旁,坍塌。
“走……快,快……快……”她用力揪著楚魏的胳膊。
楚魏幾乎拖著她后退。
她的身體冰涼,輕顫。
楚魏忽然感覺自己有無恥。
但一想到更加無辜的董馨,他一遍遍告誡自己,別心軟,別心軟,沒有姓齊的不守承諾,就不會有一連串的悲劇。
他用力把她拖拽回涼亭里。
還沒等他完全松手,齊娟便跌坐在地,腦袋深埋在雙膝間。身體一抽一抽的,輕輕哭泣。
他蹲在她身前,“齊娟……你怎么了?”
“我冷……冷!”齊娟蜷縮成一團(tuán),打擺子似的顫抖著。
如果換成心思細(xì)膩的男孩,大概率會脫掉身上的襯衫,給她披上,膽子再大點的,會趁機(jī)摟著她,傳遞溫暖。
“是有點冷,起風(fēng)了?!背荷焓衷嚵嗽囷L(fēng)速,“趕緊回家吧。”
“回家……回家……”齊娟嘴里不知道呢喃著什么。
楚魏無奈地靠在欄桿上,看著她。難道這不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嗎?
也不知道齊娟哭了多久,十分鐘?還是二十分鐘……她終于回過魂來,伸手狠狠勒了勒淚眼,“刷”地站了起來,也不看楚魏,只是看著樹林方向發(fā)呆。
半晌,她毅然邁步,朝湖心島的小樹林快步走去。
楚魏急忙跟上。
齊娟回頭看著楚魏道,“你不要跟著我。”
楚魏駐足。
待她走遠(yuǎn)五米后,他再悄悄跟上。
齊娟的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像是奔赴戰(zhàn)場的勇士。
當(dāng)她站在樹林的石凳前時。
石凳上人影全無。
楚魏不知道為什么,松了口氣。
齊娟好不容易聚集的一口氣,陡然懈了。
她雙手捂頭,呻吟:“媽媽呀!”
楚魏上前,安慰道:“我不知道你突然……嗯,但一切都會沒事的……”
楚魏不善于安慰人,他急中生智,想起了上一世網(wǎng)絡(luò)上的經(jīng)典安慰名句,“歲月極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春花、秋月、夏日、冬雪……”
“滾!別跟我念叨狗屁詩句!”齊娟回頭沖他低吼。
又踏馬錯了,怎么能糊里糊涂去念什么詩句呢?明知道……輪到楚魏發(fā)出呻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