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凝望彼此，誰也沒有一句話，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在流逝。

    那白衣青年的臉上有著不出的悲傷與愁苦。他環(huán)視周圍的尸山血海，再度望向面前的“幽夜”，許久之后，終于澀聲道“黑子，真的是你”

    那個白衣青年不是別人，正是白虎寨的寨主，西門霸天

    而那個滅絕人性的殺手“幽夜”更加不是別人，正是當日那個心懷俠士之夢、一心一意要解救蒼生苦難的熊惆。

    一心一意要解救蒼生苦難的人，到頭來，卻成為了屠滅蒼生的劊子手。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錯了

    時過境遷，一切都變了，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西門霸天靜靜地凝望熊惆，心中已然不出是什么滋味了。僅僅半年的時間，這個世界對自己、對熊惆、甚至于對所有人，都開了一個十分巨大的玩笑、一個十分凄慘的玩笑

    當日從李順的口中得知了殺手“幽夜”的相貌，西門霸天馬上令白虎寨四大長老帶人前往調(diào)查殺手“幽夜”的行蹤。白虎寨人多勢廣，想要在陜西境內(nèi)找一個人，還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他們發(fā)現(xiàn)了“幽夜”落腳的客棧，就急忙回去稟報了西門霸天。

    西門霸天不敢耽擱，帶上東方曉彤與四大長老一起趕往“幽夜”所住的客棧。

    可當他們趕到了客棧以后，卻發(fā)現(xiàn)“幽夜”已經(jīng)離去。西門霸天見這客棧是在華山腳下，就立馬聯(lián)想到了華山派。他讓東方曉彤五人先在客棧中住下，一個人連夜上了華山，想不到終究還是來遲了一步，華山派已然成為了一片尸山血海、人間地獄。

    “黑子”西門霸天輕輕喊著他給熊惆起的名字，聲音中帶有一絲苦澀，眼神中也有著深深的苦澀。

    熊惆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多么熟悉的稱呼半年來，自己再也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雖然自己當初很討厭這個稱呼，可今日聽來，卻有著一種不出的感覺，讓他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絲絲往事，是不是在這一刻，襲上了他的心頭

    他忽然抬頭望著那漆黑的夜空，冷漠的臉龐上，竟是浮現(xiàn)出一絲迷茫。

    可是這絲迷茫轉(zhuǎn)瞬即逝，他低下頭來，臉色再度變得冰冷，看向西門霸天的眼神，也在一瞬間冷如寒冰，沉聲道“為何攔我”

    他的劍用力向下壓了壓，想要砍向華萬里；可西門霸天的白虎刀，竟是沒有絲毫地退讓，死死地扛住了熊惆的黑色長劍。

    西門霸天望著面前那一身黑衣、披頭散發(fā)、狀若厲鬼的熊惆，望著他當日的“仆人”，也是他心中認定的兄弟，一時間竟是無話可。

    從白虎寨趕到華山，這一路上，西門霸天一直都在想，見到熊惆之后，自己應(yīng)該什么。他已想好了一番大道理，什么天地良心、武林大義，準備勸熊惆回頭。

    可當他真正見到了熊惆以后，看到熊惆那披頭散發(fā)的模樣，所有的話，他竟然一句也不出來了。

    此時的熊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孤魂野鬼。他當初的一身白衣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換成了黑衣，素來整潔的面容與形象也已消失不見，落寞中帶著瘋狂，瘋狂中透著哀傷。

    這半年來，他過的，分明就是鬼一樣的生活。

    那些天地良心、武林大義，他的心中何嘗不是清清楚楚如果可以過人一樣的生活，又有誰愿意活得像鬼一樣

    西門霸天一時間只覺得咽喉有些堵塞，許久之后，他才緩緩地道“黑子，回頭吧”

    千言萬語，到頭來，竟然只化為了這短短的六個字。那聲音中帶有一絲悲傷，帶有一絲不忍，甚至還帶有一絲懇求

    熊惆默默地看著西門霸天良久，忽然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冷笑。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瘋狂，就好像西門霸天所的話，是這天地間最好笑的笑話。

    如果這真的是笑話，那也一定是這天地間最凄慘的笑話。

    “回頭”熊惆仰天慘笑“回頭做什么繼續(xù)被這個世界欺騙繼續(xù)被這個世界迫害”

    西門霸天身體一震，一時間啞口無言。許久之后，他才長嘆一聲，又道“黑子，當日在霹靂堂發(fā)生的事情，我已經(jīng)聽夏蕓和單文信他們了。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的打擊很大，只是”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只是你殺的那些人，他們都是無辜的。縱然你的心中有著千般萬般的痛苦，你也不應(yīng)該牽連這許多無辜的人”

    “無辜”熊惆一陣冷笑，忽然間大聲喊道“難道我不是無辜的難道我就應(yīng)該被上天戲弄，被上天拋棄”

    “上天沒有拋棄你”西門霸天的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大聲道“最起碼你還有我們，有我，有曉彤，還有夏蕓，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真正關(guān)心你的”

    熊惆的冷笑越來越厲害，看向西門霸天的眼神竟似帶有一絲可憐。他緩緩道“西門霸天，你不要著話不腰疼。如果你的人生也充滿了痛苦、充滿了欺騙，如果你也曾被最親的人拋棄，如果你也曾天天被人毒打，我就不信，單憑幾個冠冕堂皇的朋友，就能夠讓你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愛、充滿了溫暖”

    他仰天長嘆了一聲，又道“一個人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才能切切實實地體會到那種痛徹心扉。也許在別人的眼中，只會覺得很幼稚；可是如果沒有親身經(jīng)歷，其他人根就不可能明白那種痛苦對于當事人來，是多么得刻骨銘心”

    西門霸天陷入到沉默之中，白虎神刀也無力地垂了下去。熊惆得很對，自己不是熊惆，不是自己認為熊惆的世界還有光明，他的世界就真的還有光明；自己并沒有像他那樣從泥沼荊棘里面摸爬滾打過來，自然也就無法體會，他的世界到底有多痛苦

    許久之后，西門霸天終于抬起頭來，凝望著面前自己曾經(jīng)的朋友，很近，卻又好像很遠。

    他話已經(jīng)不再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了，語氣也緩和了下來，又對熊惆道“黑子，不管怎么，濫殺無辜這件事情，你認為是對是錯”

    “當然是錯”熊惆竟是沒有絲毫的猶豫。

    西門霸天的臉色頓時一變，急忙追問道“你既已明白是錯，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熊惆冷笑道“誰規(guī)定人只能做對的事情難道上天戲弄我、拋棄我，它就不是錯了嗎既然泱泱蒼天做的都是錯事，我一介凡人，為什么不能做錯事”

    “這”西門霸天再度無話可。許久之后，他突然苦笑了一聲“真是沒有想到，這半年多的時間以來，你的口才竟然也長進不少。以前咱們兩個話，你總是不過我，如今你的每一句話，都讓我啞口無言”

    熊惆的臉色沒有一絲變化，只是冷冷地道“那是因為這半年來，我所明白的事情，比以前二十年明白的事情還要多”

    西門霸天長嘆了一聲，又道“也許你的都很有道理。只是剛才你也了，每個人都只能明白自己的想法，而無法明白別人的想法。不管你心中怎么想的都好，可我心中所想，就只有一點，那就是一定要勸你回頭，一定要阻止你濫殺無辜”

    熊惆的臉色冷了下來，寒聲道“如果我不聽你的勸阻呢”

    西門霸天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掌中的白虎神刀。他盯著熊惆冷漠的眼睛，許久之后，終于一字一字地道“殺了你，為武林除害”

    熊惆的臉色依舊十分平靜，忽然間仰天大笑“你的很對，如果想讓我不再濫殺無辜，除非我死”

    西門霸天的身體再度晃了一下，白虎刀慢慢抬起，遙遙指向熊惆。

    他的臉上滿是痛苦與悲傷，顫聲道“黑子，你我朋友一場，難道今天竟然真的要刀劍相向不成”

    熊惆冷笑道“當然不必刀劍相向只要你讓開，讓我?guī)ё呷A萬里的腦袋，你我之間，就不必刀劍相向”

    “不可能”西門霸天的臉色也冷了下來，寒聲道“華掌門是名滿天下的大俠，平日所做都是濟世安良之事，我絕不容許你對他下毒手”

    “大俠濟世安良”熊惆再度冷笑出聲“這個世界早已經(jīng)被黑暗所吞噬，哪里需要什么大俠濟世安良又有屁用像他這種一心一意為天下蒼生的大俠，早晚會遭到老天無情的報復(fù)，還不如死在我的劍下，反倒可以減輕痛苦”

    西門霸天的眼中有著深深的傷痛。他知道熊惆當日也素懷濟世安民之心，可到頭來，這個世界帶給他的，卻是最無情的打擊與最無助的絕望。

    西門霸天忽然也仰起了頭，看向那漆黑的夜空，無邊無際的黑夜，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錯了嗎”西門霸天忽然喃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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