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征祥回想起出前的情景，仍記憶猶新。1918年11月11日，“一戰(zhàn)勝利”的消息傳到中國的那一刻。那些日子，中華大地舉國歡騰，上自大總統(tǒng)下至黎民百姓，無不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一年來美國總統(tǒng)威爾遜倡導的“公理”在世界各地廣為傳播，在國人眼中，無條件收回德國等戰(zhàn)敗國在中國的一切特權，就是最大的公理。由此，能否收回青島自然成了國人評判這次和談成敗的要標準。

    12月1日，天色已晚，平日冷冷清清的北京正陽門火車站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為中國赴巴黎和會代表團送行的儀式將在這里舉行。盡管天寒地凍，寒風凜凜，前來送行的人還是越來越多。除了外交部全體官員和部分內閣成員，各界社會名流也紛紛趕來，甚至連英、法、美、日、比等國駐華公使也都頂著寒風前來為代表們送行。人們快樂地談論著巴黎和會的話題，不時出陣陣歡笑。

    但是，長期擔任外交總長的6征祥清楚，外交舞臺上并沒有所謂的公理，實際上，中國尚未獲得巴黎和會的正式邀請，6征祥只能采取請假方式啟程前往歐洲。而一戰(zhàn)的勝利帶給國人“公理戰(zhàn)勝強權”的空前樂觀和北京政府務實的外交方針之間強烈的反差，更讓6征祥有苦難言。

    1919年1月12日，經(jīng)過4o多天的長途跋涉，6征祥一行終于抵達巴黎。此時，距和會開幕只有6天時間了。剛抵達巴黎，代表名額的變化就給他當頭一棒。

    在前往巴黎的途中，6征祥曾獲知中國將有三個代表名額。但抵達巴黎以后得到的通知卻只有兩個名額。6征祥原本指望英法等國兌現(xiàn)中國參戰(zhàn)時的承諾，再加上美國總統(tǒng)威爾遜對中國的同情，為中國爭取到5個代表名額?，F(xiàn)在不但5個名額沒了指望，就連3個名額也保不住了。主導巴黎和會的英、法、美、日、意等國根據(jù)各國對戰(zhàn)爭的貢獻，將協(xié)約國集團劃分成三類。第一類是“享有整體利益的交戰(zhàn)國”，即美英法意日五個主要協(xié)約國，每國5席；第二類是“享有局部利益的交戰(zhàn)國”，指的是在戰(zhàn)爭中提供過有效助益的國家，每國3席；第三類是協(xié)約國陣營中對德絕交的國家，每國2席。按照這種原則，向歐洲提供了2o萬勞工的中國自然應該列入第二類國家，擁有3個席位。

    這一切，都是日本在搗鬼。事實上，英法美等國原本將中國列入了第二類國家。但是，為了削弱中國在巴黎和會的地位，日本代表積極游說其他大國，將中國的代表名額降為2席。這一建議立即得到了反感中國的法國總理克里孟梭的支持。在五大國茶話會上，克里孟梭以東道主的身份提出此項建議，其他四個大國表示同意，中國的代表名額也就從3席變成了2席。

    為了增加中國的代表席位，6征祥和同僚們展開了積極的外交努力。他派駐英公使施肇基、駐美公使顧維鈞分別拜訪英、美代表團，自己則親自拜訪法國外長畢勛和法國總理克里孟梭。然而，結果卻令人沮喪，美國人表示同情，英國人反應冷談，法國的態(tài)度更糟。當6征祥提議給克里孟梭授勛時，被其一口回絕。

    消息傳到國內，立即引起國內輿論的一片嘩然。在關鍵時刻，中國代表團得到了西北的大力支持。當時時尚在北京的副總統(tǒng)劉先俊緊急召見協(xié)約國外交團，強烈抗議五國減少中國代表名額的做法，稱協(xié)約國違背了自己的諾言，這是對中國貢獻的蔑視，也讓中國人民對協(xié)約國失去信任，以后無法與協(xié)約國合作云云。在劉先俊的干涉下，協(xié)約國五大國會議決定中國和巴西一起擁有3個代表名額。

    但日本并沒有就此罷手，1919年2月，日本代表在五大國“十人會”上悍然提出要繼承德國在山東一切權益，要求把青島交給日本

    臨危受命的中國駐法大使顧維鈞在大會上表了一篇有禮有節(jié)、擲地有聲的演講，闡述了中國要求直接收回德國在山東的一切特權的正義主張。演講獲得了空前的成功，歐美各國媒體爭相報道中國代表團的呼吁，為中國贏得了廣泛的國際同情。國際輿論的支持，一度使中國處于十分有利的地位。

    盡管對美國所宣揚的世界公理深表懷疑，走投無路的6征祥還是寄希望于美國和英國的外交調停。然而，接下來的一系列事件最終證實了他的懷疑，同時也徹底擊碎了中國人的公理夢。

    此時，五大國之間的矛盾開始激化，巴黎和會日漸顯現(xiàn)出帝國主義分贓的性質。山東問題成了列強討價還價的籌碼，被放到了平衡彼此利益的天平上。種種跡象表明，巴黎和會完全不是所謂的公理至上，而是徹頭徹尾的強權政治。既然公理不存，6征祥只能利用列強之間的矛盾來謀求山東利益之保全。他先會見法國外長畢勛，提醒對方，倘若山東問題得不到妥善解決，勢必會危及法國在中國的利益。接著，他又拜會意大利相奧蘭多，希望以門戶開放為誘餌，爭取意大利反對日本獨占山東。最后，6征祥、顧維鈞還到美國總統(tǒng)威爾遜下榻處開會。威爾遜宣稱日本與英法就山東問題早有協(xié)議，不能違背。因為有約在先，美國也無能為力。

    4月3o日，就在西北軍攻克察爾津后兩天，巴黎和會準備把青島移交給日本并寫入《對德合約》，被逼無奈的6征祥分別電報給總統(tǒng)徐世昌和副總統(tǒng)劉先俊，請求指示。接到電報的劉先俊立即作出反應：一是電令6征祥絕對不許同意，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出賣中國權益的行為；二是電告協(xié)約國五國會議，表示堅決反對，稱把青島讓給日本絕無可能，要求目前負責青島守衛(wèi)的美英法各國不得擅自將青島移交，否則要承擔一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