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知你是?”貴嬪以上位分的妃子,都要自稱本宮,可柳瑤華自知現(xiàn)在身處何地,伏低做小是一定的。
“奴婢見過寧妃娘娘,奴婢是華怡夫人身邊服侍的碧環(huán),奉了夫人之命,來這里送些吃食衣裳給娘娘?!北汰h(huán)笑說,一雙眼睛也不忘仔細去瞧柳瑤華,此時的寧妃,臉上紅斑已經(jīng)退化的影影綽綽,碧環(huán)面上幾不可查的閃過一絲嘲諷,快的無從察覺。
可,柳瑤華是什么人?從前職場少不得察言觀色,碧環(huán)臉上神色盡收眼底,如何瞞得過她。
華怡夫人是何方神圣,在她入宮之前,柳老爹便有所囑咐。
這位夫人的本名叫做慕容寧佳,她父親乃是當(dāng)朝定國公,而她哥哥乃是如今的工部尚書,與柳瑤華的父親同是正二品大員,深得皇帝器重,掌管全國的田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運輸以及朝廷屬下的工業(yè)等等,簡直就是現(xiàn)代統(tǒng)管工農(nóng)業(yè)、水利交通業(yè)、建設(shè)等等的國務(wù)院副總理一枚——職權(quán)如此之大,華怡在后宮聲望一直很高。蕭家貴妃未晉封前,在宮里比這位夫人位分更高的,就只上頭一位德妃娘娘了——不過,柳老爹曾說過,那位德妃娘娘不足為懼,真正要提防的,反倒是這位看似面善心軟,端莊賢惠的華怡夫人!
家人有本事,華怡夫人也不是個弱的。這位夫人最擅長借刀殺人,深藏不露,入宮多年,皇上對她也算厚待,育有一兒一女,如今三皇子聰慧過人,深的皇帝喜愛。但,能讓柳尚書特意囑咐小心提防,卻是因為別的事——柳錦華當(dāng)年緣何小產(chǎn),導(dǎo)致那已經(jīng)成型的男嬰胎死腹中,又緣何自那以后再不能孕育子嗣,這其中全都是因為這位夫人!
華怡夫人害柳家長女的事,雙方心知肚明,只不過所有證據(jù)擺不到明面上罷了,平日里,兩家也是多有摩擦???,今兒竟是派了身邊宮女前來冷宮送吃送衣?如此示好與柳瑤華,所圖為何?
柳瑤華心中冷意漫漫——這是要被人當(dāng)槍使了!華怡夫人,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些,如此明目張膽的籠絡(luò),應(yīng)該并不只是是單純的示好而已吧?!
柳瑤華眼睛微微瞇起:她都已經(jīng)被貶斥冷宮,怎的,還不打算放過她?
奈何被困此處,柳錦華也不知何時才有人來營救,柳尚書那即便已經(jīng)得了消息,想要cha手也是需要個契機的,貿(mào)貿(mào)然行動,只會暴露自家實力與埋伏在宮內(nèi)的諸多細作。
柳瑤華面上不露聲色的收了東西,瞧見殿內(nèi)躺著的司琴一動不動,不得不低下頭對碧環(huán)求肯:“不知碧環(huán)姑娘能否代我向華怡夫人求個情,我那婢女司琴,如今高燒不退,能否幫忙請個醫(yī)女來此瞧瞧……而且,我身上的紅疹,雖消了下去,也還是讓醫(yī)女看看穩(wěn)妥些……”如今,待罪之身,甚至連太醫(yī)都不可能被請動來此問診吧?只能退而求其次,能有個醫(yī)女來看看,抓些藥吃都是好的了!柳瑤華心中一嘆,心中比任何時候都希望柳尚書柳老爹柳狐貍的高招妙手。
自家夫人正想著找機會接近這寧妃,不想對方倒是直接明白的說出要求,碧環(huán)當(dāng)下歡喜,不過見這寧妃到了如今還知道臭美,鄙視之心更甚,只與旁人一般以為,眼前這妃子不過是比那瑾凝夫人還蠢的蠢貨罷了,可面上卻依舊笑道:“本來夫人就是要延請御醫(yī)來此幫娘娘瞧瞧這斑疹的,可是顧慮到娘娘或許也不愿旁人提及這些來,就沒直接讓太醫(yī)過來,如今娘娘既然想的開,那婢子這就去回了夫人,請?zhí)t(yī)前來。”
碧環(huán)恭謹垂首而去,那一瞬間消失的面上,是難掩的喜色與鄙薄。
柳瑤華愣了愣,心中卻是冷嗤一聲:不愿提及?看來,眾人是覺得,此番乃她人生的奇恥大辱,心中永遠難以愈合的傷疤了吧?她面上笑了笑,多年的“斗爭”告訴她,有時候啊,太要臉皮反而活不長!
柳瑤華站在門邊久久不說話,突然想起昨晚那位擼了袖子要與她拼命的蕭貴妃——雖說粗魯了些,可那“不要臉面”的架勢,說不定以后與華怡夫人這種綿里藏針的內(nèi)斂型宮斗高手對上,反而更吃香些?!皳溥辍币恍Γ幦A頓時覺得那疼痛的腦袋,也清醒了些。
很多事,入宮前她便設(shè)想過,也明白這“宮”之一字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別看這紅墻綿延,處處宮殿都是滔天富貴,錦繡榮華,可她并不是真的古代女子,那些或者端莊淑麗,或者嬌羞嫵媚的面容下,包藏著怎樣的禍心,前世看那些野史雜記,也能知曉一二。從來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那史書上如何落筆,誰正誰邪,都要看是誰笑到了最后——“宮”之一字,代表了不死不休。
她可以在這宮中藏拙,悄無聲息的過一輩子嗎?
不,即便她愿意,也沒有人會給她這個機會了。柳尚書在她入宮前,已經(jīng)圈禁了真正柳瑤華的生母,她在這個世界上的便宜娘親——韓姨娘,那個膽小怯懦的女子為他孕育子嗣,最后卻成了他威脅親女的籌碼,柳瑤華在宮中稍有不盡心不盡力,那個悲涼的女子就更不會有好下場。
于是,她只等著為柳家賣力,生下男嬰后,被宮里的柳錦華隨便找個由頭弄死了事?
不,她不愿意,也不能夠。重活一回,哪能輕易赴死?若是選擇進宮是死路一條,還是如此屈辱的赴死,那她何不在未入宮前上吊就好了?既然選了活著,那她柳傾慕必定要以傲人之姿在這大陸、這時空好好活出個樣子!
端看目前局勢,柳尚書留了那么多密報、細作潛伏宮中,相信很快便能想到辦法把她弄出冷宮,那么,接下來她便要好好為自己未來的人生做出個規(guī)劃:是進,還是退?是善,還是惡?
這里,不是你講仁善孝義的地方,更不是你可故作清高冷漠之地?,F(xiàn)如今的狼狽不堪,死地逃生,又已經(jīng)叫她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