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完已是下午六點,許沉光開著車送喬夏回醫(yī)院照顧丁丁。
車窗是敞開著的,十月底的風(fēng)從車窗掠入,有微微的涼意,喬夏撐在車窗上,看外面如流水般快速倒退的街景。
許沉光握著方向盤,不經(jīng)意瞥了她一眼,他像是想到什么,道:“夏夏,你是不是不想結(jié)婚?”
喬夏默了默,道:“沒有啊?!?br/>
許沉光道:“我總覺得你不開心?!?br/>
喬夏擠出一抹笑,“有嗎?可能最近照顧丁丁有些累?!?br/>
“是嗎?“許沉光釋然道:“婚禮后面瑣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都丟給我吧?!?br/>
喬夏嗯了一聲,轉(zhuǎn)了個話題,“你爸爸昨天給我爸爸打過電話。”
許沉光臉色瞬間一黯,“你們別管他。”
喬夏仍然將口里的話說了出來,“他叫我爸媽勸勸你,他說他想通了,愿意認(rèn)回你這個兒子。畢竟你們是親父子嘛?!?br/>
許沉光冷哼一聲,“如果不是你爸媽宣布會把家產(chǎn)給你一半,他會打這個電話嗎?他無非是看上了那一份罷了?!?br/>
喬夏心里也覺得不恥,搖頭道:“怎么是那樣的人啊。”忽地想起之前同學(xué)會上大胖跟自己說過的話,道:“哎,你們許家……”后頭的話沒說,語氣有些鄙夷。
車輛剛好駛到一個路口,車輛停下來等待紅燈。許沉光側(cè)過臉看了喬夏一眼,見她神情復(fù)雜,道:“夏夏,我不會是這樣的人?!?br/>
喬夏嗯了一聲,“我媽媽都跟我說了,你自愿放棄一切,除開喬家的家產(chǎn)以外,還有……孩子的姓氏。不過你放心,我會跟爸爸說的,以后有孩子,還是跟你姓?!?br/>
許沉光握住了她的手,搖頭輕笑,“夏夏,孩子跟誰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孩子媽?!?br/>
他眉梢含笑,目光深邃而沉穩(wěn),俊朗的臉在夕陽的映襯下輪廓越發(fā)清晰,依稀還是青春年少里那個英俊勃勃的少年郎。喬夏卻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道:“綠燈了,快走?!?br/>
旁人的婚紗照得一個月才能出成品,可喬家是該婚紗照店的頂級vp,所以只等了十來天照片便出來了。許沉光和喬夏去拿了照片,因為這一對顏值爆表的俊男美女拍得實在太贊,店員便把他們的婚紗照放大掛在櫥窗上做模特圖,引得不少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許沉光也覺得很好看,停下來欣賞了片刻,喬夏卻沒什么興趣,道:“回醫(yī)院吧,一會我要陪丁丁打針?!?br/>
許沉光頷首微笑,伸手想去牽喬夏,喬夏卻已經(jīng)走遠(yuǎn)。
夜里七點,永康醫(yī)院的二樓燈火通明,文修還在加班。喬夏路過時習(xí)慣性地瞥了一眼,隨即迅速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不該。
跟在她身后的許沉光撲捉到這個細(xì)節(jié),卻什么也沒說。
快速走遠(yuǎn)的兩人沒有發(fā)現(xiàn),簾子半卷的窗戶旁,有人靜靜坐在那,似等了一晚上,就等某人一霎的路過。
良久,文修收回視線,坐回了電腦前。
他又坐了一會,心緒煩雜,在屋子里走了幾圈,最終走出門去。
文修沒有開車,就那樣在街頭漫無目的的走著。路過的都是繁華而喧鬧的街道,人聲車聲吆喝聲不絕于耳,文修站在人潮之中,仿佛這熙熙攘攘的人潮鼎沸,才能將心頭的空蕩填滿充實。
他晃蕩了很久,腳步忽地一頓。
身畔是一家裝修奢華的婚紗攝影館,明亮的櫥窗里,懸掛著兩幅大大的照片。第一幅是一張合影,綠草茵茵的湖畔,白襯衣的新郎拿著花束跪在地上,新娘彎腰在他臉頰一吻,兩人的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笑意。
文修怔怔瞧著照片上的男女,靜默不語。
他慢慢往前走,看到第二張大幅的婚紗照。
這是張單人照,新娘立在一片薰衣草花田之中,攝影師的構(gòu)圖非常美,整張照片主色調(diào)只有兩種,花的紫色與婚紗的白色——陽光穿透云層,淡紫色的花海于風(fēng)中連綿搖曳,激起層層花浪,新娘的純白長紗飄舞如夢幻,像是紫色國度中綻放的一朵雪色蓮花,朦朧與唯美交織融合,極具視覺沖擊力。
目光觸及的一霎,文修的腳步便再無法前進(jìn)半尺,他站在照片前,眼神恍惚而悠遠(yuǎn),想起曾經(jīng)的某些片段。
他呆呆站那,起碼有二十分鐘,店里的店員出來問他,“先生是想拍婚紗照嗎?可以進(jìn)來了解一下?!?br/>
“哦,不需要?!蔽男藿K于回過神來,自嘲一笑,轉(zhuǎn)身往前走。
還沒走出幾步,他目光再次頓住,“胤櫻?”
胤櫻就站在五步之外,神情柔和地注視著他,然后看了看他身后的大幅婚紗照,由衷地道:“喬小姐真美?!?br/>
文修卻轉(zhuǎn)了個話頭,“不是讓你在家好好休養(yǎng)嗎?手術(shù)雖然做的很成功,但還是需要靜養(yǎng)。”
胤櫻嫣然一笑,“都在家里躺了半個月,實在是悶的慌,出來走走應(yīng)該也沒什么的吧,反正又不做劇烈運動。”
文修嗯了一聲,跟她并肩往前走。
長路漫漫,兩人卻一時無話,好久后是胤櫻開的口,“你在想什么?”
文修的回答很實在,“喬夏?!?br/>
胤櫻一怔,似沒料到他這么直接,她輕聲說:“你真的很喜歡她?!甭曇艉芷届o,卻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不。”文修沉默片刻,道:“不止是喜歡?!?br/>
胤櫻扭過臉,目光里有愕然。
文修仰頭望著夜空,路旁霓虹的光影投入他烏黑的眸,他說道:“從前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并沒覺得自己有多喜歡她,等分了手后才知道,原來……早已比喜歡更多……”
胤櫻的驚訝顯而易見,文修一貫?zāi)樒け。瑥那案s會時在大街上連手都不好意思牽,如今卻能大大方方說出這一句——“比喜歡更多”,這幾個字的含義,其實就是那委婉的三個字了。
胤櫻心中酸澀,卻只是低頭一笑,“你既然喜歡她,為什么不去留住她呢?反正前兩天我們已經(jīng)把手續(xù)辦完了,你也恢復(fù)了單身。”她自責(zé)地道:“說起來這事都怪我,不該把證件全掉光了,以至于辦個離婚拖這么久。”
文修靜了靜,道:“算了,這也不是你故意想掉的,我怪你有什么用?!?br/>
他望著夜空出神,胤櫻道:“你在這發(fā)呆還不如去找她?!?br/>
“你以為我不想嗎?”文修苦笑,“我想去,可她不喜歡我,她讓我別再糾纏她,我怕去了,會惹她不高興……她吃的苦太多,我希望從今以后她可以一直高高興興的?!?br/>
胤櫻聳肩,“反正我覺得,只要沒結(jié)婚就可以爭取。”
文修搖頭,神情凝重,“如果她心無所屬,我一定會光明正大的爭取她,就算有萬千種阻攔我也不怕。但是她的心不在我這,她與別人兩情相悅,我再橫插一腳,就是破壞她的幸福。”
“可你就這樣看著她嫁給別人,你不難受嗎?”
文修轉(zhuǎn)過頭去,昏黃的路燈照不出他的容顏,他輕聲道:“愛一個人不就是讓她幸福嗎?我希望她幸福,我愿意做她幸福的守衛(wèi)者,而不是破壞者?!?br/>
將胤櫻送回去后,文修回到家,沐浴完畢后他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漆黑的夜,房間里什么都看不見,某些事物卻在腦海愈發(fā)的深邃明朗。他翻來翻去睡不著,習(xí)慣性地去摸索床頭的一個小匣子,將里面的東西拿出來。
是一串珍珠項鏈,上面還染著某人的香氣,冰涼涼的珠子握在手心,一點點隨著溫度變熱。月光從窗外灑下,一顆顆圓潤的珍珠在月下散著幽幽的光。文修靜靜看著珠子,眸光恍惚。
手機忽地叮咚一響,提示有短信發(fā)來。
這么晚的點,誰會發(fā)短信來?憶起曾經(jīng)某個人晚睡的習(xí)慣,文修的心陡然懸了起來,生出一絲渺茫的希翼。
會不是會是她?會不會會不會會不會?
然而這忐忑的心在屏幕亮起的瞬間落了地,文修的眸光一黯。
是胤櫻的——“文修,過幾天我就離開z市,周六晚你有時間嗎?我們吃頓飯,算是告別?!?br/>
文修回了一條,只有一個字,“好。”
周六很快到來,文修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驅(qū)車趕往胤櫻所說的飯店。
周六的夜,出來聚餐的人極多,加上這家又是z市的名店,所以生意好到爆,老遠(yuǎn)便見門口排了長長的隊,幾十號人正在門口的臨時位置上等著叫好進(jìn)去。因為胤櫻已經(jīng)提前預(yù)約,所以兩人不用排隊,隨著服務(wù)員的指引走了進(jìn)去。
飯店里面人來人往,兩人的位置是個靠窗的沙發(fā)座,由于處于飯店最右角,倒也沒顯得那么吵。
兩人點好了菜,正等上菜的空檔有個服務(wù)員走了過來,問:“先生,因為今晚生意太好了,外面等的客人太多,你們介意拼個桌嗎?因為你們是四人桌,還可以坐兩個人。”
文修一貫是個樂于助人的,當(dāng)下便點點頭,倒是胤櫻,似乎有什么想說,但見文修痛快地答應(yīng)了,便也不好再拒絕。
服務(wù)員滿意的去了,兩分鐘后引了兩個人過來,正在詢問胤櫻術(shù)后恢復(fù)詳情的文修一愣,就那么直直抬起頭看了過去。
來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白襯衣配英倫風(fēng)短西裝,身姿筆挺氣宇軒昂,女的著千鳥格長風(fēng)衣,光面絲襪高跟鞋,回眸的霎那杏眼里波光瀲滟——正是許沉光與喬夏。
文修手中水杯不由自主晃了一下,而那畔喬夏許沉光注意到這邊兩人,眼神明顯也閃爍了一下。服務(wù)生還在那里熱情地道:“兩位,拼桌的位置就在那,你們先坐,我去拿菜單?!?br/>
喬夏顯然有些尷尬,對許沉光道:“這人好多,不然我們換一家吧?!?br/>
許沉光為難地道:“可是丁丁想吃這里的番薯丸子?!?br/>
一個聲音打破了兩人的糾結(jié),是胤櫻的,“兩位就來這里拼桌唄。”她說著往里坐了坐,挪出了位置來。
見她如此豁達(dá),喬夏也不好再拒絕,跟許沉光一道坐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