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wěn)婆話落，門口又走來位六旬老夫人，左右由丫鬟婆子扶著，顫顫巍巍走進(jìn)了院子，太夫人親自迎了過去，遠(yuǎn)遠(yuǎn)就伸出手挽著那位夫人，嘴里道：“親家，您怎么親自來了！”
周夫人也不認(rèn)識，目光看向錢夫人，錢夫人就壓著聲音介紹道：“是誠意伯唐老夫人！”周夫人就一臉原來如此表情，又用余光去看大太太，大太太也是笑盈盈站門口，去迎唐老夫人！
析秋也是挑了挑眉，原來是唐老夫人，那也就是宣寧侯夫人娘家，這個時候來，該是爵位繼承事情上和太夫人表個態(tài)度和立場吧？！畢竟若是宣寧侯夫人愿意，過繼一個子嗣她名下，那么爵位也并非蕭延亦繼承不可，可無論是宣寧侯夫人和唐家，還是蕭家，都默契沒有人去提這個方案，因為他們明白，對于宣寧侯府來說，如今正是風(fēng)雨飄搖之際，只有蕭延亦或是蕭四郎才有能力承擔(dān)，讓侯府度過這個難關(guān)。
可是，蕭家能這么想理所當(dāng)然，而唐家也這么想不得不讓她刮目相看！
不過，誠意伯和武進(jìn)伯坊間，都被冠上了不倒翁稱號，只是誠意伯稱號是褒義，而武進(jìn)伯卻是含有貶義。
她不由又暗暗感嘆，侯府中侯爺，二爺以及五爺親事，都是由太夫人親自挑選，唐家是根基深厚功勛之家，爵位雖不如侯府，可現(xiàn)下朝中卻要比侯府好上許多，佟家兩位老爺，當(dāng)年是京中有名清貴書香之門，頗得學(xué)子文人推崇，至于藤家，她起初以為藤家只是沒落書香貴門，后來又無意間聽佟析華說起過，藤家這些年雖官場不如意，但私底下卻通州做起了漕運，早就賺盆滿缽滿。
三門姻親，都是侯府低娶，可卻各有各領(lǐng)域和優(yōu)勢，明顯是經(jīng)過挑選，如今唐家深厚修養(yǎng)和通情達(dá)理顯現(xiàn)出來了……對于太夫人深謀和遠(yuǎn)慮，她不得不佩服！
心思轉(zhuǎn)過，太夫人和唐老夫人已經(jīng)進(jìn)門，唐老夫人和大太太認(rèn)識，太夫人就介紹了周夫人和二太太，大太太就將佟析硯，析秋和佟析玉，佟析佳介紹給幾位夫人，大家互相寒暄過后，就轉(zhuǎn)去佟析華房里。
佟析華躺床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了，見太夫人和大太太進(jìn)來，硬是強(qiáng)撐著坐起來，大太太醒了先是喜形于色，可一見她要起來就皺著眉頭按著她道：“這里又沒有外人，你現(xiàn)身體虛弱又是月子里，就是失了禮幾位夫人也不會怪你，你好好躺著！”
佟析華被大太太按著也沒有力氣動，就拉著大太太手：“娘，鑫哥兒呢？”
大太太回道：“鑫哥兒還沒有抱過來，你再睡會兒，有我和太夫人你還有什么不放心。”佟析華垂了眼睛又抬起來去看太夫人，太夫人就朝她點點頭：“聽你母親話，好好養(yǎng)著身子才是關(guān)鍵！”
唐老夫人也道：“這坐月子可馬虎不得，還是仔細(xì)點好！”佟析華就沉默點點頭，卻堅持讓林媽媽拿了個迎枕墊身后，大太太拗不過她，就無奈搖了搖頭。
佟析華就和各位夫人打招呼，錢夫人笑著安慰她：“雖說比產(chǎn)期提前了些，可也算有驚無險，你們母子都平安無事也是大福！”佟析華虛弱笑著點頭：“我心里怕很，真怕自己就這樣沒了，盼了那么久孩兒，我若是連抱都沒有抱過……我不甘心?！?br/>
“胡說什么！”大太太打斷她話：“這不是好好么?！辟∥鋈A就朝大太太笑了笑了沒有接話，目光又落周夫人身上，朝她笑著道：“您第一次來，我也沒能起來接待，真是對不起。”
周夫人微微笑著，視線很自然從佟析硯身上轉(zhuǎn)過，眼底有滿意之色，又朝佟析華笑著回道：“以后時間長著，又是一家人，又何必意這些禮節(jié)?！辟∥鋈A笑著也去看佟析硯，佟析硯臉頰微紅站析秋身后，臉上看不出多少喜色。
她微微皺了皺眉，五夫人就笑著打斷她和周夫人話：“說了這半天，我們正主兒可還沒有出來呢！”又去問太夫人：“娘，這吉時可是到了？我可等不及想見一見我們鑫哥兒了?！?br/>
佟析華目光微微一瞇，大太太就不動聲色捏了捏她手，朝她點點頭，佟析華面色稍霽。
太夫人就去看穩(wěn)婆，穩(wěn)婆就點頭示意，門外就有婆子和丫頭端著個大大楠木金邊雕著福祿壽木盆進(jìn)來放房間中央，穩(wěn)婆就滿嘴里念著吉祥話，幾位夫人包括析秋內(nèi)，就紛紛朝盆子里投金銀錁子，幾位夫人投都是七八分金錁子，小姐們則是四五分銀錁子，穩(wěn)婆見了是滿臉笑，吉祥話說個不停，又讓人抱鑫哥兒進(jìn)來。
析秋就見到佟析華硬撐著手臂，目光殷切看著門口，大太太也站了起來，五夫人跟是笑著迎了過去：“哎呦，我們鑫哥兒來了！”說著要伸手去抱，大太太目光一閃，就笑著對奶媽道：“抱進(jìn)來，門口風(fēng)大！”
奶媽朝走過去五夫人看了眼，又看向大太太，就朝五夫人蹲身行了禮，朝床邊走了過去，五夫人就面露尷尬立門口。
房間里有一瞬尷尬，錢夫人就笑著道：“我瞧瞧！”說著湊上去，左看看右看看贊道：“哎呦，瞧著眉眼可不是和二爺一個模子拓出來。”錢二夫人也忙點著頭：“這臉盤可是像我們二夫人，瓜子臉周正，長大了定又是個美男子！”
唐老夫人坐椅子上，也對乳娘招招手：“抱給我來瞧瞧?！比槟锞统筇戳艘谎郏筇c點頭，乳娘就把鑫哥兒給唐老夫人，她將鑫哥兒抱手里，看著喜愛不已樣子，嘖嘖嘆道：“雖未足月，可這個頭卻是不矮。”
想到宣寧侯夫人這么多年都沒有子嗣，而佟析華雖也得艱難，可終歸是有了，大太太就滿眼笑，太夫人也顯得很高興樣子，床上佟析華也露出會心笑容，滿面溫柔看著鑫哥兒，唐老夫人就指著床上對乳娘道：“給他母親抱去瞧瞧，否則這脖子可就得長三分了?！?br/>
一屋子人輕輕笑了起來，乳娘依言把鑫哥兒抱過去給佟析華，佟析華就撐著身子，大太太緊張表情中，接過鑫哥兒抱懷里親個不停，不過這么一小會兒，她已經(jīng)是滿頭虛汗，坐著哪里也搖搖晃晃。
太夫人眉頭微皺，可畢竟是兒媳有話說不得，到后大太太也瞧不下去了，才走過去接過鑫哥兒對佟析華道：“你躺著歇著會兒！”又對秋萍使了眼色，秋萍就上去扶著佟析華躺了下去，佟析華拉著她手，壓著聲音問道：“二爺呢？”
秋萍就小聲回道：“您睡著時候來過，還和親家太太說了會兒，后來幾位夫人來了，二爺就避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br/>
佟析華眉頭皺了皺沒有說話，秋萍心里也暗暗嘆了口氣……五夫人站太夫人身后，視線就落佟析華面上，唇角掠出沒譏誚笑意。
大太太就將鑫哥兒交給穩(wěn)婆，穩(wěn)婆和兩個奶媽去給鑫哥兒脫衣裳，待鑫哥兒衣服脫下來時，析秋眉頭就微微皺了皺，孩子因為不足月所以有些小，也非常瘦，呼吸時胸口有微微凹陷，這樣有些不大正常！
她心里咯噔一聲移開目光去看太夫人，就見太夫人也正看著鑫哥兒光溜溜身體，目光中有淚花閃現(xiàn)。
念頭閃過，穩(wěn)婆已將鑫哥兒衣服重穿了起來，又裹上了一層包被，這個過程中鑫哥兒始終閉著眼睛，連哼都沒哼一聲。
“這孩子可真乖！”二太太就笑盈盈看著鑫哥兒，五夫人就接了話道：“可不是，從出生到現(xiàn)我可都沒聽見哭過，不像我們晟哥兒，生下來就鬧個不停?！?br/>
大太太眉頭一蹙，面色變了幾變，五夫人仿佛毫無所覺：“當(dāng)時洗三禮時候，我們五爺親自抱出來，他就五爺懷里動，還差點掉地上去，可把五爺嚇壞了！”
析秋皺著眉頭去看五夫人，她這么說無非是刺激佟析華，當(dāng)時晟哥洗三禮，是五爺親自抱出來，可今兒二爺卻為了避開諸位夫人，根本沒有出席，佟析華心里必然不會好受，她又拿晟哥兒和鑫哥兒比較，有意說鑫哥兒是早產(chǎn)身體弱，連哭都沒有力氣！
果然，佟析華就氣瞪了眼，大太太安撫看了她一眼，太夫人這里自是有太夫人主持公道，怎么也不能當(dāng)著外人面，兩個兒媳明嘲暗諷給旁人看笑話……
佟析華捏著拳頭生生忍了這口氣，噙著淚水去看太夫人，就見太夫人面色不悅看了眼五夫人，站了起來對唐夫人道：“讓她們娘倆歇會兒吧，去我那里坐坐！”
五夫人撇了撇嘴，仿若無所覺去和錢夫人說話。
唐老夫人就笑站了起來：“好……讓她們娘兒倆好好休息！”她說完，周夫人，錢夫人和錢二夫人也站了起來和佟析華告辭：“你好好休息，我們改日再來看你。”
佟析華就蒼白著臉，微微點頭道：“讓各位夫人費心了！”她又目含淚光去看大太太：“娘，您陪我說會兒話吧?！?br/>
大太太也想和她說說話，可這里這么多夫人，她不好太明顯，還是錢夫人笑著道：“那我們就先去太夫人那邊，稍后等親家太太來了，我們再喝幾杯?！?br/>
大太太就笑著道：“可不敢和您喝，您可是海量。”錢夫人就掩袖而笑，太夫人也回頭對大太太和佟析華道：“那我們就先過去。”又看著析秋和佟析硯，佟析玉，佟析佳：“幾位親家小姐也隨我們?nèi)グ?，讓延箏陪著你們！”
析秋幾人就福身道：“是！”
一行人就隨著太夫人和唐老夫人出了門。
這邊才出了院子，迎面便走來個打扮精貴媽媽，見到太夫人就跪地上行了禮，又和唐老夫人見了禮，起身和幾位夫人蹲身福了福，太夫人就笑盈盈看著她，問道：“你怎么來，你們主子可還好？”
唐老夫人就看著那位媽媽，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然后哦了一聲道：“這是婁老太君身邊姜媽媽，怎么你主子沒來，單讓你來了？”
姜媽媽就笑著回道：“這兩日著了涼，就不敢出門，昨兒大夫人去了普濟(jì)寺，給哥兒求了道平安符，太君就差了奴婢給送來了，還讓奴婢問問，哥兒取了什么名字，長什么樣兒?！闭f著就遞了個荷包過來，吳媽媽笑著接了，太夫人就笑著道：“叫鑫哥兒，長像延亦?！苯獘寢屝χf了幾句夸贊話，太夫人又道：“回去也告訴她，即是病了就好好養(yǎng)著，等我這里事忙完了，就去看她！”
姜媽媽笑著點了頭，又道：“那就不打擾太夫人和幾位夫人了，奴婢去外院給侯爺上柱香，這就回去了。”
太夫人就點點頭：“去吧！”又轉(zhuǎn)頭對吳媽媽道：“送一送姜媽媽?！?br/>
吳媽媽應(yīng)了就和姜媽媽一起上了甬道。
路上析秋和蕭延箏并肩走著，狀似無意問道：“唉！前些日子不還好好嗎?！?br/>
蕭延箏回頭看了眼佟析華房間，壓著聲音道：“也不知怎么了，早上起來突然就肚子疼，娘就讓人去喊二哥又請?zhí)t(yī)，太醫(yī)到了直搖頭，若不是礙著侯府面子，都要走了……”她說著也是滿臉唏噓，又納悶道：“怎么好好突然就這樣了呢！”
析秋也暗暗納悶，總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哪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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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坐佟析華床邊，看著她毫無血色臉，眼眶微紅道：“你何必?fù)沃@生產(chǎn)才兩日時間，你又是這么個情況，撿回條命已是大幸，得好好養(yǎng)著身子，不為你自己也得為鑫哥兒想一想?！贝筇f著便是一頓，瞇了眼睛看著佟析華又道：“這兩天也沒機(jī)會和你說話，我正有事問你，但凡這生育，早產(chǎn)都會有一些跡象，總不會無緣無故……我也仔細(xì)問過林媽媽，她說沒有一點跡象，又不曾出過意外，怎么就這樣了呢！”林媽媽生過四個孩子，經(jīng)驗豐富，她又和房媽媽一樣深大太太信任，她當(dāng)初才會讓林媽媽跟著佟析華一起到侯府，事后她仔細(xì)盤問過林媽媽，可她卻說什么也沒有看出來，早上起來大小姐突然就喊肚子疼，緊接著就落紅了。
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
佟析華想到鑫哥兒瘦小身子，又想到太醫(yī)和太夫人房外說話：“太夫人，有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br/>
太夫人就道：“你我相識這么多年，當(dāng)初侯爺世時還特意提過太醫(yī)院里，唯有您值得信任，如今我們侯府是多事之秋，您肯來是給了莫大面子，您有話管說！”
太醫(yī)沉吟了片刻道：“小少爺現(xiàn)雖說暫無大礙，可因為早產(chǎn)有些先天不足之癥，以后只怕也……”只怕也很難活下去。
他說著就停了，后面話沒有明說，可太夫人卻聽明白他意思，臉上露出沉痛神色，追問道：“以您之見，能撐到幾時？”
太醫(yī)就搖著頭道：“若仔細(xì)養(yǎng)著，三五年吧……”他說完重重嘆了口氣，太夫人就沉默坐外間椅子上，久久未語，她里面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她辛苦盼來孩兒，懷胎八月歷經(jīng)艱辛生下來孩兒，怎么可能會有先天不足？！怎么會只能活到五歲，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佟析華痛苦閉上眼睛沒有說話，大太太見她這樣，以為她是累了，就嘆了口氣道：“你好好歇著，不管什么事當(dāng)務(wù)之急要先把你身子養(yǎng)好，其它都有我呢！”
“娘！”佟析華忽然睜開眼睛，渾黃無光眼中射出明亮光芒，她瞇著眼睛道：“娘，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br/>
大太太一怔，細(xì)看著她問道：“什么事，你說！”
佟析華就沉吟了片刻，道：“娘，二爺爵位一直懸而未決，婆婆也多方打聽，不知使了多少銀子，這兩天才知道，這背后恐怕是三皇子而為，二爺還特意為了這事去見了二叔，可二叔也是束手無策，三皇子如今也非事事和他商量，這件事他事先根本毫不知情。”大太太仔細(xì)聽著，佟析華看著她又道：“鑫哥兒身子弱您也知道，我如今身子也成了這樣，還不知能活到幾時，我必須要閉眼前，看到二爺承了爵，立了世子我才能安心，以后鑫哥兒有了世子之位庇護(hù)，也不會因為身子緣故，受他人欺辱！”他做了世子，太夫人也必定會加上心，說不定鑫哥兒就能長命百歲了……
大太太皺著眉頭，仿佛想佟析華話里意思，佟析華說著咳嗽了幾聲，這身子一抖動，房間里血腥味便加濃厚，她拉著佟析華手道：“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說?！?br/>
佟析華就堅決搖了搖頭：“娘，您聽我把話說完。”她粗喘著氣，等稍稍平緩之后接著道：“三皇子位高權(quán)重，尋常手段根本沒有用，他平日里也沒有什么愛好，縱是是太夫人也無從下手去疏通關(guān)系，可是我卻知道他喜歡什么……”大太太目光一怔，脫口問道：“喜歡什么？”
“雛子！”佟析華捂著胸口，聲音越來越低，大太太就低下頭離她近了一些，佟析華就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大太太臉色一變，直起身便道：“不行！”
“娘！不過是個庶女，你何以舍不得！”
大太太沉了臉，語氣很不好：“這不是舍不舍得問題，而是事關(guān)佟府臉面，這件事若真如你所說，那我們佟府就必然會被扣上賣女求榮帽子，這以后你父親和你大哥還怎么朝為官，我們以后哪還有臉面見人。”她說著一頓，態(tài)度堅決：“這件事就此打住，你休要再想。”
“娘！”佟析華拉著大太太手，可后者仿佛毫無商量余地，她目光閃了閃勉強(qiáng)點了點頭，大太太見她這樣又于心不忍，安慰道：“這件事你別管了，太夫人絕不會坐視不理，各方疏通，再若不濟(jì)便寫信讓你父親回來，和他商量之后我們再決定怎么做?！?br/>
佟析華就沉默點點頭，閉上了眼睛對大太太道：“娘，我累了先睡會兒。”大太太心疼看著她，微微點頭，等佟析華睡著，又為她掖了掖被子，轉(zhuǎn)身又去了鑫哥兒房里坐了一會兒，囑咐了奶媽幾句，又喊來林媽媽囑咐道：“大小姐那邊，你可要時時緊著心，鑫哥兒就不能有半點馬虎，若是有事就回府告訴我，切不可私下里做決定！”
林媽媽神情一怔，點頭道：“奴婢明白！”大太太點點頭，就由房媽媽和代荷扶著去太夫人房里，稍坐片刻后，又和周夫人約了年后見面，周夫人又拉著佟析硯仔細(xì)打量了片刻，問了許多話，一行人才各自自侯府散了。
析秋隨著大太太回佟府，大太太依舊是每隔一日去一趟侯府，去了兩次后，便已是年已至，府里張燈結(jié)彩終于有了點生氣，大年三十那天，析秋吃過年夜飯，就和司杏，春雁，春柳待房里守歲，第二一早佟慎之親自點了鞭炮，開了府門終于迎來了一年。
佟析華身子并無起色，依舊是躺床上，好鑫哥兒雖依舊不如正常孩子，但卻穩(wěn)定下來……佟析硯婚事二月二這天，定了下來，和周家互換了庚帖，定了明年四月初五日子，大太太臉上終于有了點喜色，可這喜色她第二天去了趟侯府之后，卻又沉了下來！
佟析華病情加重了許多。
到宣寧侯發(fā)喪這日，一大早析秋，佟析硯，佟析玉，并著佟慎之，佟敏之和大太太和二太太一起去了侯府，這一日又是三年一度春闈日子，姨太太二月二那日山東趕來陪徐天青下考場，大太太也格外關(guān)注今年春闈，因為除了徐天青，如今和佟府有直接關(guān)系周公子，也今年會試。
侯府來回奔波，等眾人歇下來時已經(jīng)到了放榜日子，姨太太一早就進(jìn)了佟府，坐大太太房里坐立難安，佟慎之親自陪徐天青去看榜，等中午回來時，徐天青臉色很難看，佟慎之就安慰他：“你年紀(jì)還小，去年才入試秋闈，今年未中也情理之中！”硬板板安慰話，說姨太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心疼拉著兒子安慰道：“依我看這沒有中也有沒有中好處，你瞧和你常來往錢公子，以我看他還不如不中，中了個三甲同進(jìn)士，以后官場上也抬不起頭來，所以，聽娘話，不要氣餒，不還有人考成老叟么，可見這春闈難處，你才一次而已，回去好好讀書，三年后娘再陪你來！”
徐天青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只說累了回房歇著，之后析秋聽到徐天青落榜事，就讓人送了一副繡品過去，并非出自她手，而是讓來旺家從錦繡閣買，是一副日出東山早霞漫天，蒸蒸日上景色艷麗繡圖，徐天青收到后頓時眼睛一亮，拿手里愛不釋手。這是后話，等徐天青和姨太太走了大太太就拉著佟慎之問道：“可看到你妹夫名字？”佟慎之眉頭蹙了蹙，回道：“見了，二甲三十七名！”
考很不錯！
“阿彌陀佛！”大太太笑了起來，總算有件好事讓她輕松一些了，佟慎之卻大太太身邊坐下來，看著大太太道：“我回府時，碰到嬸嬸出門，聽她之言好像是大姐派人請她去。”
大太太一怔，目露詫異問道：“你大姐？她請你嬸嬸去侯府做什么？”難道和蕭延亦爵位有關(guān)？
佟慎之搖了搖頭，站起身對大太太道：“我看您再去躺侯府，和大姐說一說，爵位事姐夫心中有數(shù)，讓她不用明著暗著去用些婦人手段，斷不能壞了姐夫籌謀！”
大太太臉色不大好看：“你怎么可以這么說你大姐，她再不濟(jì)也是你姐姐?！辟∩髦鏌o表情，微微點頭道：“知道了?！本拓?fù)手而去。
大太太坐椅子上久久無語。
過了兩日，林媽媽又上了門，說是佟析華這兩日身子不好，讓幾個妹妹去坐坐陪她說說話，大太太以為她整日房里覺得悶，便點頭應(yīng)允了……
析秋坐炕上，并不著急換衣服，她皺著眉頭神色有些不確定，司杏端了茶給她，小聲問道：“小姐，是不是腿又疼了，若是這樣不如去和大太太說說，讓您家休息一天。”
析秋沒有說話，讓她休息一天大太太也不會不允，只是她覺得很奇怪，佟析華為什么好端端，派了人來請她和佟析玉過去？佟析硯自蔣士林從佟府離開后，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見到人也不說話，整日待房里，二月二定親那日她本以為佟析硯會鬧一場，可她卻非常沉默應(yīng)了，什么話也沒有說，大太太徹底放了心，就讓她和佟析言一樣，待房里繡嫁衣。
佟析硯不能隨意出去，佟析華不可能不知道，可依舊派人來請，那就是想見一見她和佟析玉了，她要干什么呢？
這些日子除了侯爺發(fā)喪那幾日她去了侯府，可因為人多也并未和佟析華說過話，她們之間也沒有什么共同話題，她不可能相信佟析華是因為想她和佟析玉才讓他們?nèi)ァ?br/>
她忐忑不安坐著，司杏見她這樣就默默退了出去，正碰上迎面進(jìn)院子宋媽媽，宋媽媽笑著過來，問道：“小姐可起了？林媽媽還等著呢?！?br/>
活了這么大年紀(jì)，果然越活越糊涂，林媽媽等小姐，即便她是大姑奶奶身邊媽媽，可小姐終歸是主子，讓她等一等又怎么，竟過來拿林媽媽壓小姐一籌，催著小姐些！
司杏眉頭皺了皺，滿心不悅，她看著宋媽媽回了句：“不知道?！鞭D(zhuǎn)身就進(jìn)了耳房。
“這是怎么了！”宋媽媽訕訕笑笑，目光落正廳里，抬手便掀開簾子走了進(jìn)去，進(jìn)了暖閣就見到析秋正盤腿坐炕上，不知想什么，她急著上前喊道：“我六小姐，這都什么時辰了，林媽媽可還等著您呢?！彼辈豢纱ソo析秋拿衣裳換，又伸手將析秋手里端著茶盅拿走，想要扶著她下炕穿衣服。
析秋眼睛微微一瞇，看向宋媽媽，宋媽媽頓時一驚身體怔住，伸出手就僵析秋面前……
“媽媽來正好。”析秋忽然微微一笑，看著宋媽媽道：“我早上起來腿疼厲害，正要去和母親說，改一日去看大姐姐，媽媽既然來了，就陪我一起去吧?！?br/>
“這怎么能行?！彼螊寢屆摽诙觯骸按笮〗阏f了是今日，怎么能改明天呢，況且，林媽媽可是親自來請，小姐若是不去就有些過不去了?！彼f完又覺得自己疏漏了什么，喃喃沉吟了片刻，析秋就坐著紋絲不動看著她，宋媽媽靈光一閃又道：“小姐若是腿實疼厲害，那奴婢去喊頂軟轎吧，來回也用不著您走路，您看可好！”
“難為媽媽想這么周到。”析秋笑著道：“既如此，那媽媽便去安排吧。”
宋媽媽心有余悸松了口氣，剛剛六小姐那一眼真是很可怕，仿佛帶著光一下子就能穿人心里去，看得到聽得到你想什么一樣，她穩(wěn)定了情緒就笑著道：“那奴婢喊司杏進(jìn)來服侍您。”說著轉(zhuǎn)身出了門，她站門口拍了拍胸口，又呼出口氣，步去了司杏屋里。
析秋就沉默看著宋媽媽離開，不過片刻她又轉(zhuǎn)了回來，隔著簾子對析秋道：“小姐，軟轎來了，奴婢就門外候著，你若出門就喚奴婢一聲。”
“她今天這是怎么了，這么積極！”司杏為析秋別了發(fā)簪，又拿起胭脂盒子來，析秋就按住她手，搖頭道：“不用這些！”便站起來離開梳妝臺，司杏看著她素面朝天樣子，欲言又止停了話。
析秋忽然轉(zhuǎn)身看著她，問道：“宋媽媽這幾日都忙什么？”
司杏就搖著頭回道：“依舊是日日圍著房媽媽轉(zhuǎn)，只早中晚回來點個卯罷了，至于做什么奴婢卻是不知道！”析秋就若有所思點點頭：“今兒你就別去了，去把春雁和喜兒叫上，讓她們陪著。”
司杏一怔，喊了句：“小姐……”析秋回身看著她，安慰道：“你別多想，你跟著我來回跑了這么多天，今天只是讓你家里歇歇罷了！”司杏垂了臉點點頭沒有說話，析秋見了也沒有再說什么。
不一會兒喜兒和春雁進(jìn)來，喜兒顯得很高興樣子，這還是她長這么大第一次走出佟府，興奮圍著析秋跑前跑后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析秋看著她微微笑著，就出了門，宋媽媽果然帶著軟轎候了門外，析秋就坐著軟轎去了智薈苑，佟析玉早就候著她了，今兒她穿著一件湖綠色撒花雙金對襟褙子，襯得她膚色白皙，身材高挑，和析秋站一起，越發(fā)顯得她像姐姐，析秋像妹妹樣子。
大太太看著兩人囑咐道：“去了不要亂跑，陪你們大姐姐說說話就回來?！?br/>
析秋和佟析玉雙雙點頭應(yīng)了，大太太就擺手道：“去吧！”
等兩人出去，大太太就對房媽媽道：“你也跟著去，看看華兒要做什么，防著點！”房媽媽一愣，露出驚詫樣子來，大太太就搖頭道：“也許是我想多了，希望華兒不要做傻事！”
畢竟是自己女兒，大太太縱是心里猜到了一些，可依舊不愿舍了佟析華臉面。
比起年前面無血色，此時佟析華已是臉色蠟黃，仿佛一朵枯萎花朵，花瓣正一日日凋零萎縮……
佟析華讓林媽媽陪著房媽媽和宋媽媽下去坐著喝茶，她便笑著去和析秋兩人說話，目光就從析秋身上移到佟析玉身上，笑著道：“也別站著，坐著說話?！钡任銮锖唾∥鲇窀髯源睬拌蛔由献聛恚值溃骸斑^了年六妹妹十三了，八妹妹也十歲了吧？”
析秋微紅了臉，回道：“十三了?！辟∥鲇褚颤c頭道：“回大姐姐話，過了年我九歲?！?br/>
佟析華笑著道：“瞧著和六妹妹一樣高了，我們家要數(shù)八妹妹個子高了。”
佟析玉紅了臉，目光微垂著羞澀道：“姨娘說我是正月生，這實際年歲要多算一歲，所以也只是比六姐姐小了兩歲罷了！”佟析華眉梢一挑，頗有深意看了眼佟析玉，又轉(zhuǎn)了目光去看析秋，只見析秋依舊是垂著臉，很乖巧坐著，緊緊扣著衣襟上露出一截欺霜賽雪脖頸，面頰紅潤光澤，身材纖瘦姿態(tài)優(yōu)雅，單是她看著也覺得賞心悅目，不舍移開目光。
她唇角微微露出絲笑容來，手就從被子里伸出來，拉著析秋手道：“我出嫁時候你們都還小，我們姐妹也就這兩年親近了些，這也是我這做姐姐錯，沒能好好和你們相處，如今身子不爽利門前冷落時，也只有親姐妹才記得我，才愿意上門來陪我說說話。”
析秋一驚，有些緊張回道：“姐姐是有福之人，如今又有鑫哥兒承歡膝下，只等您身子好了，這日子必定比以前還要好?！彼兴甘捬右嗑粑唬羰鞘捬右囗樌芯?，她便就是宣寧侯夫人，這地位榮寵和以往將不可同日而語。
“六妹妹也不用安慰我，我身子我清楚，左右也不過熬過這半年罷了，我現(xiàn)也沒了別期望，只希望鑫哥兒能順利長大，平平安安，就是他日我閉了眼地下也能安心些。”
不待析秋說話，佟析玉率先紅了眼睛，她趴佟析華身上，嗚嗚哭了起來，佟析華皺了皺眉又迅速松開，拍著佟析玉道：“傻妹妹，人都是有一死，不過早晚事罷了?！?br/>
析秋暗暗狐疑，佟析華怎么會突然和她們說這些，這邊佟析玉哭上氣不接下氣道：“大姐姐定會長命百歲，絕對不會有事?！?br/>
佟析華就眉眼含笑，疲累嘆了口氣。
這時秋萍掀了簾子進(jìn)來，朝析秋和佟析玉行了禮，佟析玉起身站一邊擦眼淚，秋萍就低聲佟析華耳邊小聲說了句什么，析秋就看見佟析華目光一亮，臉上也露出少有光芒來。
“你去忙吧?！辟∥鋈A對秋萍道：“去看看鑫哥兒做什么，早上可吃過奶了?！鼻锲季忘c著頭出了門。
佟析華就笑對析秋和佟析玉道：“鑫哥兒脾氣也大了點，但凡有點餓就會哭鬧，三四個丫頭并著兩個奶媽跟后頭，有時都忙不過來！”她說完就疲憊挪了個姿勢，佟析玉一見她如此就立刻上去幫忙，佟析華就笑看她：“兩位妹妹今兒晚點回去，等歇了午覺我讓林媽媽送你們，這會兒我有些累了想睡會兒。園子里有些花也開了，就讓林媽媽陪你們?nèi)ス涔浒?。?br/>
析秋靜靜看著她，聽著她說話，佟析玉抬頭想說什么，佟析華卻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發(fā)出淺淺呼吸聲，她喃喃沒有說話，又抬頭去看析秋。
析秋朝她微微一笑，佟析玉就站起身來：“六姐姐笑什么？”并不見平日里低聲下氣，仿佛一鼓作氣想說些什么，析秋不給她機(jī)會，就轉(zhuǎn)了身往外走，正巧林媽媽也走了進(jìn)來，朝兩位小姐行了禮，就道：“兩位小姐，奴婢陪兩位小姐去園子逛逛吧，趕巧今兒天氣也很好！”
“有勞媽媽了?！蔽銮镂⑽Ⅻc頭，佟析玉就捏著帕子上去笑挽了林媽媽手：“侯府園子我還沒仔細(xì)瞧過，今兒多謝媽媽了?！?br/>
沒心沒肺東西，這邊才大小姐身邊哭肝腸寸斷，轉(zhuǎn)了眼就興高采烈去逛園子，大小姐還夸八小姐雖愚鈍了些，可對她一片真心，如今依她看連這點真心只怕也掩飾不了了，念頭閃過林媽媽笑著道：“那今兒八小姐好好逛逛才是！”
三個人前后出了門，門口候著春雁，喜兒和宋媽媽就迎了過來，佟析玉身邊丫頭也擁著她，一行人朝院子外走……
而院子門口，侯了半天晴霜一見她們出門，便迅速退了幾步，轉(zhuǎn)了身朝另外一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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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和預(yù)算有點出入…明天是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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