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無月。
只有閃亮的星辰在天空閃耀,似乎在嘲笑著凡人掙扎于滾滾紅塵之中。
風間揚羽舒適地仰躺在椅子上,略微出神地望著滿天繁星。
“你好像,很喜歡星空的樣子?!?br/>
略帶磁性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風間揚羽回過神來,微微笑了笑,偏過頭去。
那里,與自己一樣,仰面斜躺著一位全身穿著黑色執(zhí)事服的少年,正興味盎然地看著自己。
“是很喜歡……因為星空,就像一個巨大的舞臺,可以上演任何你想看的故事?!?br/>
周圍的景物,迅速倒退著,軀體隨著身下的椅子在夜色中急速前進著,風間揚羽的眼眸中,卻只剩下了一片燦爛星辰。
“舞臺么?那今天那落滿星光的舞臺,你可還滿意?”
穿著黑色執(zhí)事服的少年,若有所思地重復(fù)了一遍,然后忽然發(fā)出一聲輕笑。
“呃……”
原本一臉淡定的風間揚羽臉上浮起一抹尷尬,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今天的事,我還是得向你們道歉。讓你們蒙受了那么大的損失……不但拍賣金額全額退款,還要大費周章辦什么晚宴……”
風間揚羽苦笑著坐了起來,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嶄新的黑色燕尾服,一臉歉意地望著對方。
“而且,還要你們破費給我買什么禮服……”
“不要掛在心上,只是團長好久沒玩了,找個理由開心下罷了。倒是你,一會可以有不亞于剛才的舞臺,你可得好好抓住機會啊?!?br/>
少年也坐了起來,身下由流水般的物質(zhì)組成的椅子迅速地流動著,隨著他背部的位置和曲線重新調(diào)整成了一把舒適的靠椅。
然后,話鋒一轉(zhuǎn)。
“說句實話,我對你很感興趣?!?br/>
呃……被一個男人說很感興趣什么的,自己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的意思是,我可是很久沒有見到過芊芊公主為了誰再次動用‘銀屑’的了。”
仿佛是看到了風間揚羽因為誤會自己而瞪大了的眼睛,一邊的少年連忙解釋道。
“……”
其實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吧,那樣的芊芊……一直以為,那一身水綠色衣裳的少女只有溫柔靦腆的一面呢……
“話說,你們?yōu)槭裁匆馁u新生呢?這樣是不是……”
其實風間揚羽是想說“是不是侵犯人權(quán),或者犯法什么”之類的,但話到了嘴邊,還是很明智地咽了回去。
“這也是伊甸園的管理者們默許的規(guī)則?!?br/>
仿佛是看穿了風間揚羽的想法,少年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耐心地解釋道。
“隨著中庭文明逐漸地重拾往昔的興盛,從生理需求到心理需求,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都可以依靠智能設(shè)施解決,所以,也就導(dǎo)致了他們沉迷于個人的空間,而人與人之間的交集,卻越來越淡薄?!?br/>
仿佛是為了證明下自己所言非虛,少年的食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一瞬間,一道熾白的光,突兀地出現(xiàn)在風間揚羽眼前,刺得他趕緊閉上了眼睛。
然后,當視網(wǎng)膜終于逐漸適應(yīng)這份灼熱,風間揚羽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坐在一片海灘之上。陽光,直直地從頭頂照耀下來,無數(shù)身穿泳裝的美女和帥哥在自己身邊愜意地享受著這午后的沙灘。身后的椅子,早已變成了沙灘椅,方便自己可以更好地享受日光浴。更奇妙的是,剛剛還穿在自己身上的燕尾服赫然化作了很應(yīng)景的夏威夷風格男士泳裝。
“呃……”
“不用擔心,只是虛影罷了。”
少年笑了笑,享受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真地在享受著難得的日光浴。
“所以,正因為這樣,最后就使得越來越多足不出戶的年輕人出現(xiàn),哦,對了,按你們世界的說法,是叫宅男是吧?!?br/>
風間揚羽的嘴角抽了抽,這說的不就是自己么……
雖然宅男并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貶義詞,但從一個怎么看都是現(xiàn)充的家伙嘴中說出來,就會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種諷刺。
“宅男的出現(xiàn)不僅嚴重降低了人口出生率,甚至連軍隊,科研,醫(yī)療,以及其他一些對人才需求度比較高的必需機構(gòu)都陷入了人才危機。所以作為教育機構(gòu)的伊甸園不得不出臺了一項新的校規(guī)。”
“新的校規(guī)?”
難道還要強迫學生去參加社團活動,拿不到這些積分就搶不到國家獎學金么……風間揚羽撇了撇嘴。
“是的,伊甸園的學生必須擔任至少一年以上的社團團長或者兩年以上副團長才可以順利畢業(yè)。”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世界的教育者喪心病狂的程度……
“那每一個人自己組個社團不就好了。”
風間揚羽忽然想起了那封被自己撕開的錄取通知書,然后,開心地笑了,幸好自己自己來這邊拯救世界,不是來拿畢業(yè)證的。
“還是說……有人數(shù)限制?”
“是的,必須十人以上,而且,必須有兩名以上異性……”
真是……人性化的制度……“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真理,原來是從這個世界傳過去的么?
“一旦人數(shù)或者性別比例不合格社團就會被強制解散,原先的團長和副團長什么的任期也就自動作廢?!?br/>
這是,強制現(xiàn)充?!怪不得那群漢子拼了命地搶蘿莉……風揚羽忽然開始同情起剛才那些朝著自己一擲千金的混蛋們了,原來說多了都是淚啊……
“所以,新生也就成了各個社團的搶手資源,以至于最后成了拍賣這種形式?”
沒有回答,只有風間揚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微微地嘆了口氣。
一味地追求文明的高度,結(jié)果卻失去了原本理所當然就擁有的東西,最后,竟然不得不用這種近乎荒謬的方式來修正,不知道,那些曾經(jīng)為了文明的進步而嘔心瀝血的先輩們看到,又會作何感想呢……
風間揚羽胡思亂想著,任由眼前的陽光漸漸淡去,重新化作一抹璀璨的星空。
然后,星空逐漸變亮,在一片華麗的燈光中,漸漸褪去。
“我們到了。”
耳畔,傳來少年略帶磁性的聲音。
還有,少女刻意拉長的招呼聲。
“蘇――宇――”
風間揚羽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朝著少年的方向望去。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位穿著女仆裝的少女,利落的短發(fā),配著純凈的面容,很有鄰家大姐姐的感覺。只是比較奇異的是,那原本應(yīng)該露在頭部兩側(cè)的耳朵卻意外地變成了兩只豎立在頭部上方毛茸茸的獸耳,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其中一只耳朵,盡管被長長的絨毛覆蓋住,但透過燈光,依舊可以發(fā)現(xiàn),竟然缺了一小塊,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只是現(xiàn)在,這位本應(yīng)讓人憐惜的鄰家大姐姐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揪著被稱作“蘇宇”的少年那可憐的耳朵,
“快說!又去哪鬼混了?依依要辦晚宴,你連人影都找不到!”
獸耳少女一邊質(zhì)問著,一邊在蘇宇的一陣齜牙咧嘴聲中將他從椅子上揪了下來。
“哎哎,等,等下,瑤瑤!快放手!”
蘇宇一改剛才和風間揚羽說話時候的瀟灑從容,一邊歪著腦袋,一邊連忙求饒道。
“我去和他買衣服了!”
手,直直地指向了一臉無辜的風間揚羽。
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雖然還沒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姑且,的確是事實吧……
風間揚羽咧了咧嘴,朝著狐疑地望過來的少女笑了笑,然后輕輕一躍,從那個由兩把椅子組成飛行器上跳了下來。
“嗖――”
尖銳的破空聲瞬間響起,飛行器在失去了壓力之后,迅速地朝著天空竄出,轉(zhuǎn)眼就化作一顆明星,消失在星空中。
然后,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一般,天地,毫無征兆地黯淡了下來。
只有一道光,一道貫穿天地的光,從空中落下,狠狠地砸在那個已然蹲在地上開始畫圈圈的少女身上。
“原來……原來……你已經(jīng)喜歡上別人了……你明明從來都沒有陪我去買過衣服的,你是不是已經(jīng)不愛我了?”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有清晰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一道人影,從容地不迫地從黑暗中邁出,靜靜地,站在少女身邊。
“傻瓜,我怎么會不愛你,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母親,除了國王陛下,除了依依公主,除了太子殿下,除了二王子殿下,除了……”
“夠了!”
“我最愛的就是你。”
溫柔的話語,就像一泓春水,一盆子扣在了風間揚羽頭上。
雞皮疙瘩,忽地,落了一地。
“那你以后會陪我去買衣服么?”
少女抬起頭,秋水明眸中,蓄滿了淚水,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意。
“呃……”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然后,咬了咬牙。
“會!”
“晚上回來跪螞蟻~不準把它壓死,也不準讓它跑了~”
少女忽然起身,一蹦一跳地融入了黑暗之中,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誰叫你又想騙我,哼!”
黑暗中,只有少年孤單的背影,靜靜佇立在光柱中,漸漸石化。
“喂,你沒事吧……”
風間揚羽輕輕地拍了下蘇宇的肩膀,一層石粉無聲無息地掉了下來,隨風飄散。
光線,重新恢復(fù)正常,蘇宇回過頭,臉上掛著淡淡的從容。
“走吧!先去晚宴吧。”
“呃……”
風間揚羽愕然伸出手,頓了頓,然后快步地跟了上去。
“那個……螞蟻真的可以跪么?”
“咚!”
“你干嘛打我!”
……
“呃……好吧……我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