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洋子皺眉問道:“可是如今要怎么才能把孤狼送回明家呢?”
“南田科長請放心,這件事根本就無需我們操心?!蔽野盐帐愕男α耍鞍⒄\從小是在明家長大的,桂姨又是阿誠的母親。更何況,從明樓的態(tài)度來看,他根本不相信桂姨是抗日分子,只當(dāng)是我在故意找茬,想要和明鏡作對而已。”
南田洋子勾唇笑了,挑眉道:“看來,汪處長已經(jīng)有計劃了?”
我附在南田洋子的耳邊大致說了一下我的想法,南田洋子看起來覺得還挺滿意的,親自倒了兩杯水,遞給我一杯,自己舉起一杯,朝我示意道:“愿我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合作愉快!”
一直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guān)上門,我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經(jīng)過今天的事件,我相信,南田洋子對孤狼的信任也會有所降低。如今留著她,不過是為著她從前在哈爾濱立下的軍功,若是我能證明她連做特務(wù)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她只怕是要真正的退出上海灘這座大舞臺了。
抬手撫上已經(jīng)有些腫起來的臉頰,想到當(dāng)初抽在孤狼身上的鞭子,潑向她的辣椒水,自厭的閉上了眼。
如今,我也變得和她一樣心狠手辣,工于心計了嗎?
“咚咚咚!”
劇情大神并沒有給我傷感時間,梁仲春已經(jīng)推門走了進來,將幾個剝了殼的水煮蛋放到我面前,“拿去揉揉吧,消腫比較快?!?br/>
“喲,真是稀奇?!蔽姨裘伎聪蛩]有碰面前的雞蛋,“梁處長竟然不是來看笑話的?!?br/>
“汪處長,咱們雖然素日不和,但今日的事情我還是要謝謝你?!绷褐俅鹤谖覍γ?,拄著拐杖,仰著腦袋說道:“無論你當(dāng)時是出于什么考量,你救了我的弟兄卻是真的。這份人情,我領(lǐng)了?!?br/>
“好,難得梁處長這么爽快,有些話,我也想說很久了?!蔽也辉偻妻o,取出雞蛋,在臉頰上按摩著,“梁處長年長我一些,看事情肯定比我透徹,自然明白我們對日本人其實什么都算不上。今天我們死了,明天立即就會有人接替我們的職位?!?br/>
“為今之計,只有我們抱團合作,才能在這個亂世中謀得一席之地?!绷褐俅航舆^我的話繼續(xù)說道,而后咧著嘴笑了,“沒想到和汪處長共事了這么久,竟然會在今天達成一個共識,真是難得,難得。”
我起身倒了兩杯水,與梁仲春碰了一碰,“那么,合作愉快!”
“互利互惠!”
“咚咚咚!”
“汪處長!”阿誠推門就走了進來,“我剛剛?cè)チ?6號的監(jiān)牢,為什么沒有見到桂姨?”
說完,阿誠才看到梁仲春也在我的辦公室里,面上詫異之色一閃而過,尷尬的打了招呼:“梁處長也在?”
梁仲春微微點了點,半分也看不出兩人私交甚密的模樣,“阿城先生。”
“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我把桂姨轉(zhuǎn)移到更隱秘的牢房里去了?!蔽疑⑾麻L發(fā),遮住半邊臉頰,看著阿誠說道:“很不幸,鑰匙只有一把,在我這兒,連梁處長都打不開牢門。”
“汪處長,你明明知道我媽她不可能是抗日分子……”阿誠語氣急切道:“就她身子骨,根本就沒多少日子剩下了?!?br/>
“就是這種人最可怕?!蔽野欀亲诱f道:“反正活不了多久了,她更是無所畏懼?!?br/>
“不過,這畢竟是我們76號的事情,你一個市政府辦公廳的秘書似乎管不著吧?”伸手一指,“門在哪里,慢走不送?!?br/>
“汪處長……”
“阿誠,”我打斷他的話,說道:“如果你希望桂姨不要過得太辛苦的話,我勸你還是早點兒回去,別再煩我。”
阿誠壓抑的吼道:“汪曼春!”
梁仲春見我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只好起身做個和事佬,拖著阿誠朝外走去:“走走走,我那里正好有份海關(guān)總署的文件要托你帶給明長官,你跟我去拿一下,省得我來回跑了……”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毫無疑問,梁仲春是一定會把孤狼的事情告知阿誠,如此,倒是省我的事了。當(dāng)然,在這件事情上,我也不是為了幫明樓,我純粹是因為看不慣孤狼害了那么多愛國者而已。
嗯,就是這樣沒錯。
等阿誠從梁仲春那兒離開,回到市政府辦公廳,他一刻不停的就去了明樓的辦公室。
明樓看到進來的是阿誠,抬手取下金絲眼鏡,捏了捏鼻梁,問道:“見到桂姨了嗎?”
“沒有?!泵髡\微皺著眉回道:“中統(tǒng)和軍統(tǒng)都已經(jīng)給了回復(fù),不是他們的人?!?br/>
明樓的拇指與食指不自覺的摩擦著,沒有說話。
明誠將身體略微彎曲了些,離明樓耳邊稍近,低聲說道:“還有,梁仲春今天跟我提起了孤狼的事?!?br/>
“孤狼?”明樓手上的動作一頓。
“是的,具體的梁仲春并沒有跟我細說,只是說南田洋子對這個人是非常的倚重,而且據(jù)說本來已經(jīng)成功的潛伏了,卻突然出了點兒問題?!?br/>
明樓默了片刻,轉(zhuǎn)而問道:“阿誠,你還記得之前汪曼春突然要給你說書的那件事嗎?”
說著,重新戴上了金絲眼鏡,看了明誠一眼,沉聲問道,“你仔細回想下她當(dāng)時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說,一個能對著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下手的狼自然不能指望她的心是紅的熱的。”阿誠一邊回憶。一邊重復(fù)了出來。
“大哥,你是說,汪曼春她……”阿誠感覺自己好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偏又覺得不可置信,“可是,這怎么可能,汪曼春絕對不是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人,這一點我們不是早都確認過了嗎……”
阿誠突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實在有些捉摸不透這個女人。從前對著大哥,總還是溫柔可人的,想著把她在76號狠辣的模樣藏起來。如今嘛,看著是在笑,其實眼睛里一點兒溫度都沒有。
就好像今天早上,明明看著她依偎在大哥的身邊,嘴上說得親熱,偏偏面上一片冷漠,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大哥,你說,汪曼春究竟是想做什么?”
阿誠本想借著之前的幾個事件,直接把汪曼春處理了。大哥原本也是同意的,也不知后來是怎么了,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這兩個人真是越來越難懂了。
“我估計,她呀,就是發(fā)現(xiàn)了桂姨有些問題,然后又故意想讓我不高興?!泵鳂峭蝗痪陀行┫胄Γ皼]見著她早上送來的那些東西嗎?幾年不見,別的沒學(xué)會,罵人的功夫倒是見長。”
阿誠很想說,從他們調(diào)查到的資料來看,汪曼春可是槍法刑罰,樣樣精通的。
“我剛才在76號見到汪曼春的餓時候,發(fā)現(xiàn)她好像又挨打了……”阿誠想了又想,猶豫了再猶豫,開口時卻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樓睜開了眼,看向阿誠,“知道原因嗎?”
“聽梁仲春的語氣,好像還是和孤狼的事情有關(guān)。他還感嘆說汪曼春今年流年不利,才過年沒幾天,就挨了幾頓打了,連唯一的親人都死了,說她真應(yīng)該抽空去靜安寺燒香拜佛?!?br/>
阿誠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明樓的回應(yīng)。偷偷抬眼望去,明樓閉著眼向后靠在椅背上,似乎是有些疲憊。張張嘴,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只好放輕了腳步,關(guān)上門,給明樓留下一個安靜私密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