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問這個問題,但并不妨礙她知曉這個組織的大名。
如果問鴻蒙天下最強大的組織是什么,很多人會說是圣殿。
如果問鴻蒙天下最恐怖的地方是哪里,很多人會說是雷獄。
但如果要問鴻蒙天下既強大又恐怖的是什么,恐怕所有人的答案都會只有一個。
桃花面。
這是一個相當怪異的名字,乍一聽像是一部戲曲或是一本書籍,有些文縐縐的感覺。
但它真實的面目卻是一個令無數(shù)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
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宗門天驕,無論是豪杰英雄還是十惡不赦的惡人,只要你給的起錢,桃花面便敢殺,如果沒殺成,自會連帶著本金雙倍賠償。
但根據(jù)傳聞,卻鮮有失手的時候。
就是這么一個組織,其創(chuàng)建者是誰,總部在哪里,有多少人,跟哪個組織打過交道,盡是沒人清楚。
人們只是知道,被桃花面下達了追殺令的人,從來沒有能活過半個月的。
甚至包括十境不朽的頂峰仙人。
對于圣殿及其其他的明媚正派來說,桃花面是極為邪惡的,是必須要趕盡殺絕,除之而后快的對象。
但它卻一直流竄在鴻蒙天下的每個角落里,彰顯著他們的實力。
女子突然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不由得嘆了口氣說道:“前輩的意思我明白,但那個人不是桃花面能殺得了的。”
男人挑了挑眉,語氣終于有了些變化,說道:“乾元?”
也難怪他有此疑惑,能讓桃花面都殺不了的人,恐怕也只有那幾位乾元大物了。
女子搖搖頭,否定了他。
男人說道:“一代不如一代?!?br/>
這句話并沒有什么感慨,也沒有什么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平靜的闡述一件事實。
對于他來說,之前非乾元不可殺的桃花面,到今天卻殺不了,的確是一代不如一代。
雪原的黑夜很長,不過酉時初便暗了下來,夜空中沒有云,星星也不多,只有一輪孤單的圓月靜懸在很高很遠的地方,看著有些冷清。
女子看著男人的眼眸,仿佛在凝視著無盡深淵。
明明他就在眼前,但女子卻生出了一股永遠也難以企及的感覺,哪怕自己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追趕上。
這個男人的大道對比登上雪山的路,又何止長了幾萬萬倍。
女子看著他,突然問道:“前輩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男人想了想,說道:“大道之上的獨行者?!?br/>
女子默然。
男人轉(zhuǎn)過頭,問了一個很匪夷所思的問題:“你下過圍棋嗎?”
女子趕緊應(yīng)道:“偶爾下過幾盤,但不算精通?!?br/>
“嗯?!蹦腥它c點頭,“可不可以與我下一盤?”
女子極為訝異,心想你除了修行之外竟然還關(guān)心別的事?
男人不知從何處拿出了兩盒棋子與一張棋盤,將其擱置于一塊較為平坦的山石上,隨意的盤膝坐于地面,對女子微微頷首示意。
女子不知其究竟有何深意,但終究不敢怠慢,聞言立刻跪坐于山石另一面,神色有些慌張。
男人說道:“請?!?br/>
這個請字是在告訴對方,不用猜先,你先行落子便好。
女子深吸了一口氣,拈起一枚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上。
男人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盤的另一處。
第一步棋,很難看出來有何妙處,因為棋盤的空處太多,后續(xù)可落子的空間太大,很難推演出來。
但當二人走了十幾步棋之后,女子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面前的男人真是一個完全不懂下棋的人,下的實在是太差了。
差到什么地步?說他是臭棋簍子都是在夸他。
男人明顯不懂任何的棋招棋式,落子毫無道理,而且給人的感覺明顯就是在亂下。
哪有人下棋在開局前四手就把棋下在一起,組成一個田字?
還有就是男人落子的速度真是太快了,無論棋局進行到什么時候,他就是直接拿起一顆白子然后落在棋盤上,沒有思考,沒有停頓,就好像是下意識的信手拈來。
女子心里有些犯嘀咕,這位不會是在拿自己尋開心呢吧。
隨著棋子的漸漸落下,棋局已至中局,局勢也有些明朗。
女子驟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落在了下風。
最開始的時候,男人行棋毫無章法,照比初學者都不如,可隨著棋局的進行,男人對于棋局的掌控越來越熟練,有時候甚至還能下出令人驚嘆的一記神仙手,似乎只是過了一刻鐘時間,他的棋力便增長了極多,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女子半瞇著眼,神情異常凝重,不復之前的輕松。
棋子繼續(xù)落下,時間繼續(xù)流逝,圓月逐漸移動到了二人頭頂,散發(fā)出淡淡的銀光。愛啃書吧
男人手指捻起一抹細雪,沒有像之前一樣快速落子。
女子知道,男人這是在思考。
這也是他第一次停頓思考。
棋局已至末尾,白子已是死局,就算是天下棋道第一的無量親臨都不可能解開,但女子卻有些擔憂的吞了口唾沫,想著男人到底能想到答案嗎?
“我輸了?!?br/>
男人的思考沒有結(jié)果,承認了敗局。
他的聲音沒有頹勢,失望等情緒,很是平淡,就是在承認一個事實。
女子長出了一口氣。
黑白棋子散落在棋盤上,交錯融合,互相牽扯,有一種別致的美感。
黑棋的走勢很踏實,一步一步將白子逼入死地,沒有兵行險著,看得出來女子那句不算精通是有些謙虛了。
但女子清楚,若非是前期男人犯的幾個失誤太過致命,自己沒可能贏他。
男人收好棋盤棋子,問道:“下棋這般無趣,為何會有如此多的修道者對此鐘情?”
女子知道這不是男人輸棋后的惱羞成怒,而是真正的內(nèi)心所想。
所以她有些不好回答。
男人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要殺的人,是誰?”
女子輕咬下唇,說道:“現(xiàn)任瀛壺山掌門,道源天君,向白?!?br/>
男人繼續(xù)問道:“為何要殺?”
女子說道:“他負了我,所以我要殺他?!?br/>
男人點點頭,“是一個好理由?!?br/>
雖然他不是很理解為何修行中人也要被男女情愛這種事所束縛,但不妨礙他知曉這些事。
隨后他說道:“九霄天就算了,我現(xiàn)在的劍用著很順手,不用去換。一百萬紫云幣,我對他出一劍。”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全力的一劍?!?br/>
女子聽到這天文數(shù)字卻沒有什么神情變化,而是反問道:“前輩不是說最近不想殺人嗎?怎么改變了主意?”
男人反駁道:“是出全力的一劍,并不是殺了他,而且我最近很缺錢。”
女子沒有在意,乾元之下受眼前人全力一劍還不死的,怎么可能有。
她猶豫了片刻,說道:“這筆錢數(shù)目太大,我一時半會兒拿不出,只能先湊出一半,剩下的五十萬還需要些時日?!?br/>
男人搖搖頭,說道:“不急,這一劍我也需要找下機會才能遞出去?!?br/>
女子問道:“那前輩怎么向我索要報酬。”
男人思考了下,說道:“我去找你?”
女子臉色微變,心想當年你畫地為牢自囚于雪原,就是為了參悟那乾元之上,如今為了這么一筆錢就要悖了自己,按照他的性子這真的可能嗎?
男人解釋道:“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而且外面也有些事等著我處理?!?br/>
女子雖然心底有些異樣,但還是鎮(zhèn)定的說道:“前輩若是不棄,可以去紫來州大燕王朝京都劉有乾府邸尋我,我叫劉笙?!?br/>
男人點點頭,說道:“半年內(nèi),你應(yīng)該會聽到那一劍的消息?!?br/>
女子微微弓身,恭敬說道:“我等候著前輩的好消息?!?br/>
......
......
站在將軍府的庭院里,看著不遠處靜立的幾道身影,左丘竹的眼神有些無奈。
春風拂動他下巴處的胡須,卻拂不動他眼角的皺紋,那些皺紋代表著他在這些時日里所付出的心血與精力,殫精竭慮。
位于其身旁的周副官請示道:“大人,該去見他們了?!?br/>
左丘竹皺了皺眉,說道:“不急,再等些日子?!?br/>
周副官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嘆了口氣,說道:“大人,都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朝廷和國師大人已經(jīng)做了所能做的一切,總不能為了一個生死未卜的小子就把這幾位一直晾著吧?”
左丘竹卻擺擺手,堅決說道:“我對他有信心,那年輕人沒那么容易死?!?br/>
周副官還想說些什么,可就在此時,天空處驀然傳來陣陣破風聲,不出一會,三道人影便降臨在左丘竹身前。
葉凡抱了抱拳,笑道:“左大人,真是好久不見。”
周副官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左丘竹也是呆滯了片刻,隨后不可置信的說道:“葉...葉凡?”
葉凡點點頭,說道:“左大人不會就這么忘了小子吧?!?br/>
左丘竹趕緊擺手,否定道:“這怎么可能,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葉凡笑道:“那就好,我也不繞什么彎彎繞繞了,就先問下左大人,您之前承諾過的那道名額,現(xiàn)在還作不作數(shù)?”
左丘竹望向一處地方,說道:“當然作數(shù),只是現(xiàn)在有些難辦。”
葉凡順著左丘竹的視線看去,只見那里立著三男一女,看著皆是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