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鎬京城中沒有秘密，很快的，大長公主清晨帶著衛(wèi)兵在校場鍛煉，被小姑子撞見這些男人個個光著膀子的消息傳遍了帝都上層。得知這一消息的司馬彤笑得樂不可支：“哈哈哈！司馬妧這是忍不住了？自家駙馬胖得像頭豬，別說圓房，看著他那身肥肉都惡心吧！瞧瞧，她終于對自個兒的侍衛(wèi)下手了？”承襲前朝，大靖女子的地位不低，寡居的公主把身邊人養(yǎng)做情人的也不稀奇，故而司馬彤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度她的這位姐姐。

    她的侍女在旁邊輕聲提醒：“可是，駙馬也在校場上跟著一塊晨練……”話未說完便被司馬彤橫了一眼，怪她多話。

    侍女不敢吱聲了。

    司馬彤冷哼一聲：“就顧樂飛那個豬樣子，還想減成玉面郎君不成？癡心妄想?！?br/>
    知道這位公主脾氣不好，侍女不敢接話，只小心問道：“公主，那……貴妃娘娘遞來的賞菊宴帖，您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當(dāng)然要去！”司馬彤慵懶臥榻，攬了攬髻上的鳳蝶鎏金簪，瞇眼笑道：“這可是專為我那皇姐準(zhǔn)備的，也讓我一塊去教教她，正經(jīng)的皇家公主該是什么樣的，別成天有事沒事和一幫身份低微的男人混在一塊。”

    那邊司馬彤大言不慚地說要教司馬妧規(guī)矩禮儀，這邊司馬妧望著高嫻君送來的帖子發(fā)呆。

    梅江把帖子送到后還沒走，見她表情不對，便試探著問：“大長公主可是有何難處？”

    “沒有，”司馬妧搖了搖頭，如實(shí)道，“只是我是第一次參加全是女眷的聚會，不知道她們都喜歡干什么？”

    梅江笑起來。他不笑還好，一笑就是一臉包子樣的褶子，顯出他年紀(jì)很大：“無非就是曲水流觴，品酒論詩，投壺行宴，聊聊女人家的事情。貴妃娘娘此舉，便是想讓公主早些融入京中貴婦圈子，日后多多走動，也辦些宴會之類，方才不覺日子無聊啊?！?br/>
    聽到最后，站在一旁的顧樂飛仔細(xì)看了一眼梅江，他感覺到這個老內(nèi)侍話中有話，似乎在向他們提醒什么。

    司馬妧頜首：“多謝梅常侍告知。”

    梅江拱拱手準(zhǔn)備告辭，不過走前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來，笑瞇瞇地回頭道：“若覺京中無趣，先皇封給殿下的食邑不是在太原府附近么，去那兒走走看看，這日子也就慢慢消磨掉了，習(xí)慣了便不覺無聊?！?br/>
    哦？太原府？

    顧樂飛不動聲色問道：“敢問梅常侍此言，是誰的意思？”

    “老奴隨口一說，殿下聽聽便罷?！泵方钌盥袷仔辛藗€禮，告辭離去。

    司馬妧沉默片刻，忽然道：“太原府有什么？”

    “那只有殿下去看看才知道了?！鳖櫂凤w望著梅江的背影，陷入思慮。他記得這老宮人以前是跟著昭元帝的，當(dāng)年嘉峪關(guān)大捷，北狄王被司馬妧斬于刀下，昭元帝賜她食邑萬戶，地點(diǎn)卻在太原，這一點(diǎn)的確古怪。

    不過這件事只能先記在心里，以后再說。因?yàn)橐袁F(xiàn)下情況，司馬妧肯定出不了鎬京。且不說皇帝對她的戒心尚在，最近他聽聞司馬誠最近打算實(shí)習(xí)稅法改制，要將許多雜稅合并為一，觸及各層利益，當(dāng)下正值敏感時期，他不可能放司馬妧這么一個大殺器離開。

    這一點(diǎn)司馬妧也很清楚，故而她沒有再問。

    “這個什么賞菊宴，殿下要去嗎？”顧樂飛捏著高嫻君送來的帖子，左看右看，一副很嫌棄的樣子：“一群長舌婦聚在一起嘰嘰喳喳，還想把你變得同她們一樣，真是……”虧司馬誠想得出來，什么餿主意。

    “要去?；槎Y事宜都是端貴妃一手操辦，她幫我不少?！?br/>
    聞言，駙馬爺一臉古怪地望向自家公主殿下，他很想說高嫻君那是為了靠你博個好名聲，我以后上位當(dāng)皇后坐鋪墊，你們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不過看他家公主堅定的目光，還有感謝的神情，他便把欲言又止的那些話全部吞了回去。

    算了，她看見表面的結(jié)果就好，背后那些不可告人的陰暗心思，不要說出來讓她糟心。

    顧晚詞今日著實(shí)過得很狼狽。她的一聲尖叫驚嚇到了大半個公主府的侍衛(wèi)，還被宮里來的梅常侍撞見，雖然后來哥哥向她解釋了這是晨練，大長公主還屈尊鄭重向她道歉，可是她回家的時候依然覺得十分丟臉。

    更丟臉的是，她夜晚夢中竟然夢到了那小麥色的、滾著汗珠的、有胸肌有腹肌的男人上身……真是難以啟齒的丟臉。

    難道、難道真是年紀(jì)漸大，思、思、了么？

    五日后端貴妃在宮中辦的賞菊宴，邀請了諸多的京中貴婦和待嫁小姐，明月公主等幾個公主會來，最重要的是定國大長公主受邀出席。

    以顧晚詞的身份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這等聚會，可是誰讓她嫂子是大長公主，而崔氏又巴望著她在那些貴婦人面前多露面，好有機(jī)會嫁出去。

    故而縱使顧晚詞不樂意，也不得不坐上了公主府的馬車。

    司馬妧今天的打扮很好看。一身紫色繡金花蝶的女式胡服，發(fā)髻高束，只插一釵一簪，眉梢飛揚(yáng)，額心一點(diǎn)朱紅，既英氣勃勃，又不失女人味道，十分適合她。

    早早抵達(dá)公主府的顧晚詞知道，本來司馬妧那兩位負(fù)責(zé)衣裝的侍女打算按照京城流行的大花裙、堆云髻給她打扮，是她哥哥制止并且親自操刀，一手為司馬妧安排了這身裝扮，額心的朱紅還是他親自點(diǎn)上去的。

    顧晚詞還記得自己這位皇嫂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十分驚奇的樣子：“你的手藝和我外祖母一樣好呢?！彼抉R妧的外祖母，那就是樓夫人了，她出嫁時的打扮便是這位老夫人親自來的，樓夫人的確十分了解如何突出自己外孫女的優(yōu)點(diǎn)。

    這……算是稱贊？

    她哥哥嘿嘿一笑：“好說，好說?！?br/>
    “你從哪里學(xué)來的？”她的皇嫂十分好奇地問，真的是純?nèi)坏暮闷妫o其他意思。不過顧晚詞卻發(fā)現(xiàn)自己哥哥臉上閃過的一絲尷尬，他摸摸鼻子，含糊道：“在鎬京城待了那么久，看過的女人那么多，看也看會了?！?br/>
    她皇嫂不疑有他，顧晚詞卻在心里哼了一聲，沒戳破。十多年前的顧家二郎還是玉面潘安模樣，風(fēng)流倜儻，吟得一手好詞，乃是秦樓楚館常客。她當(dāng)時還小，也聽奶娘說過，好些花魁對他暗許芳心。故而，這些女兒家的脂粉玩意他最清楚，沒想到如今手藝還沒落下。

    似是瞥見自己妹妹不屑又鄙夷的眼神，顧樂飛又心虛又緊張，悄悄背過公主殿下，對著妹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顧晚詞冷笑，以口型無聲對他說：“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

    早干嘛去了？

    顧樂飛還不放心，送二人上馬車的時候還拽住顧晚詞，特意在她耳邊叮囑：“別和殿下說我以前的事情！”

    顧晚詞嗤了一聲：“不說就不說。不過你那些事跡，我不說，她就不知道了？”

    顧樂飛怔了一怔。她……當(dāng)然應(yīng)該知道，賜婚前即使她不查，她的下屬會不查？

    她只是……不在乎吧？

    這個認(rèn)知令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剛剛為她點(diǎn)朱砂時的滿心喜悅和得意也隨之消散無蹤。

    顧樂飛不清楚她究竟在乎些什么。

    拿今日的宴會來說，她知道端貴妃的意圖，卻是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態(tài)度，可見她根本不在意，也不認(rèn)為高嫻君能成功。

    她不是尋常女子，她心智堅定，誰能改變？

    顧樂飛深深望著馬車，仿佛在透過車廂望見馬車眾人。

    此時，他妹妹也已鉆入馬車，司馬妧朝他揮手，見他愣神，便伸手捏了捏他，淡笑道她要走了，神色自若，沒有半點(diǎn)首次赴宴的慌張。

    唯有顧樂飛駐足在府門前，神思不屬。

    鎬京的布局以朱雀大街為界，分東西兩側(cè)，而皇宮位居北端正中央，皇宮外是中央衙署區(qū)，三省六部的官員辦公皆在此處。公主府的馬車走過朱雀長街，恰與從衙署出來的一輛馬車迎面碰上，而因?yàn)榻ㄖ圃?，公主府的馬車寬度較大，如果它不讓路，司馬妧的車不好通過。

    按照尊卑規(guī)則，這輛車是該為司馬妧的馬車讓路的。

    只是當(dāng)車夫沉聲報出“此乃定國大長公主府邸車馬”的時候，對面的人非但不讓開，倒掀了簾子，露出車主那一張光潔如玉、俊美無匹的臉來。

    顧晚詞透過車簾望見那人，呼吸一窒。

    是高崢。

    “車內(nèi)可是大長公主？莫非要去宮中赴宴？哦，忘了，微臣該下車給殿下行禮才是?！备邖樀瓎?，沒有一貫的令人如沐春風(fēng)的微笑，他的神色十分疏離，眼神冷漠，好像和司馬妧有仇一樣。

    連愛慕高崢的顧晚詞也看不懂了，因?yàn)樗伺e實(shí)在過分。要行禮就快行禮，卻又坐在馬車上不動，堵在路中央不讓人通過，是想要怎樣？

    一時間，她忽然想到那個高崢和自己皇嫂曾有口頭婚約的傳言。

    莫非……他是故意的？

    顧晚詞偷偷側(cè)頭打量司馬妧，卻沒從她的面部看出任何端倪，司馬妧十分自然地說：“不必多禮，煩請高主簿的車讓讓路?！?br/>
    “李陽，走了?！彼@句話是對車夫說的，駕車者也是她的衛(wèi)兵之一。

    高崢望著公主府絕塵而去的馬車，用力攥緊拳頭，心中說不出的懊惱失落。

    他剛剛，怎么就和她賭上氣了呢？

    只是想今日幸運(yùn)，能見她一面，怎么自己說出口的話，非但不得體，還盡是埋怨的口氣？就算嫉妒她寵愛顧樂飛那小子，也、也不該表現(xiàn)出來的啊。

    高崢后悔不迭。駙馬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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