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裴青第一次進瑞王府,引路的丫鬟帶著他七繞八繞,雕梁畫棟在他眼前掠過,最后在一個池塘邊停了下來,那丫鬟福了福身子,道:“顧大人,過了這橋,對面那房子就是詩文閣,是詩會的舉辦地點,奴婢先下去了。”顧裴青點點頭,見那丫鬟轉(zhuǎn)了身走了。
此時夕陽西斜,染得湖面金光鱗鱗,他踏上石橋,心中有事,并沒有欣賞此等美景,步伐也漸漸快了起來。橋上一少女正專心作畫,顧裴青經(jīng)過她時,她正把筆朝后面一甩,墨汁直飛顧裴青白色對襟上。她慌忙轉(zhuǎn)身,跟顧裴青四目相對,頓時臉上緋紅一片,顧裴青擺了擺手,道了聲“無妨”卻被那少女拉住。
“公子,你的這身衣服我肯定要賠給你,還請公子留下姓名和住處,我讓下人們給你送新衣服去。”
顧裴青行了個禮道:“小姐無需放在心上,在下還有事,先行一步了,告辭?!?br/>
那少女見他急急忙忙的離開,心下一惱,自言自語起來:“我可是玨雅公主,這沒眼力見的人下次讓我碰著了,定叫他不得安生?!?br/>
顧裴青一進詩文閣,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了,他們或是坐在桌前寫著什么,或是舉著酒杯聊天,或是倚在窗前獨品美酒,他掃了一眼,沒有看到瑞王妃。
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是吳越然,今日看到他覺得算是精神好了很多,他的身邊站著琪郡主,顧裴青很明顯的感受到,琪郡主一掃往日憂郁,眉眼之間全是溫柔之色。
“我跟裴青聊會天,阿琪你先去找翡明和新月吧?!眳窃饺粨崃藫崴男惆l(fā),她笑起來彎彎眼角,柔聲道:“好?!?br/>
看著她離開,吳越然遞了杯酒給顧裴青,“今日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刑部尚書的?!?br/>
吳越然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情,“為何找刑部尚書?”
“摯友遇險,我必須找他幫忙。”
“哪位摯友如此重要?”
“紅絲姑娘?!?br/>
吳越然瞠目結(jié)舌,愣了小會兒道:“你同紅絲姑娘是摯友?”隨機表情又嚴肅起來,“裴青,莫做傻事,不值得?!?br/>
顧裴青又環(huán)視了四周一遍,依舊沒有看到瑞王妃,他問道:“為何?”
“如今你還是從八品,在朝堂上不值一提。刑部尚書十幾日前提出立太子,力挺大皇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已經(jīng)是大皇子一派了。你現(xiàn)在去求他,就是欠他人情,就算他不拉攏你,在其他人眼里你就是大皇子派系的人了,趁你還不成氣候,便把你除了,你簡直就是引火上身?!?br/>
顧裴青淡然答道:“我之前確實沒有想到這么多,謝謝越然兄的提醒,但我還是要去,我必須讓她擺脫嫌疑,從牢里出來?!?br/>
“好吧,裴青,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再攔你。只是這刑部尚書從來都不參加這樣的詩會,你也看到了,來的都是年輕人,瑞王爺?shù)耐g人?!?br/>
顧裴青再次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吳越然說的是對的,房里的人不是年輕公子哥,就是翩翩俏佳人,他愣了愣,不懂瑞王妃給他小箋的意思。
但他無論如何也要去找刑部尚書,他知道瑞王妃說的沒錯,張敏超靠不住。他匆匆推開了詩文閣的門,就見瑞王爺挽著瑞王妃站在了門口。
“顧大人可是現(xiàn)在要離開?詩會還沒有開始呢?!比鹜蹂皇前滋斓哪且粡埍矫廊四樍?,此時臉龐帶著淡淡柔光,竟顯得多了一絲嫵媚。
顧裴青行了個禮,沉聲道:“詩會沒有我要找的人,我先離開了?!?br/>
“那你可是要去刑部尚書府上去???”
“是的。”
“好,很好,你知道去求刑部尚書幫忙的后果?”
“剛剛越然兄已經(jīng)告訴我了這其中兇險。”
“那顧大人可有把握在這權利的漩渦中明哲保身,不被傷害?”
“沒有,但為了紅絲姑娘,我愿意。”
“紅絲姑娘能有你這樣的摯友,定然三生無憾?!?br/>
“我在乎她?!鳖櫯崆嗤蝗淮鸱撬鶈?,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好似突然開了竅,紅絲姑娘就坐在他的心間上。
此時瑞王爺笑了起來,他朝遠處一個下人喊道:“你給顧大人去備好馬,送他去刑部尚書府上。”又把臉轉(zhuǎn)向顧裴青,“顧大人,望你一切順利?!?br/>
顧裴青道了聲謝,快步離開。
“若你要把他送給大皇子一派,直接告訴他刑部尚書府在哪就行,為何要邀請他來詩會?”瑞王爺看著顧裴青迅速消失的背影,轉(zhuǎn)頭問到。
瑞王妃難得的勾起了唇角:“我可不會把他推往大皇子那邊,你我如今遠離是非,洞若觀火,何必要參與這些?只是我想看看翡明的心意。”
“你我都知道,他不是翡明的良配,而且哪天翡明想起了她跟張聿的事情,你叫她如何抉擇。”
“我只希望我的妹妹能夠順遂平安。”
顧裴青駕著那馬一路飛奔,突然聽見后面也是一連串的馬蹄聲,和呼喚他名字的聲音。此時都快到刑部尚書府上了,他勒了韁繩,停了下來。那少女也放慢了馬蹄,朝他緩步過去。
“你出來了,你沒事嗎?”顧裴青開口道,不由得放心的笑了起來,唇角剛上揚,瞬時又明白了什么,他自嘲的笑了笑,道:“你不是紅絲姑娘,原來是我猜錯了,你卻從未告訴我。”他的眼里閃閃亮亮的光滅了。
“我之前只是懷著捉弄你的的心態(tài),看你又如此篤定的樣子覺得很有意思。在你被五皇子的箭擦傷的那一刻,我好怕你死了,到死都不知道我是誰。”
“可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br/>
“所以現(xiàn)在我來了,你不能去找刑部尚書。”
兩人的馬越靠越近,顧裴青卻眼里全是冷漠:“我只是你消遣的一個玩具而已,我的事與你無關?!彼\繩,讓馬掉個頭,乖乖聽話的馬兒邁開了步子,背對著沈翡明走了。
沈翡明突然腦子里覺得這一幕好熟悉,也曾有個人這樣騎著馬滿懷對她的失望離開。當時她未去追那匹馬,心下也是無比的氣憤,恨那個離開的人,甚至詛咒他不得善終,心痛至極。
她的心告訴她,不要再看著他離開了,不然會深陷悔恨之中。沈翡明馭馬快蹄追去,很快就和顧裴青并肩了。
她看看顧裴青的臉色,那冷漠的表情已經(jīng)消散?!拔覄倓傋鰬蚪o你看的,”顧裴青笑了起來,“我看你緊張的神色就想捉弄你。”
“你!”沈翡明慍怒的抿抿嘴,又低頭舒緩了眉眼,“你現(xiàn)在不生氣了?”
“我看你平安無事的在這里,就已經(jīng)安心了,哪還有生氣。”
“可若我不追上來,你就這么走了?”
“你放心,我會追上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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