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5-29
已近深秋,芙蓉谷里卻依然溫暖如春。谷內(nèi)樹木蔥蘢、四季花色交替開放,加上隨處可見的瀑布、溪流、深潭,整個山谷霧氣彌漫、花香醉人,游人身處其中只如墮入仙境一般。
天空藍(lán)得很純凈,幾朵白云悠悠地漂浮著,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一樣。公孫策微閉著眼睛仰躺在草地上,放松整個身心,盡情地感受天地間那份無拘無束的自由。此刻,他不是公孫策,不是公孫止的兒子,也不是公孫綠萼的父親,他只是浮游天地之間的一粒塵埃。不去想過去,不去想現(xiàn)在,也不去想未來。就這樣,靜靜地躺在草地上曬曬太陽,嗅嗅花香,聽聽小曲?;钪芎?。
身邊有人慢慢地坐下去,聞到那熟悉的檀香,他知道是海瑞。也許應(yīng)該打聲招呼,說點什么。可是,暖烘烘的陽光照在身上,帶著花香的微風(fēng)徐徐吹拂著,真是舒服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br/>
雖然沒有睜眼,但是公孫策知道,海瑞這個好奇寶寶一定又在偷看自己。真不知道自己這張臉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確定海瑞是個單純的如同孩童一般的人,他還以為海瑞愛上自己了呢?
“公孫策?我新學(xué)了一首曲子,你想聽嗎?”海瑞低聲問道。
“嗯?好啊?!惫珜O策懶洋洋地答道,順便翻個身,調(diào)整了一個他最喜歡的睡佛的姿勢。眼睛避開了直射的陽光,舒服了很多,同時也隔絕了好奇寶寶的視線。
身后清幽的簫聲如泣如訴、宛轉(zhuǎn)悠揚(yáng)。嗯?這曲子怎么聽起來有些耳熟呢?原來是姜夔的《長春怨慢》,不知海瑞幾時學(xué)了去。說起這人,音樂上的造詣還真是不錯。不過聽了幾遍的曲子,就可以寫出曲譜和吹奏出來。真的挺有天賦的!比他這個帶著前世記憶、后天努力的穿越人士強(qiáng)太多了!這首詞用洞簫吹奏,更顯得哀婉動人、情意綿綿!
聽著聽著,讓他想起很多自以為忘卻、或者說根本不愿意記得的事情。即使是此刻,他真的寧愿自己什么都不記得最好。這兩輩子加起來的生離死別,象一泓濃黑的深潭,似乎不經(jīng)意的一眼都能讓人沉淪。
上輩子因為一個人太孤單,所以對于愛情才會陷得那么深。也許,那也談不上是愛情。不過是兩個同樣孤單的人互相看對了眼兒而已。至于這輩子的愛情,也許到死都不會出現(xiàn)。也罷,由生到死不都是一個人嗎?現(xiàn)在的生活,吃得飽穿得暖,既沒有什么值得追求的,也沒有什么值得放棄的。
舅舅走了多久了?有兩個月的時間了吧。日子過得真快。還以為沒有了舅舅,自己會惶惶終日,原來也不過如此。舅舅在跟前的時候,他不敢相認(rèn);舅舅走了,他才大哭起來,是不是晚了?如果他早一點和舅舅相認(rèn),那么就算舅舅還是要走,至少也不會走得這么匆忙,好像擺明了是在躲誰似的。躲誰呢?難道是在躲他?呵呵,真好笑!怎么可能呢?果然是心事藏太久了,就會胡思亂想。走吧,明年他也會離開這里。以后,就守著幾口薄田和父親一起過完剩下的日子。就這樣吧,就這樣安安穩(wěn)穩(wěn)做個閑云野鶴吧。
宋朝男人戴花,女人戴冠。真是個奇怪的風(fēng)俗!雖然心里有些抗拒,但是公孫策也只有入鄉(xiāng)隨俗。在一籃子五顏六色的菊花里,他選了兩朵粉色的桃花菊簪在自己的發(fā)髻上,海瑞則是插了一朵大大的紅菊。此人激動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點頭,連累著那朵紅菊在發(fā)髻上顫顫巍巍的,著實有幾分喜慶。在一株得有三四個人才能合抱過來的銀杏樹下,二人相對而坐。黃綠交錯的落葉好像一張厚實的毛毯鋪在草地上,坐在上面的感覺就像是坐在海綿墊子上似的。在一方攤開的青布上,放著一壺酒和一盤糕點。酒是菊花酒,糕點是重陽糕。
每年飲用的菊花酒,都是在頭年重陽節(jié)這一天,采下初開的菊花和一點青翠的枝葉,摻入準(zhǔn)備釀酒的糧食中,然后一齊用來釀酒,再放至第二年重陽節(jié)飲用。
重陽糕,也叫桂花糕或者重陽花糕。以米粉、豆粉等為原料發(fā)酵,再加以各類果脯干果及糖,隔水蒸熟而成。人們把重陽糕制成五顏六色,還要在糕面上灑上一些桂花,最后插上各色的紙做的小彩旗,模樣甚是有趣。
這菊花酒色澤金黃,菊香淡雅,甜中微苦;倒是慕名許久的重陽糕,過于甜膩,公孫策只吃了一小塊,就開始喝酒了。
因為前世身體的原因,梅素心沒有機(jī)會喝酒;今生的公孫策倒像是只酒蟲似的,簡直無酒不歡。許是酒精的作用,公孫策比平時話多了一些,面部表情也豐富了很多。海瑞知道菊花酒對人身體的好處,也有心想看看公孫策“熱情活潑”的一面,所以沒有阻止他。
可是不知怎的,到后來公孫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什么也不肯說了,大有要把自己灌醉似的。雖說菊花酒對身體有益,但畢竟是酒,喝多了還是會傷身的。海瑞正要出聲勸阻,就聽有人問道:
“二位兄臺好興致。在下跟自己的家仆走散了,可否討杯酒潤潤嗓子?”聲音醇厚中略帶威嚴(yán),卻是一位背光而立的男子。一身玄色束袖的交領(lǐng)長袍,滿頭青絲用一根紫玉簪束在頭頂,愈發(fā)顯得“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萬眉毛如刷漆?!?
海瑞忙站起來,還未說什么,公孫策聞言,舉杯搖搖晃晃站起,轉(zhuǎn)身對那人笑道:“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也。來來來,與爾同銷萬古愁……”話未說完,人就向地上一頭栽去。
對面的海瑞本能地伸手想扶住他,突然覺得面前一陣疾風(fēng),接著一道黑影閃過,幾個回旋,那人一手牢牢的將公孫策攔腰抱住,一手接過他手中的酒杯,仰首喝下便穩(wěn)穩(wěn)坐在草地上,那里正是公孫策剛才坐過的位置。
公孫策雖然酒是喝多了,誰是誰都分不清,但是心里還是有一絲清明,便掙扎著想站起來。無奈手軟腳軟,怎么也站不起來,最后軟在那人懷里兀自笑個不停。那人也覺得好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海瑞瞧著實在是不妥,遂上前握住公孫策的雙肩,使勁往外拉,口里還著急地喊道:“公孫策?公孫策?”心里真是后悔沒有及時阻止他喝酒。唉,光顧著看熱鬧,忘了這廝酒品不好。
誰知道公孫策兩手死扒著那人肩膀,就是不松手,嘴里還帶著哭腔嚷道:“舅舅!舅舅!”
那人也想把公孫策“還給”海瑞,誰料到喝醉的人力氣真大:公孫策雙手雙腳都纏在那人身上,活像一塊麥芽糖。最后,兩個人一個拉一個推,愣是出了一身汗,也沒把這塊麥芽糖扯下來。許是忙中出亂,這兩人都忘記點昏他了。
“哇嗚嗚……舅舅是個大騙子!大壞蛋!總是騙阿策!阿策討厭舅舅!老是說話不算話!舅舅是愛撒謊的小狗狗!”公孫策嗚嗚哭了一會兒,就開始罵人,并伴著拳打腳踢。只是那手腳無力的樣子,怎么看都象是在給那人撓癢癢、拍蚊子。
沒想到平常表現(xiàn)得那么冷淡甚至冷漠的一個人,一旦喝醉了就這么好玩,連罵人都這么可愛。o(n_n)o哈哈哈~,海瑞忍了又忍,終于捧著肚子狂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笑死我了!任澤是汪汪叫的小狗狗……哈哈哈……”
那人一邊含笑看著這一對活寶,一邊好心情地給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公孫策拍背順氣。
等到海瑞擦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還算平靜地坐在草地上。那人正反客為主,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飲。而哭鬧一番的公孫策身上蓋著那人的外袍,枕在那人腿上睡得正香。
海瑞問道:“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龐統(tǒng)?!彪m說上身只著同色的短衣,但全身卻散發(fā)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zhì),簡直令人無法直視。
海瑞不覺眨眨眼睛,拿過酒壺,想給自己倒一杯,卻什么也沒有倒出來。他晃晃酒壺,原來酒壺里的菊花酒,已經(jīng)被龐統(tǒng)喝空了,他只好掃興地放下酒壺。
既然酒壺已空,那么也沒有繼續(xù)在這里坐下去的必要;何況公孫策宿醉未醒,就這么睡著露天里對身體也沒好處。
海瑞輕輕地把酒壺和酒杯什么的放到竹籃里,就對龐統(tǒng)說:“天色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闭f著,彎下腰就想掀開公孫策身上蓋著的長袍。
卻見龐統(tǒng)一把攬住公孫策,同時身體隨之彈跳而起,待海瑞回過神來,人已在幾步開外。
“放心,我不會吃了他。前面帶路吧。”許是看到海瑞臉上露出的寒意,龐統(tǒng)說道。
海瑞心里明白:對方武功深不可測,若想傷害他們,也不費(fèi)吹灰之力;而且自己所學(xué)與龐統(tǒng)相去甚遠(yuǎn),自知不是敵手。但想想實在心有不甘,他狠狠瞪了龐統(tǒng)一眼,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提著竹籃就向來處走去。
身后的龐統(tǒng)笑笑,不以為意地抱著公孫策跟在后面。懷中的公孫策含著自己的手指,仍然睡得人事不知。
落日的余暉將草地上的人影拖得長長的,似乎是在依戀大地母親溫暖的懷抱,久久不肯離去。遠(yuǎn)處,一行排成人字形的大雁慢慢地飛來。
(1摘自《水滸傳》描寫武松的語句。關(guān)于龐統(tǒng)的長相,想來想去只有武松可以借用一下。蝎子偷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