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樓家在這場政治風波中僥幸避過劫難,曾經(jīng)一道回國的樓姓族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再加上爺爺去世的早,樓家與幸存下來的樓姓后羿基本都已失聯(lián)。
父親也因為家庭成份的影響,沒有參上軍,后來遇上了席卷全國的改革浪潮,機緣巧合之下走上了經(jīng)商之路。
這些都只是聽母親偶然說起,父親對過去的事情很少提及,也不大喜歡有人問他這些問題。
母親說是樓姓族人的凋零對父親的打擊很大,這些年生意有了起色之后,也一直不忘暗中調(diào)查尋找樓姓族人的后裔。
在這方面,有時候我會覺得父親有些執(zhí)拗、神秘,這些人已經(jīng)與樓家失聯(lián)這么多年,先不說熟不熟識,就算找到了又怎樣?
而且?guī)资觊g,樓家也未曾搬過住處,也不見有樓姓后人登門拜訪,父親這種善意的打擾會不會打破他們原本平靜安穩(wěn)的生活?
如果真的有必要,當年特殊時期時期被污蔑的身份已經(jīng)得到平反,現(xiàn)在傳播媒介這么發(fā)達,登幾則尋人啟事,除非他們與現(xiàn)代文明隔絕,不然總會有一些回饋信息,用不著走地下調(diào)查的路子。
這也似乎印證了陳可心所說,父親確有我看不到的一面。
后來家里發(fā)生的一系列反常事件,父親的言行舉止、處事態(tài)度都有了一些細小轉變;
包括竊聽事件發(fā)生之后,母親的巧合出國,父親提示我家里有“鬼”,并且轉托程律師安排我前往新加坡避禍;
這種種跡象或許表明父親知曉某些事情,并且早有預劃,但這并不足以支持陳國華對父親冠以沙漠之狐的說法。
父親是個生意人,在商海摸爬滾打數(shù)十載,擁有一般人可能不具備的風險意識和敏銳嗅覺,在覺察到危險來臨之前,提前備好后路也屬能力范圍之內(nèi)的正常反應。
而陳國華既為軍情六處的雇員,其能力自然異于常人,拿隆美爾與父親作比較,就像陳可心說的,不是隨便一個人就夠得到這個份量。
況且一個是天賦異稟、二戰(zhàn)名將,喜歡特立獨行,倡導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的戰(zhàn)爭狂人;一個是棲身市井,謙和穩(wěn)重、算得上是睿智的普通生意人;
即使父親在自己的領域有運籌帷幄的能力,但兩者根本不在一個比較的層次上,更談不上中國的沙漠之狐這樣的殊榮。
這種夸大的說法,讓我一時躊躇不定,憑自己對父親的了解,陳可心剛才的言行倒更像是激勵我的說辭。
但父親身上確實存有諸多難以查證的謎團,其中就包括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預備了很多事情,以及使用加密文法跟陳國華進行書信聯(lián)系。
如果陳國華不是出于陳樓兩家世代友好的關系,不得已安排陳可心來中國,那么這其中必定存在我不了解的一些事實。
陳可心的這番話確實觸動了我某個層面上一直想回避的事實,如果連父親都隱匿著我無法探知的真相,在這冗雜的巨網(wǎng)中我所需要面對的終極究竟會是怎樣一種觸不可及?
如果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計劃,那么自己參與整件事的意義是什么?
如果自己的記憶和求知欲只是一個利用的工具,那么還有誰不是這把工具的主人?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東西值得相信,那這個東西會不會只是揮之不去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