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民變,李順稱王。
宋太宗這邊派遣心腹太監(jiān)王繼恩領(lǐng)兵平定兩川,心中又不免為身在成都的兒子益王趙元杰擔驚受怕。令王繼恩設(shè)法保護趙元杰,同時詔令免除兩京各州淳化三年以來,拖欠的賦稅錢物。
趙元杰,字明哲,初名趙德和,太宗趙光義。太平興國八年(983)改名趙元杰,授檢校太保,同平章事,封益王。
根據(jù)皇位繼承傳統(tǒng),嫡長子繼承制,皇子們十歲之后,就可以封王,不能再留在京城,必須到自己的封地去就藩。皇子就藩封王制度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讓其他皇子遠離京城,避免與太子爭奪皇位。
端拱初年,益王趙元杰十七歲,加侍中、成都尹、遷劍南東西川節(jié)度使。皇子出閣,可以到自己的封地成都,幫助皇上來治理蜀地,鞏固江山。
如果沒有王小波、李順起義,趙元杰在成都會一直玩得很嗨。
原因很簡單,“天下商稅,四蜀獨重”,除常賦外,更有博買務(wù),將當?shù)氐牟疾?、鹽業(yè)、茶業(yè)、酒業(yè),四大支柱產(chǎn)業(yè)全部納入專賣管制。
整個大宋朝,交稅交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蜀地。作為兩川節(jié)度使,地方截留下來的稅賦,就已經(jīng)相當可觀,因此,趙元杰在成都,一直過著花錢如流水、天堂般的生活。
◆但見血山
一次,趙元杰為了給自己慶生,在花園里修造了一座假山,花掉一百多萬錢銀子。假山竣工后,趙元杰便召集僚屬一起飲酒,開生日派對。
眾人都夸贊這座假山造得精致好看,重巒疊嶂,意趣天成。只有王府的屬官、益王府翊善姚坦,獨自低頭不語。翊善是親王府的侍從講授,負責教授王爺讀書,規(guī)勸各位親王。
“眾皆褒美,坦獨俯首?!?br/>
趙元杰正在興頭上,見大家都很開心,唯獨姚坦俯首不看,就開始點他的名,“姚翊善,快來好好看看孤的假山?!?br/>
姚坦依舊低頭不言,益王怒了,便強迫他稱贊一下自己的假山。
姚坦冷冷地回道:“但見血山,安得假山?”在我的眼里,只看見一座“血山”,哪有什么假山?
一聽這話,趙元杰甚感驚愕,便質(zhì)問道:“何出此言?”
姚坦道:“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稅,上下相急以剝民。里胥臨門,捕人父子兄弟,送縣鞭笞,血流滿身,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賦所出,非血山而何?”
我在鄉(xiāng)間,看到州縣衙門的官吏為了收繳租賦,官府與州縣上下相逼,地方官驅(qū)使差役,差役逼迫百姓,如果哪家交得遲了,就逮捕全家的男丁,押到縣衙狠狠鞭打,血流滿身。這座假山都是百姓賦稅筑成的,試問不是血山又是什么呢?
一句話說得趙元杰火冒三丈,這人真是掃興,他指著姚坦的鼻子訓(xùn)斥道:“一派胡言,我聽聞父皇在洛陽也在修假山,比我這個還壯觀呢,那個也是血山?!”
趙元杰這話說得沒錯,“是時太宗亦為假山”。姚坦頓時啞口無言,面如土灰。他不知道太宗也在修園林造假山,諷刺當今皇上可是殺頭之罪。
姚坦的話,很快傳到太宗的耳朵里。太宗思考再三,覺得姚坦的話很有道理,于是,下令立即停工,將造了一半的假山全部拆除毀掉。同時對姚坦敢于直言,進行褒獎。
太宗曾召見姚坦,對他說過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諸子生長深宮,未知世務(wù),必資良士贊導(dǎo),使日聞忠孝之道,汝等皆朕所慎簡,各宜勉之?!?br/>
姚坦是太宗為自己的兒子親選的老師,讓他監(jiān)管自己的兒子,如今兒子有錯,斷然不能打老師的屁股。
姚坦,字明白,曹州濟陰(今山東菏澤定陶)人。開寶年間,以《尚書》進士擢第,補將陵尉。歷任隰州推官、將作監(jiān)丞、知潯州。太平興國三年召還,為著作佐郎、唐州通判。
姚坦性格
耿直,身為益王翊善,盡職盡責,逢過必糾。
司馬光的《涑水記聞》載,益王趙元杰未出閣時,每有過錯,姚坦都及時進言勸諫。王府里上下對姚坦都有抵觸情緒,就唆使益王裝病不上朝。
太宗每天都派太醫(yī)前去探病,過了一個多月,不見病愈,太宗甚是擔憂,就將益王的乳母叫來,向她詢問病情。
乳母道:“益王本無病,皆因姚坦的管教嚴勵,益王不能自由行動,悶悶不樂,故稱病?!?br/>
太宗聞聽此言,勃然大怒,道:“吾選端士,輔王為善。王不能用規(guī)諫,而又詐疾,欲使朕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必爾輩為之謀耳?!彪捱x拔端正之人做益王的隨員,是想輔佐益王成為良善之賢王,如今益王不但不能接受規(guī)勸,還裝病,這分明是想讓朕把他身邊的正派之人趕走,自己好為所欲為,朕如何能這樣做!益王年少,未必能出此下策,必定是你們這幫人幫他出的主意。
于是命人將乳母拉至后苑,罰打數(shù)十藤杖,益王再也不敢裝病,第二天乖乖上朝去了。
下朝后,太宗將姚坦招來,安慰道:“卿在王府,能以正為,被一群宵小之輩嫉妒,大為不易。卿照直了做,不必擔心讒言蜚語,朕必不聽?!?br/>
蜀地在益王趙元杰的治理下,并沒有出現(xiàn)百姓安居樂業(yè)、物阜年豐的繁榮景象,而是民怨沸騰,烽火四起。
李順帶領(lǐng)義軍第二次攻打成都,樊知古與郭載,護送益王趙元杰,退到東川。得知趙元杰平安無事,太宗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淳(994)二月,任命趙元杰為淮南、鎮(zhèn)江等軍節(jié)度使,改封吳王,讓他取道長江,直接到揚州去赴任。
樊知古擅離職守、治理無方,太宗認為他保護趙元杰有功,給予特別寬恕,令其掌管兩川漕運。
同時,太宗詔令,廢除劍南東西川、峽路各州淳以前拖欠的錢物,招撫變民,任命張詠為成都知府,伺機入川。
◆曹克明起兵
大蜀政權(quán)成立后,李順一方面開疆拓土,一方面廣納人才。
為阻止宋軍南下,李順派楊廣領(lǐng)軍十萬,北上劍門。又派部下楊里貴率二十萬人去攻打梓州(今四川綿陽三臺縣)。
當李順帶領(lǐng)起義軍攻城奪寨之時,大將曹光實的侄子曹克明,帶著母親抄小路,從京師開封回到雅州百丈。
曹光實是銀、夏、綏、府、豐、宥等州的都巡使。黨項梟雄李繼遷,在曹光實面前,屢吃敗仗。雍熙二年(985)二月,李繼遷用詐降計,將曹光實騙到葭蘆川。黨項伏兵四起,曹光實力戰(zhàn)不支,殞命沙場,李繼遷冒用曹光實的旗幟,攻占銀州。史稱葭蘆川之戰(zhàn)。
曹克明當時正負責護送軍需輜重,聽到伯父曹光實戰(zhàn)死的消息,為穩(wěn)定軍心,秘不發(fā)喪。派人假傳曹光實回軍銀州的消息,與仆從張貴連夜深入葭蘆川,搶回伯父曹光實的尸體,返京安葬,曹克明由此名聲大振。
宋滅后蜀,為防止武人造反,留在京城的蜀人被禁,不準回鄉(xiāng)。由于母親年事已高,需要回家養(yǎng)老,曹克明上報朝廷,獲批準后,帶著母親回到雅州百丈。
曹克明,字堯卿,雅州百丈(今四川雅安名山區(qū)百丈鎮(zhèn))人,名將之后。
曹克明的爺爺曹疇任靜南軍使,扼守邛崍。曹疇有光實、光遠、光昭三子,曹氏一門,幫助宋廷平復(fù)了中國西南,將蜀地納入大宋版圖。曹光實英勇善戰(zhàn),被太祖趙匡胤稱為“蜀中杰俊”。
曹克明出生時,曹光實三兄弟“會敵百丈縣”,曹克明的父親曹光遠不幸遇害,保姆抱著克明隱藏于葦蒲中而得以幸免。
出生在這樣一個將門世家,曹克明長大后,“喜兵法,善騎射”,曹光實非常喜歡這個大侄子,任命他為衙內(nèi)都虞候,將他帶在自己身邊。
曹克明回到家鄉(xiāng)的消息,很
快傳到了李順的耳中。李順得知曹克明是將家之后,很有能力,名氣也大,就想脅迫他到自己手下做事。
曹克明只得帶著母親躲至山谷中避難,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一天,母子二人躲進一間破廟里,夜里,曹克明夢見有人叫他起床,突然驚醒,發(fā)現(xiàn)蜀兵已經(jīng)逼近廟堂。
不久,雅州被起義軍攻下,曹克明更是無處藏身。
王繼恩出兵劍門的消息傳到雅州,曹克明決心走出去,配合宋軍主力一起平叛。他安頓好母親,開始在百丈一代招募兵馬,旬日間,達到數(shù)萬之眾。
曹克明帶領(lǐng)著這些數(shù)萬新兵,先后收復(fù)名山、火井、夾江等九縣。接著分兵嘉州、眉州、邛州,建七座營寨攔截蜀兵。淳(994)九月,收復(fù)雅州,斬敵六十余人,起義軍將領(lǐng)何承祿率眾撤到云南。
太宗任命曹克明暫代邛州駐泊巡檢。
◆爭奪劍門
王繼恩可不是一般的太監(jiān),他可是一個服侍過后周世宗柴榮、太祖趙匡胤、太宗趙光義三位帝王的辣手太監(jiān)。天天跟權(quán)傾天下的皇帝混在一起,眼光和格局也非一般人可比。
斧聲燭影之后,老練狡詐的王繼恩公然違背宋皇后的旨意,不去宣召趙德芳而是去通知趙光義進宮即位,因此得到重用,先后在河北諸地執(zhí)掌兵權(quán)。
論帶兵打仗,王繼恩不只是紙上談兵。此次,王繼恩被委以重任,擔任劍南、兩川招安使。作為統(tǒng)帥,率大宋禁軍入蜀鎮(zhèn)壓李順起義,說明太宗看好王繼恩的軍事才能。
畢竟,姜還是老的辣。
入蜀前,太宗授意王繼恩全權(quán)處理軍務(wù),非十惡正臟外,都可便宜從事;采取“招撫”政策,告知變民,宣布懲治首犯,協(xié)從者凡能歸順,皆可赦免其罪。
王繼恩以雷有終、裴莊并為峽路隨***運使,采用當年太祖朝宋軍入后蜀的策略,分兵兩路。一路以馬步軍都軍頭王杲統(tǒng)領(lǐng),搶占秦嶺山脈的劍門棧道;一路以祟儀使尹元、隨***運使雷有終統(tǒng)領(lǐng),沿長江水陸并進,攻夔門,從北面、東面向大蜀軍發(fā)動進攻。
劍門關(guān)崢嶸而崔嵬,是入蜀咽喉,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諸葛祁山,姜維十一次北伐中原,都曾經(jīng)過此地。
把斷劍門燒棧閣,蜀中別是一洞天。劍門關(guān)是出蜀入蜀的第一通道,誰能掌控劍門,主動權(quán)就在誰的手中。劍門關(guān)理所當然,應(yīng)當成為大宋朝廷跟義軍爭奪的第一戰(zhàn)場。
大蜀王李順當然知道劍門關(guān)的重要性,然而對于先打劍門,還是先打梓州,起義軍高層產(chǎn)生了極大的意見分歧。
樞密使吳文賞、武將馬太保等人,主張把劍門放一放,先集中力量拿下梓州,因為梓州畢競離成都不遠,不解決它,直接威脅著“大蜀”政權(quán)。
勝負未分,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先打下梓州,然后再合力攻取劍門,這是大蜀高層作出的最終決策。
不過,大蜀王李順對劍門還是放不下,決定派部下大將楊廣率領(lǐng)數(shù)萬兵馬去打劍門,阻滯拖延宋軍主力進入蜀地作戰(zhàn)的節(jié)奏,為攻打梓州爭取更多的時間,李順自己與相里貴率二十萬兵馬去打梓州。
駐守劍門的宋軍守將是上官正。
上官正,字常清,開封人??婆e出身,曾多次主持審理冤獄,升遷為供奉官、閣門衹侯、天雄監(jiān)軍。后擢升作坊副使、劍門都監(jiān)。
王小波、李順起義后,曾指派一支義軍攻打劍門。劍門守軍僅數(shù)百人,還都是些年老體弱的兵卒,上官正親自揮劍上陣,鼓舞士氣,死守劍門,打退義軍多次進攻。
成都監(jiān)軍宿翰得知劍門危急,率領(lǐng)手下火速前來支援。義軍受到前后夾擊,損失數(shù)千人馬,倉皇退走,劍門之危機遂解。
太宗大為贊許,賜上官正與宿翰二人襲衣、金腰帶,提拔上官正為六宅使、劍州刺史,宿翰為崇儀
使、兼任昭州刺史。
數(shù)月后,上官正染疾,回京治病,疾愈后,入朝見駕。太宗噓寒問暖,“勞問久之”,再次派遣他回到劍門任所,賜以金丹、良藥、衣帶、白金千兩、馬三匹,同時授以防御方略,令他招撫殘孽。
成都被李順攻克后,宿翰帶著殘兵敗將,也退到了劍門。于是,兩股宋軍合兵一處,堅守劍門,這一出川入蜀的第一險關(guān)。
劍門關(guān)易守難攻,宋軍占據(jù)著險峻有利的地形,義軍缺乏山地攻堅戰(zhàn)的經(jīng)驗,楊廣率軍幾經(jīng)激戰(zhàn),雖然付出慘重代價,依然是久攻不下。楊廣決定采取避實就虛的戰(zhàn)略,迅速占領(lǐng)了劍門附近的山寨關(guān)隘、州縣,等待時機,再戰(zhàn)劍門。
淳(994)二月,王繼恩領(lǐng)旨入川平叛。
劍門這么重要的一道戰(zhàn)略要地,并沒有引起李順的足夠重視,只是派楊廣隨意征戰(zhàn)了事,他自己卻帶著主力去打無關(guān)緊要的梓州。
這是一個致命的戰(zhàn)略性錯誤,王繼恩率領(lǐng)的征剿大軍那可是大宋禁軍,禁軍都是從全國各地優(yōu)中選優(yōu),選出來的最能打的士兵,憑借著臨時拼湊起來的數(shù)萬農(nóng)民,雖然號稱“應(yīng)運雄軍”,要想對抗大宋禁軍,顯然是力不從心。守住劍門,就守住了大蜀政權(quán),失去劍門,數(shù)十萬義軍的性命將岌岌可危,李順的部署從一開始就錯了。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戰(zhàn)爭的勝敗,往往就從一個不經(jīng)意的小疏漏,被無情地撕成一道大口子,一潰不可收拾。
太宗非常擔憂入蜀的棧道,四月,上官正率領(lǐng)一支孤軍,與義軍力戰(zhàn),北上打通劍門棧道。王繼恩的征剿大軍長驅(qū)而入,順利通過天險劍門關(guān)。
宋軍再次兵分兩路,王繼恩親率主力大軍,由石普、馬知節(jié)為前鋒,進攻川北重鎮(zhèn)劍州(今劍閣),另一路由曹習統(tǒng)領(lǐng)為偏師,自葭萌(今廣元)出發(fā),南攻閬州(今閬中市)。
由劍門關(guān)至劍州,一路都是上坡路,易守難攻。王繼恩不想在正面和起義軍死拼硬打,而是采用迂回戰(zhàn)術(shù),率兵繞道小劍門,從西路進行旁攻,占領(lǐng)研口寨,殺死大蜀義余眾。
接著向東,攻下漢源坡、青強嶺,控制了南下劍州的道路。宋軍主力居高臨下,猛攻劍州,義軍在楊廣的指揮下全力防守,終因力量懸殊太大,劍州就這樣被王繼恩攻克。
隨后,宋軍又在劍州城南四十里的柳池驛,攻破起義軍防守,斬殺六百余眾。楊廣率殘部敗走綿州(今綿陽市),義軍被殺或溺水而死者,不可勝數(shù)。
四月十八日,王繼恩率主力大軍馬不停蹄,進入綿州境內(nèi)。地主王華組織武裝千余人對綿州發(fā)動突然襲擊,義軍再次損兵折將,傷亡慘重。
在川北戰(zhàn)場,義軍儼然就像一架老水車,吱吱呀呀,晃晃悠悠,稍微遭到碰撞,就散架了。短兵相接,血染疆場,數(shù)萬巴蜀子弟,為了心中的“均貧富”夢想,倒在了自己深愛的這片熱土。
四月十九日,王繼恩攻占綿州,俘虜義軍三七人,統(tǒng)統(tǒng)將其“凌遲處死”。楊廣決定率領(lǐng)余部退往梓州,與相里貴合兵,攻打梓州。
另一路由曹習統(tǒng)領(lǐng)的宋軍,也戰(zhàn)果斐然,順利攻下閬州。一萬多起義軍將士節(jié)節(jié)抵抗,撤到老溪,筑成水陸兩寨,依險據(jù)守。
義軍浴血奮戰(zhàn),終因寡不敵眾,三千將士戰(zhàn)死沙場,余眾全部投江,沒有一個向宋軍投降的。
不久,巴州(今巴中)也被巡檢使胡正違攻占起義軍守軍全都壯烈犧牲。
至此劍門關(guān)及其周邊州縣全被宋軍收復(fù),而此時,李順還在梓州鏖戰(zhàn),圍城圍了八十多天,也沒攻下梓州城。
◆梓州保衛(wèi)戰(zhàn)
梓州知州、右諫議大夫張雍,乃是一代大儒,學(xué)。這人不但學(xué)問高,安邦定國,行軍打仗也都是一把好手。
張雍,字子雍,德州安德縣(今山東德州德城區(qū))人,毛詩學(xué)專家。開寶六年進
士及第,任職東關(guān)尉。又遷太子右贊善大夫、知開封府司錄參軍事,后又遷秘書丞,充任推官。端拱初(988),出任西川轉(zhuǎn)運使,知梓州。
得知青城王小波、李順起義后,張雍開始訓(xùn)練士卒,得城中兵三千余人,又招募一千多強勇守城。
對手下大小官吏,張雍都一一做了指派,令推官陳世卿負責制造武器;掌書記施謂、榷鹽院判官謝濤砍伐山木為旗桿。
張雍又組織梓州百姓,沿城挖了條一丈多深的護城河;銷熔銅鐘鑄造箭頭;將布搓成繩索,做好充分的防守準備。一切安排妥當,又派推官盛梁到京師請求朝廷增派援兵。
李順在成都建立大蜀政權(quán),派遣相里貴領(lǐng)軍二十萬圍攻梓州。
張雍與監(jiān)軍盧斌登上城墻眺望,見起義軍派出的士兵,皆老弱疲憊,又身無鎧甲,盧斌頓時有些輕敵,笑著請求開北門出擊。
張雍道:“不可,賊人也許是用老弱之兵,使詐引誘我們,暗地里設(shè)下埋伏,等我們上圈套。城中官民人員混雜,萬一被敵人里應(yīng)外合,墮敵之女干計,此非良策也?!痹捯粑绰?,果然有士兵伏在敵樓上長嘯,與敵人應(yīng)和,張雍急命斬殺示眾。
里應(yīng)外合是大蜀義軍攻城略地慣用的手段,不過這一招在張雍這里,太老套了,完全不能奏效。
楊廣在劍門與宋軍交鋒,屢吃敗仗,大蜀王李順心急如焚,他命令義軍出動云梯和沖火車,晝夜擊鼓吶喊,勢必要在最快的時間拿下梓州城。
義軍晝夜攻城,梓州城中軍民整日人心惶惶。張雍每日親自登城指揮作戰(zhàn),命士卒用發(fā)石機發(fā)石,用火箭火石,破壞義軍的云梯和沖火車,義軍的攻城之勢才稍稍減緩。
張雍心生一計,命人在城西北角修整進攻器械,道:“軍士們趕快整頓裝備,吾將開東門擊賊?!彪S后派步人到東門,假裝要出城迎戰(zhàn)。
大蜀王李順和相里貴登牛頭山俯看城內(nèi),見宋軍在東門集結(jié)兵馬,猜想宋軍這是想出城交戰(zhàn),就在山的東角埋伏一萬多精兵等待宋軍。
張雍隨即召集一百多死士,縋城而下,焚燒破壞義軍攻城的裝備。從午時到申時,裝備基本焚燒殆盡。等到李順發(fā)現(xiàn)中計,再來撲救,已經(jīng)晚矣。
一日,北風呼嘯,天色昏暗,李順命義軍乘風縱火,急攻北門。張雍與盧斌領(lǐng)兵據(jù)守城門,立于箭石之間,固守不動,無懼無畏。
大蜀義軍晝夜攻城,梓州城始終固若金湯。張雍在梓州將李順和他的二十萬起義軍整整拖了八十多天,為王繼恩大軍順利入川贏得了時間。
宋軍屢敗楊廣,突破劍門關(guān),收復(fù)川北主要關(guān)隘重地,王繼恩立即派內(nèi)殿崇班石知颙率數(shù)千人馬增援梓州。
得知宋軍前來增援梓州,未免遭受前后夾擊,李順果斷命令義軍撤向成都。
梓州之圍既解,張雍派施謂入朝奏告。太宗親筆詔令表揚,提升張雍為給事中;盧斌為西京作坊使、領(lǐng)成州刺史;陳世卿任掌書記;施謂為節(jié)度判官;謝濤為觀察推官。又任命通判將作監(jiān)丞趙賀為太子中舍,監(jiān)軍供奉官辛規(guī)為內(nèi)殿崇班。
梓州之戰(zhàn),李順不但浪費了時間,損失了數(shù)萬人馬,也錯失了最佳的戰(zhàn)機,永遠地失去了劍門天險,讓宋軍輕易地打通了入川的通道。
從這時開始,大蜀“應(yīng)運雄軍”由戰(zhàn)略進攻轉(zhuǎn)為戰(zhàn)略防守。
◆喋血川東
川東義軍在張余的統(tǒng)領(lǐng)下,不斷攻城略地,相繼攻占新寧(今四川開江)、梁山(今四川梁平)、廣安軍(今四川廣安)、果州(今四川南充)、渠州(今四川渠縣),隊伍也發(fā)展至十萬之眾。
四月上旬,尹元和雷有終、裴莊率領(lǐng)東路征剿大軍由巫峽入川,水陸并進。東路官軍與義軍的首戰(zhàn)在新寧打響,尹元與大將常思德、楊瓊率軍圍城猛撲。
論武器裝備,人員戰(zhàn)斗力,義
軍顯然無法與大宋禁軍相比,即便力量懸殊,但他們?yōu)閴粝攵鴳?zhàn),為真理和公道而戰(zhàn),雖死無憾。
義軍在張余的指揮下,英勇抵抗,傷亡三千余人,也未能守住新寧,義軍退至梁山。
隨***運使雷有終、裴莊二人負責的就是運送戰(zhàn)備物資、糧餉,雖然也帶兵,但帶的基本都是物流押運兵,戰(zhàn)斗力不強。
雷有終,字道成,同州郃陽縣(今陜西合陽縣)人,右諫議大夫、戶部侍郎雷德驤次子。
“德驤無文采,頗以強直自任,性褊躁,多忤物,不為士大夫所與?!崩椎麦J因為彈劾宰相趙普,惹得趙匡胤龍顏大怒,順手抄起身邊的柱斧扔了過去,砸掉了雷德驤的兩顆門牙,流放靈武。經(jīng)過長子雷有鄰的申訴,回朝出任秘書丞。太宗即位,雷德驤遷戶部員外郎,太平興國四年,隨駕出征北漢,出任太原西路轉(zhuǎn)運使,歷任同知京朝官考課、兵部郎中、知懷州、兩浙轉(zhuǎn)運使、右諫議大夫、戶部侍郎。后以失教之罪,降為感德軍行軍司馬,憂憤患病。淳化三年(993)去世,時年七。
雷有終自幼聰敏,因父親雷德驤的緣故,候補漢州司戶參軍,署理萊蕪縣尉。知監(jiān)、左拾遺劉祺覺得雷有終年少可欺,平日里對他頗為輕慢。雷有終查出劉祺貪贓枉法,罪證確鑿,劉祺被撤職,流放海島,朝廷讓雷有終代行知監(jiān)之職,由此,聲名大振。
雷有終風流個儻,灑脫自信,不拘小節(jié),處事沉敏,善決斷,“有干局”,不畏***,輕財好施。
太宗即位,聽聞雷有終之名,派心腹太監(jiān)伍守忠與雷有終同掌管監(jiān)事事務(wù),暗中考核。不到一個月,伍守忠就給太宗打報告,說雷有終此人能力強,辦事牢靠,值得信任,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才。
遂升任大理寺丞,后歷任解州通判、知密州、淮南轉(zhuǎn)運副使、太常博士。淳化年間,升任度支鹽鐵副使、江南嶺外茶鹽制置使。
所以說,不是雷德驤有多厲害,關(guān)鍵是他有兩個非常優(yōu)秀的兒子雷有鄰、雷有終。
此次出兵入川,雷有終、裴莊并為峽路隨***運使、同知兵馬事,與祟儀使尹元負責從東線進攻,圍剿大蜀軍。
裴莊,字端己,閬州閬中人,在后蜀時,以明經(jīng)登第。歸宋后,歷任虹縣尉、高陵主簿,澶州通判,真定通判。此次出征,與雷有終同為轉(zhuǎn)運使,有人向太宗奏本,說裴莊是蜀地人,不適合擔任此職。太宗道:“用人不疑,朕信之?!痹S以便宜行事。
實際上,太宗不糊涂,群龍壓不住地頭蛇,有了裴莊這位蜀地向?qū)ё鲅哼\,轉(zhuǎn)運車隊會減少很多麻煩。
糧餉車整日在崇山峻嶺和峽谷間穿行,爬山涉水,非常辛苦。轉(zhuǎn)運兵經(jīng)常是又饑又渴,遇到下雨,士兵們就用頭盔接水喝。
沒有槍沒有箭,敵人給我們造,沒有吃沒有穿,自有敵人送上前。打擊糧草車,這是歷來交戰(zhàn)雙方最常用的手段,張余也不例外。
宋軍的糧餉車,經(jīng)常是一邊前行,一邊作戰(zhàn)。每次臨敵,雷有終都是沖鋒在前,勇保糧草不失。
這日,轉(zhuǎn)運部隊進至廣安軍,為防止義軍偷襲,雷有終命令軍士靠江岸扎營,三面樹立柵欄,嚴加防守。
是夜,天空陰沉昏暗,張余趁宋軍立足未穩(wěn)、人困馬乏之際,向宋軍發(fā)起了進攻。義軍高舉火把,雷響戰(zhàn)鼓,在外圍大聲嘶吼,官兵們甚是惶恐。
雷有終卻不急不躁,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頭發(fā),泰然自若?!肮沧鴻卑l(fā),氣貌自若?!崩匣⒉话l(fā)威,你當我是病貓。待義軍聒噪得差不多了,雷有終也該出手了,他立即率領(lǐng)一支人馬繞到義軍背后,發(fā)動襲擊。
激戰(zhàn)一直打到第二天拂曉,正當義軍即將攻破營寨,重創(chuàng)官軍之時,尹元率領(lǐng)的援兵恰好趕到,里外夾攻,義軍被包了餃子。
張余沒想到會被官軍切斷后路,驚慌之下,倉皇迎戰(zhàn),義軍
人馬損失近半,張余見形勢不利,只得率軍撤退,未來得及撤離的義軍投水求生,淹死者無以計數(shù)。
一日,雷有終的糧餉轉(zhuǎn)運車隊駐扎到簡州(今四川簡陽),寓居在寺廟里。雷有終擔心義軍還會來偷襲,命令士卒做好防護,還把當?shù)剜l(xiāng)民叫來,負責打更,擔任警戒。
初更時分,雷有終率兵從小路繞行而出。義軍將寺廟重重包圍,破門而入后,發(fā)現(xiàn)廟里只有一個打更的。雷有終帶兵殺出,義軍損傷慘重,潰敗而逃,糧餉又一次得以保全。
四月,尹元與裴莊進兵果州,義軍在田奉正、蘇榮的帶領(lǐng)下,堅守城池,浴血苦戰(zhàn),依然被官軍攻破城池,果州失守。義軍將士且戰(zhàn)且退,敗走渠州。
合州(今重慶合川)地處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匯流之地,交通便捷,北可沿江至川北,南下可抵渝州(重慶)入長江,是川峽的軍事重鎮(zhèn)。合州大地主袁延度,為了自保,在當?shù)亟M織了上千人的民團武裝。尹元得知這個消息,就派裴莊去與袁延度交涉聯(lián)絡(luò),雙方達成共同合圍合州的出兵方案。
義軍在黃廣儒的帶領(lǐng)下,在合州東城外,與尹、袁聯(lián)軍,展開激戰(zhàn),義軍不敵,敗走。四月十九日,合州被官軍收復(fù)。
不久,黃廣儒率義軍返回,再次攻占合州。
王繼恩雄踞劍門,大力扶植和擴建各州的地主武裝,掃蕩屠戮潰散的起義軍。在當?shù)匚溲b的協(xié)助下,接連收復(fù)劍州、綿州、巴州、閬州、蓬州,并解除了梓州之圍。
官軍完全占據(jù)了川北各州縣,北線作戰(zhàn)的義軍在大蜀王李順的指揮下,相繼撤至成都自守。那漫山遍野盛開的杜鵑花,多像是英勇犧牲的義軍將土們酒下的鮮血。
王繼恩決定向成都進軍,一舉完成滅蜀大業(yè)。機不可失,刻不容緩,為拖住川東張余這股義軍,王繼恩親率幾十隨從,飛騎前往合州、遂州,命令尹元、雷有終在東線加緊進攻,纏住張余這支勁旅,使其不能馳援成都。
淳(994,王繼恩親率征剿主力大軍向成都進發(fā)。等待大蜀王李順的,必定是一場生死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