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

    一條破舊的街道，緊鄰著穿小鎮(zhèn)而過的火車軌道，背靠軌道的是一排低矮的老房子，坐西朝東，一天中倒有大半天照不到陽光。

    如今，這些低矮的房屋已經(jīng)變成一間間小的門面。

    這里是小鎮(zhèn)最特殊的一個地方，不僅僅是因為這里充斥大量的破舊門面卻人流量很小，更因為位于這里的門面大都不是做“正經(jīng)生意”的。

    發(fā)廊、足療……招牌上曖昧的名稱、se彩、背景，極力向人們暗示著誘惑的氣息。

    在這些發(fā)廊、足療的小店中，獨獨有一間小店顯得與眾不同。這是一間紋身店，門窗上不大的招牌，沒有背景，簡單樸素地寫著“刺青紋身”，與其他的店鋪比起來，這家店顯得格格不入。

    小店的主人名叫趙青峰，在這一片兒也算的上“小有名氣”。

    時間已經(jīng)快要正午，但對于這片區(qū)域來說，現(xiàn)在正是人們酣睡休息的“夜晚”。不過即使是這個時候，這里也不總是沉寂的。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從這家唯一還在正常營業(yè)的刺青店中傳出。

    “草你媽的，**聾了？老子讓你紋的是觀音，**的給老子關公！”

    店內(nèi)，一個胖子，正指著縮在墻角畏畏縮縮的男人，唾沫飛濺地咆哮著。

    胖子**上身，大腹便便，脖子上一條金燦燦的大金鏈子，隨著他因憤怒斥罵而不停抖動的身軀跳躍晃動著。在他裸露的后背，一尊不怒而威的立馬關公像正活脫脫紋在上面，深se的紋路邊上，還有著淡淡的紅痕，一看便知剛剛紋完不久。

    而畏縮在墻角的男子，正是小店的老板趙青峰。

    趙青峰一頭長發(fā)，油膩膩的，不知已經(jīng)多長時間沒有搭理過了。胡子拉碴，衣服也皺皺巴巴的，頹廢極了的樣子。

    不同于背上的關公刺青，忠直剛正，胖子此時正滿臉厲se，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面對胖子咄咄逼人的眼光與呵斥，趙青峰愈加向后縮去。

    “啪！”

    他的沉默讓胖子愈加不滿，又是狠狠一耳光甩在了他低下去的側(cè)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口腔頓時充斥了咸腥的味道。

    “**倒是給老子說話??！”

    面對胖子毫不留情的耳光，把頭深深埋在那一大團亂糟糟頭發(fā)中的趙青峰終于出了聲。

    “兄弟……”

    “啪！”

    又是響亮的一記耳光，趙青峰感覺自己的半邊臉已經(jīng)徹底麻木了！只感覺自己正被胖子指著鼻頭怒斥，但耳朵卻聽得不甚清晰，滿是回蕩著的嗡嗡的耳鳴聲。

    “……誰他媽是你兄弟，你以為你是誰？”

    一瞬，他臂膀上的肌肉登時緊繃起來，面對著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難，他終于有些忍耐不住，仿佛能感覺到自己被壓抑的身體正在微微地顫抖。

    但這一切，都遮掩在了他寬大的t恤之下，并沒有被胖子發(fā)現(xiàn)。

    最終，他聳起的肩膀還是緩緩放了下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極力壓抑著自己內(nèi)心的憤怒。

    “大哥！”

    仿佛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他有些泄氣。緩了緩，才繼續(xù)說道。

    “你讓我紋的就是關公，你是不是記錯了！”

    “呵！”胖子一聲嗤笑，反問道：“記錯了？你是說老子傻，還是說老子想訛你？**也不照鏡子看看，就你這副窩囊的樣兒，值不值得老子跟你廢這一遭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青峰的聲音有些發(fā)悶，但還沒來得及說下去，就被打斷了。

    “草，行了，別**廢話！你紋錯了，老子忍忍也就算了。不過你自己看看，你紋的這什么東西？你知道這是關公，不知道的，還當這是市上cao刀賣肉的！”

    他沉默了，他不是傻子，胖子已經(jīng)把話說到如此地步，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更何況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胖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這一套刺青手藝，是跟著一位技藝高深的老師傅一招一式學來的，多年的沉淀練習，雖不敢稱為宗師，但在這小鎮(zhèn)周邊數(shù)城，也是難有人望其項背。如今被人說成這副德行，再怎么辯駁，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你想怎么辦？”

    生硬的語氣，讓胖子伸著食指點了半天，最后卻只能無奈地敗下陣來。

    “得！老子是看出來了，你小子天生就一副賤骨頭，彎不了腰，軟不了嘴，還偏偏他媽沒一點逼本事?！?br/>
    說著，往身后的長椅上一靠。

    “老子也不跟你嘰歪，你浪費老子這么多天時間，就整這么一玩意兒，帶出去老子不丟死人？再消了去，老子又要受一通罪。我也不是不講道理，你拿五萬塊錢出來，這事兒老子就繞過你一次，否則的話，老子跟你沒完！”

    “五萬我沒有！”他冷漠地說道。

    他的話瞬間又激怒了趾高氣昂的胖子，登時腰部一挺，就站直起來。也不廢話，上前兩步，哐地一腳，就踹在了他的小腹上，剛剛有些離開墻壁的他砰地一聲就直接又貼回了墻壁。

    劇烈的疼痛頓時讓他再也站不直身體，雙手捂著小腹，身體不住地蜷縮顫抖著，額頭上的汗頓時就冒了出來。

    但他卻是生生忍住了這劇烈的疼痛，只是呼哧喘了一口粗氣，竟然是連悶哼都沒有發(fā)出一聲！

    胖子得勢不饒人，一抬手，又是攢住了他的長發(fā)，狠狠地扯動著他的頭猛烈地來回晃動。

    “老子管你有沒有！一個星期后，老子要是見不到錢，**就準備給老子去見閻王吧！”居高臨下的胖子，兇惡地威脅道。

    卻不經(jīng)意間，瞥見了趙青峰抖動的t恤下，胸口竟然是紋著一片龍頭。

    胖子不由心中一突。

    俗話說，不是猛龍不過江，過肩龍又是過江龍，紋在人身上，不是兇神也是惡煞！發(fā)現(xiàn)這一情況的他，手中的力道不自覺松了幾分。

    但隨即，胖子就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這小子可是自己打聽了好長時間才盯上的，不僅手藝好，而且還是出了名的好欺負，在這一片兒可是小有名氣！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兇神惡煞？就算他是什么兇神惡煞，也得被我這關公給降??！

    仿佛要為自己壯膽一般，胖子罵罵咧咧道：“草，還紋條過肩龍，你也不怕被克死！反正老子話已經(jīng)告訴你，七天后，老子來取錢，你要是拿不出來，就別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說完，攢著趙青峰的長發(fā)就是猛地向后一甩，趙青峰的頭頓時硬硬實實地撞在了墻壁上，咚地發(fā)出一聲悶響。

    胖子才不管他，心中想著干完這一票，又能快活幾天，樂呵呵地就準備離開。

    隨手抓起放在一旁的襯衫，三兩下套在身上，還專門扒拉了一下衣領，眼看著露出了那條又粗又長的大金鏈子，才滿意地抬腳晃悠著要走。

    臨出門，還不忘扭頭惡狠狠地盯一眼站在墻角的趙青峰。

    粗枝大葉的胖子并沒有察覺，在他整個拳打腳踢的欺辱中，趙青峰愣是一聲呻吟都沒有發(fā)出過！單單這份忍耐力，怎么可能是他眼中好欺負的軟蛋？

    眼看著胖子徹底離開了小店，趙青峰這才真?zhèn)€脫力一樣，身體緊貼著墻壁就坐了下去，頭皮、側(cè)臉、腹部火辣辣的疼痛。

    “咳咳！”

    猛咳兩聲，吐出一口沾血的唾沫，他感覺自己自己的身體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這是第幾次？

    他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已經(jīng)漂泊了好久，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就會被不停地欺壓、欺壓，直到自己再也活不下去，再重新?lián)Q一個地方。

    他就一直這樣忍耐、平靜地活著，一直一直，好久好久。

    平凡不就是一直重復著單調(diào)簡單的生活么？雖然有時候，這種重復的單調(diào)簡單并不那么讓人享受。每每想到這些，他就不禁有些頹然。

    及近正午，狹小的屋內(nèi)還是能有幾分陽光照she進來。光線投she在地上，印下片片光影，堪堪停在蹲坐在墻角的趙青峰跟前。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蒼白憔悴的臉龐?？聪蚯胺降墓饬粒p輕地伸出手，仿佛想要觸摸眼前的光亮。

    他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輕聲呢喃。

    “小茹，你知道嗎？我終于過上了平凡的ri子，只是沒有你，我自己一個人過的好辛苦！”

    ……

    趙青峰破舊的小店前，窄窄的街道對面。

    一個尖嘴猴腮的青年正對著一個一襲黑se西裝的壯實男子點頭哈腰，恭敬諂媚至極，“劉哥，您就放心吧！在這一畝三分地兒上，小弟也算的上一號人物，當然，跟您是沒法比的。劉哥您交代給小弟的事情，小弟我可是不敢有半點兒馬虎，保證給你辦的妥妥當當，漂漂亮亮！”

    西裝男子卻是表情漠然，眼睛一直偷偷瞄著趙青峰的小店。緩緩從懷中摸出一盒煙，磕兩根出來，遞一根給尖嘴男子，頓時讓他受寵若驚，諂笑連連。

    淡漠地從尖嘴男子處接了火，西裝男子也不吸一口，就這樣夾在兩指間，冷冷說道：“站直咯！今天浩哥要親自過來，打草驚蛇，你我誰也擔待不起?！?br/>
    “浩哥要來！”尖嘴青年頓時大驚，狂喜道：“劉哥，您一定要幫幫我，只要我能跟了浩哥，我一輩子記得您的大恩！”

    西裝男子邪笑一聲，瞥著青年說道：“只要你的消息準確，浩哥還要謝謝你呢。到時候，你自己跟浩哥說不就好了？”

    “嘶！”青年倒吸一口涼氣，驚疑道：“浩哥是為了那小子來的？那小子是什么人，竟然能讓浩哥惦記！”

    “哼！不該問的就別張嘴，規(guī)矩不懂嗎？”西裝男子目光一冷，呵斥道。

    西裝男子的怒威頓時讓尖嘴青年如墜冰窟，手腳一片冰涼，怔怔地動了動嘴唇，悻悻不能言語。

    尖嘴青年的表現(xiàn)更是讓男子心中一聲冷哼，就這種貨se也想跟浩哥！

    幸運的是，青年的尷尬并沒有持續(xù)多長時間，就見前方不遠處，緩緩駛來一列整齊的車隊。車隊清一se純黑，單單整齊劃一的奔馳車標讓青年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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