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夢，翌日朝陽初升之時，蕭晗的面色竟白里透紅，看著尤為動人。

    就是玉蘅看了也笑道是她昨夜那一桶熱湯的功效。

    而蕭晗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緣由，大概是相隨心變吧！

    “公子，是去趙家還是去方大人那兒？”玉蘅問。

    “去方大人那兒吧！”雖說蕭晗性情有了轉(zhuǎn)變卻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多時候還是淡淡的清清冷冷的。

    還沒到方大人的門口便聽到里頭砸東西正砸得歡快。

    輕巧地避過扔來的物品，蕭晗問道：“大人這是發(fā)什么火，連蕭某也要遭殃了？”

    “下官不敢?！狈酱笕诉B忙收斂的氣性，恭恭敬敬惶惶恐恐地向蕭晗作揖。

    “出了何事？”蕭晗提了提地上花瓶的碎片，隨意地問道。

    說到這兒，方大人心底的氣一下躥到了腦海，紅著一張臉卻礙于在蕭晗面前不敢發(fā)作，只得嘆了氣說道：“流寇到了沅城附近，沅城恐不保了！”

    蕭晗一下皺了眉，問道：“如何得知的？流寇有多少，沅城可用的兵力又有多少？”

    “也不知哪來的流寇，一夜之間便冒了出來，如今恐已在沅城三里外了。如今敵眾我寡，沅城可御敵之兵……”

    看方大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蕭晗便已知情況不好。

    真是禍不單行，這邊的疫病剛解決，又來了流寇之亂，老天真是不讓她安生呀！

    “去城樓?！笔掙系?。

    “公子有妙計？”方大人雙眼發(fā)光，絕望的心情一下被驚喜給取代。

    驕陽如火，將堆疊成城樓的青磚曬得失了生氣。蕭晗站在城樓上，卻未掉一滴汗，這讓熱汗淋漓的方大人很是驚奇，心中對這無情公子更是忌憚。

    居高臨下，城里城外的狀況在蕭晗眼里一目了然。

    “將府衙之中的差役全部安排在城樓上?！笔掙厦畹溃还赏C從緊皺的眉眼出散發(fā)。

    這些原是輪不到蕭晗管的，但是蕭晗的魄力已經(jīng)展現(xiàn)，方大人也樂意信服她。

    “你，去安排?！狈酱笕舜『箢^的隨從吩咐道，“一切聽特使大人的。”

    “公子還有什么安排？”方大人問道。

    “玄鏡，如軒！”蕭晗喊道，“召集沅城所有健康的男丁，就以我的名義。”

    “是。”玄鏡如軒握劍抱拳齊聲道。

    “公子，快看！”流觴驚呼，“前頭好多人?！?br/>
    定睛一看，黑壓壓地的人群整齊向沅城行進(jìn)。

    如此整齊，如此嚴(yán)謹(jǐn)，蕭晗心頭一緊，牽著玉蘅的衣袖道：“你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總覺得不對頭”，蕭晗望著前頭不斷行進(jìn)的流寇道，“好似缺了什么?！?br/>
    “如此整齊劃一，只怕不是流寇這么簡單了！”蕭晗目光深邃，“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應(yīng)該是訓(xùn)練有素的軍隊。”

    “?。　庇褶看篌@，捂著嘴道，“軍隊扮作流寇，不會是針對公子吧？”

    “是大將軍要害公子？”玉蘅驚呼道，“讓公子死在流寇之亂中不留半分痕跡！”

    蕭晗卻凝著神色，目有所思，道：“怕還不只是針對我這么簡單了！”

    “公子，流寇就要到城根兒腳下了，這可如何是好啊！”方大人在一邊看得干著急，面對如此緊張的形式，蕭晗竟還在與侍女咬耳朵！可是礙于她的身份，方大人還是不敢加重語氣。

    “放心，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攻不下來！”蕭晗嘴角現(xiàn)出一個鬼魅般的笑。

    “方大人，消息可放得出。”蕭晗問道。

    方大人搖頭：“外頭全是流寇如何去搬救兵？如今也只有靠死守了，唯一期望的是太守大人知道這邊的情況派兵來援救，可是豐城那邊的禍患還要大，太守估計趕不過來了！”

    “如若來個前后夾攻就好了！”蕭晗悵然所思。

    忽然她似想起了什么，道：“暗衛(wèi)?！?br/>
    庾翼給她的暗衛(wèi)她原不該暴露出來的，但是現(xiàn)在是非常時刻！

    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一個黑影，單膝跪在地上，看得方大人瞠目結(jié)舌。

    “可有法子讓庾公子知道沅城的情況？”蕭晗問。

    “有。”

    “好，需多久，庾公子才可能從豐城那邊趕回來？”

    “輕裝簡行需兩日，重裝整發(fā)需三日?！卑敌l(wèi)的話總是簡潔的。

    “好，傳話給你家公子，蕭晗身陷囹圄，望他率軍救援。”蕭晗說著嘴角微微揚(yáng)起，心里滿滿的。

    “是。”

    “庾公子可調(diào)動軍隊？”方大人瞪大的眼睛驚詫地問道。庾家固然有權(quán)勢但是調(diào)動軍隊這樣的大事怕還是不能夠吧？

    “不能”，蕭晗的目光柔得如春水，“不過調(diào)動百十來個兵士還是可以的?！?br/>
    “百十來個兵士？”方大人覺得不可思議，“光外頭的流寇就有七八百，庾公子帶百十來個兵士有何用，不是以卵擊石嗎？”

    蕭晗瞥了他一眼，目光從柔軟驟然變得冰冷鋒利，這樣的反差讓方大人打了個寒顫。

    “打仗靠的不止是蠻力”，蕭晗指了指腦子淡淡地道，“更多的還是腦子！”

    方大人汗顏，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她這話很有道理。

    “沅城的，打開城門速速投降”，流寇的大軍已經(jīng)駐扎到沅城外頭，已有將領(lǐng)在外頭勸降了，“否則別怪我們刀劍無眼！”

    “大人，差役都來了！”

    “好，都聽好了?！笔掙虾暗?，“將城門關(guān)嚴(yán)實了！拿起弓弩對準(zhǔn)下面的人，前進(jìn)一步就向他們一箭射去！”

    一時之間，城樓上的差役舉著弓弩對向了流寇大軍。

    “唏，沅城的人，勿要頑抗了，頑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你們物資稀缺，拖不到幾天了！”

    “公子，我們確實沒多少糧草了！”方大人在蕭晗耳邊悄悄地說，神色尤為擔(dān)憂，“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了！”

    蕭晗橫了他一眼，又轉(zhuǎn)頭看向流寇，厲聲冷笑道：“那就看好了，我們到底撐得了多久！”

    “嘁，沅城果真無人了，竟派你這個白衣小兒來說話。白衣小兒，待吾攻陷了沅城，汝為吾寬衣解帶承歡榻上，吾還可允你不死，如何？”那人將蕭晗身形薄弱便便可以隨意侮辱。

    這是尊嚴(yán)上**裸的侮辱，連方大人聽了都?xì)獾媚樕l(fā)青。

    卻見蕭晗衣袖一飄，負(fù)手立于城樓上，凜然道：“寬衣解帶？剝皮抽筋可要？”

    方才侮辱蕭晗的那人毫無征兆地倒在地上抽搐著，相當(dāng)痛苦。

    “鄙人蕭晗”，蕭晗冷笑，“記住了，誰還想找死便盡管來激怒我！”

    “小兒，你勿要太狂妄！”

    有人已經(jīng)從流寇身上拔出了銀針，笑道：“小兒果如婦人，繡花針也敢拿出手！”

    蕭晗卻淡然一瞥，輕笑中滿是嘲諷。

    “死了，他死了！”底下忽然吼起來，原來是拔出銀針后那人口吐白沫抽搐而亡了。

    “公子”這廂玄鏡與如軒已經(jīng)過來了，“人都帶到了?！?br/>
    聞言，蕭晗撤步，向后走去，又對方大人吩咐道：“方大人現(xiàn)在此守著，我去去就回?！?br/>
    “是，是?！狈酱笕瞬林樕系暮怪檫B聲道。

    “狂妄小兒，有本事你下來，你我一決生死！”

    “狂妄小兒，你是怕了罷。”

    蕭晗對外頭流寇的叫囂置若罔聞，根本不予以理會。想激怒蕭晗沒那么容易，這世上能真正激怒的她的那個還在豐城。

    “天神。”看著蕭晗從城樓上下來，精壯的男丁們頷首向蕭晗問安。如今沅城之人對蕭晗是越發(fā)地恭敬。

    蕭晗將他們打量了一圈，大約三四十個人。

    “想必大家也知曉了，外頭盡是流寇”，蕭晗道，“如今我們?nèi)粝肴矶耍┯旋R心協(xié)力！”

    “信天神，保沅城！”大家都是眾志成城熱血沸騰，想必玄鏡如軒都與他們說了，“天神，我們都聽你的！”

    “天神要我們?nèi)鰺嵫腿鰺嵫覀儝侇^顱就拋頭顱！”

    “為了沅城，為了家中妻兒，我們怎么都愿意！”

    蕭晗示意他們安靜下來，又道：“沅城的每個人都還活著沅城才能算沅城！我不要你們?nèi)鰺嵫獟侇^顱，只要你們流汗！”

    “流汗？”

    “誠然，流汗！”蕭晗繼續(xù)說道，“從城門口挖壕溝，在三日之內(nèi)，盡你們所能挖多寬是多寬，挖多長是多長，挖多深是多深！”

    “記住，你們所肩負(fù)的是沅城，是你們的妻兒！”

    雖不知在城內(nèi)挖壕溝與抵御流寇有何干系，但是男兒們皆是熱血澎湃，蕭晗的話語仿佛讓他們斗志備增。對他們所肩負(fù)的是沅城，是他們的妻兒！

    “不就挖壕溝嘛！我們就算廢了雙手也讓天神滿意！”

    “對，天神大人放心，沅城是我們大家的沅城，我們一定會保住沅城的！”

    蕭晗滿意地點頭，又厲聲對玄鏡、如軒二人吩咐道：“此事由你二人協(xié)力督管，若有懈怠，我拿你二人是問！”

    從來，蕭晗要求他們做事時都沒有這樣強(qiáng)硬的語氣，而如今顯然不一樣了，聽蕭晗的口氣若真出了什么差錯肯定不會輕罰他們的！

    是以他們亦本起了心，道：“是。”

    蕭晗又上了城樓，方站在高處便看見下面窩了一群婦孺老弱，抬起頭凄愴而擔(dān)憂地望著上面。

    他們聽到風(fēng)聲亦是擔(dān)心得不得了吧！蕭晗想。

    “天神，外頭有很多人是嗎？”終于有人開口道。

    “天神一定有法子保住沅城，是不是？”

    蕭晗心情復(fù)雜地望著底下的百姓，如果庾翼不能過來她也不能確保能否保住沅城。

    但是她還是說：“沅城一定保得住！”

    如今蕭晗在百姓心中是絕對的威嚴(yán)，是絕對的信念，故而有了蕭晗這句話百姓們安心了，望著蕭晗揚(yáng)起質(zhì)樸的微笑。

    蕭晗轉(zhuǎn)身向方大人走去，站在城樓口依舊威凜地俯視著。

    “沅城人，打開城門速速投降，我們保你們無事?！蓖忸^的敵軍還在勸降。

    蕭晗卻兩耳不聞，叫到方大人道：“貴府中有輿圖否？”

    方大人先是錯愕，但隨即覺得這確實理所應(yīng)當(dāng)，道：“有，有?！?br/>
    “流觴，你在此看著?！笔掙系?，“玉蘅同我回去?！?br/>
    “嚴(yán)守城門！”

    “是。”

    一上午便這么耗過去了。

    “公子，如今我們兵力不足，如若敵寇強(qiáng)攻該如何是好？”方大人憂心忡忡。

    “放心，他們?nèi)缃袷窍榷Y后兵，一時半會還是不會強(qiáng)攻”，蕭晗淡淡道，“再則他們行軍至此定然疲憊，此時強(qiáng)攻不是上策?！?br/>
    “如若真的強(qiáng)攻……”蕭晗若有所思，“依沅城這點防備至多抵一日。”

    “那如何是好？”方大人焦急，先前他看蕭晗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還以為她真有妙計。

    “大人勿急”，玉蘅勸道，“公子既然叫人傳信給庾公子定然會守到庾公子過來的！”

    方大人點頭唯諾，可是心中還是惶恐得很。

    方大人從書房拿出輿圖展開給蕭晗看。

    “公子，這是城內(nèi)的輿圖，這是城外的輿圖?！?br/>
    “沅城一日未被攻破我們便占取有力地位！”蕭晗看著輿圖道，“即便被攻破了我們也不一定輸了。”

    “公子此話何解？方大人問。從古至今城池一旦被攻破便意味著失敗。

    “我自有妙計！”蕭晗笑得詭異。

    后來玉蘅問蕭晗如若庾翼并未如期而至當(dāng)如何是好。這點萬一她與蕭晗想到了一塊兒。

    “那就讓他們攻破城池！”蕭晗面上并未露出頹然之色，相反這也算她的另一個計劃，以備萬一。

    “我們來個甕中捉鱉！”怎樣甕中捉鱉蕭晗沒有多說，可是玉蘅卻大致懂了其中的意思。

    “公子雖未打過仗，可一點不比那些將軍遜色！”玉蘅會心笑道。

    再趕去城樓那邊的時候，敵軍已經(jīng)停止了勸降，倒是安營扎寨，等著沅城糧草耗盡。

    蕭晗瞥了一眼便道：“白日他們興許不會攻城，只是注意晚上他們偷襲！”說完蕭晗又下了城樓，趕往趙家那邊去看病人了！

    在趙家折騰了一下午，轉(zhuǎn)眼就望見了漫天的暮色。

    方用過了晚膳，蕭晗便聽到了攻城的消息。

    “玉蘅，將所有未用過的生石灰搬到城樓上，要快！”蕭晗匆忙地吩咐道，提起清霜劍就往城樓飛去。

    還剩大量的生石灰，全是之前用來浄屋剩下的，如今這時候倒派上了大用場。

    趕到城樓上時，正巧有十幾個敵人攀上了城樓，蕭晗拔出清霜劍以令人難以反應(yīng)過來的速度朝敵人刺去，一時清霜劍削鐵如泥上了城樓的敵人皆被蕭晗一劍斬殺。

    “公子”，流觴喘著氣，想來之前肯定還有許多敵人攀上城樓被流觴斬殺了，“弓弩箭甚少，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br/>
    蕭晗豈是不知道，如今沅城里什么都缺。

    “玉蘅，將生石灰兌成水！”蕭晗道。

    玉蘅豈有不懂之理，登時便明白蕭晗要做什么了。

    “公子，兌好了！”

    “給他們澆下去?！笔掙下曇粲行┖萘摇?br/>
    “是。”玉蘅的聲音有些歡快。

    正在攀城樓的敵人聽到蕭晗這話時，正巧石灰水迎面潑了下來。被生石灰水灼傷可不是那么好受的，尤其是眼睛，一旦沾了石灰水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果然一陣陣慘烈的聲音不絕于耳，透過火把的光亮看去他們摳著眼睛，從高高的半空中摔下去，形狀尤其凄慘。

    一時城樓上停止了喧囂。蕭晗冷笑著對敵軍大聲道：“再來可不止石灰水了，想找死的盡管放馬過來！”說到后面蕭晗的聲音陰惻惻的。

    敵軍陣營一陣騷動，但是還是放棄了強(qiáng)攻，退到了駐扎的營地。

    流觴松了一口氣，道：“還是公子有法子?！?br/>
    “可是公子，這石灰一口氣用完了，下回又該如何是好”，流觴又擔(dān)憂道，“流寇們肯定也猜到了！”

    “放心，今夜他們傷亡慘重應(yīng)該不會再貿(mào)然攻城了”，蕭晗道，“至于明日后日再攻城時我自然有應(yīng)對的法子?！?br/>
    正巧流寇隊伍也在商討攻城之事。

    有人立即提議道：“為何不一氣呵成，只要我們攻上去，沅城就是我們的了！”

    “是啊，他們雖用了石灰水可也是黔驢技窮了，我們只要堅持一時便勝了！”

    “不可”，為首的那個人略有深思，“再等等?！?br/>
    這廂蕭晗回了房，她仔細(xì)回想著今夜攻城之事，總覺得很奇怪。

    “玉蘅，你是否覺得流寇攻城時有些拖沓！”蕭晗瞧著桌子，咚咚的聲音在靜靜的屋子里很明顯。

    玉蘅也坐下了，仔細(xì)回想一下也覺得蕭晗說得在理：“我們趕到之時也沒多少人上了城樓?！?br/>
    “而且若我想占領(lǐng)沅城一定會一氣呵成繼續(xù)攻城的，而不是如公子所說的因為死傷嚴(yán)重而放棄攻城。”

    “確實是這個理兒！”蕭晗還在思索著。

    在蕭晗指節(jié)的敲動下，桌上宮燈的火焰也飄忽不定，在忽明忽暗的光線的映襯下蕭晗的輪廓尤其深邃。

    “莫不是！”兀地，蕭晗停下手上的動作，目光凝了又凝。

    “莫不是什么，公子?！庇褶繂枴?br/>
    “如若他們知道庾翼會來救援，如若他們又知道庾翼不會帶著多少人手！”蕭晗思忖，“他們最終的目的不是我，而是庾翼?！?br/>
    蕭晗驚呼道：“他們是要鏟除庾翼?！?br/>
    “那如何是好”，玉蘅也被蕭晗這一番分析驚到了，“要不然我們給庾公子提個醒兒，讓庾公子不要回來了。”

    蕭晗一下抬手阻止了她的建議，道：“憑庾翼的機(jī)智，我想他已經(jīng)猜到了七八分了。”

    “這回我們不如將計就計！”蕭晗笑道，“敵寇既然算定了我不會開城門，那屆時我便開一開城門與他看看！倒時也好煞一煞某些人的威風(fēng)！”

    “這便是公子之前所說的里應(yīng)外合之計？”玉蘅道。

    “騎虎難下，他們一定會進(jìn)城的”，蕭晗道，“一旦進(jìn)了城，他們就完了?！?br/>
    “既然如此，公子為何不現(xiàn)在打開城門，我們也可盡快解決他們！”玉蘅不解，如若現(xiàn)在解決了這一切便萬事大吉了。

    “現(xiàn)在不行，我還沒做好準(zhǔn)備！”蕭晗道，“再說沒有庾翼在后頭的圍攻，這也無濟(jì)于事，指不定還會打草驚蛇。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玉蘅”，玉蘅正要離去蕭晗卻突然叫住她，聲音尤為尖利。

    “公子，怎么了？”

    “沅城不是還有許多婦孺嗎？”蕭晗挑眉。

    “是?！庇褶可跏遣唤狻?br/>
    “既然是婦孺便做婦孺該做之事”。蕭晗目光深似海。

    ……

    ……

    翌日，天剛剛放明，蕭晗便在城樓上了。

    與方大人的火燒睫毛的焦灼大相徑庭的是，蕭晗淡然如水，嘴角時刻若有若無含著一個微笑，粗粗看去覺得這笑很溫柔，可仔細(xì)研究去卻深覺背脊發(fā)涼，那種涼意侵入骨血。

    方大人打了個哆嗦，忙轉(zhuǎn)移了目光不敢再盯著蕭晗了。

    卻說蕭晗實在悠閑得很，在城樓上擺了方榻幾，榻幾上置了方七弦琴，她則盤腿坐著，手指時不時挑動琴弦，仿佛擺在她面前的不是劍拔弩張的戰(zhàn)爭而是一場戲劇。

    她這副做派倒與空城計像極了，方大人擺了擺頭，不對，這哪是什么空城計！

    方大人不是沒有追問過，只是每每蕭晗都是含著笑對他說拭目以待，而每每對上蕭晗的笑他都不寒而栗，如今他才打心底里覺著蕭晗就該冷冰冰的好。

    這笑太滲人了。

    不過他卻聽說蕭晗昨夜就召集全城的婦孺了，聽說要熬糖，番禺的甘蔗極其豐富，糖也是易得之物，只是不知她在賣什么關(guān)子。

    “公子，他們今日會攻城嗎？”玉蘅添上茶將茶杯移到蕭晗的手邊。

    而蕭晗正在優(yōu)哉游哉地?fù)芘傧?，還求全責(zé)備地說：“差綠綺多矣，甚不及鳳皇，遑論焦尾了！”

    玉蘅只得嘴角翕翕，嘴邊的笑容也咯噔。她雖然知道公子的計劃，可是別人不知道，公子這副做派難免會有人誤會！

    果然，她轉(zhuǎn)頭卻看見方大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公子這是作甚？”方大人語氣略帶不滿，“眼前流寇挑釁，公子還有閑心喝茶彈琴嗎？”方大人很是不滿，只是極力壓抑了這怒氣才變?yōu)槁月圆粷M。

    “昔日諸葛孔明尚可焚香彈琴，周公瑾亦笑看烈火”，蕭晗仍含著笑，徐徐道，“而我為何不可?！?br/>
    “?！薄Ｊ掙嫌謩澚艘粋€音，眼中盡是失望的神色。

    蕭晗一席話硬是將方大人的怒氣給激回了心中，方大人暗自捶胸頓足，你比得上人家諸葛亮周瑜嗎？

    蕭晗自是不知道。

    “公子，沅城百姓可都信著公子呢！”方大人憋著氣，好久才悶出一句話，“公子勿要讓大家失望才是。”

    方大人雖狗腿，可是在大事面前絕不糊涂，而如今萬人敬仰的蕭晗竟干這等不找邊際之事！

    “玉蘅，給方大人添杯茶”，蕭晗幽幽地說道，“方大人念叨這么久了，想必口舌也干燥了！”

    蕭晗含著笑逡了方大人一眼。方大人一腔惡氣憋在心里卻不敢再言，惟有默不作聲！

    “方大人。”玉蘅給方大人續(xù)了杯茶水，又在方大人耳邊道，“大人勿急，我家干燥不是輕浮之人，他自有妙計，大人只須看著就行。”

    方大人原本別過的頭一下轉(zhuǎn)了過來，不明所以地望著玉蘅，卻見玉蘅微微一笑，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方大人驚詫，卻也沒再繼續(xù)追問下去。

    這么在城樓上一坐就是一上午，驕陽當(dāng)空照，將早晨還盈了露珠的綠樹曬得冒了青煙。方大人皺著眉擦了一道又一道的汗水，心中焦急得不得了，轉(zhuǎn)頭又看見蕭晗優(yōu)哉游哉地侍弄著七弦琴，臉上不見一絲細(xì)汗?？梢幌肫鹣惹笆掙弦桓辈辉付嗾f的笑靨他硬生生地將想要問的話哽回了喉嚨。

    “兀那白衣小兒，彈琴就彈大聲點兒，也好讓爺聽聽，別像個娘兒們似的！”底下又有人在挑釁了，又引來敵人的哄堂大笑。

    蕭晗目光一凜，衣袖一揮，雙手便在琴弦上游走起來了，她在琴弦上點撥山河，氣貫山河蕩氣回腸之勢，只是愈到后頭，那琴聲便越刺耳，可那琴聲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仫h進(jìn)了耳朵，想避都避不了。

    沒想到還有這么令人痛苦的曲子，方大人連忙捂住耳朵，空出閑的眼睛卻赫然瞥見底下的流寇掩耳翻滾著，痛苦得很。

    這般方大人看蕭晗的目光就像看什么新奇物什一般，愈加驚奇愈加忌憚。

    蕭晗深深吐了一口氣，收回纖指，此曲罷。

    她拂袖而起，操著廣袍衣袖，大步上前，冷聲問道：“彈得大聲否，還欲聽否！”她的聲音冷且穩(wěn)，如利劍一般刺入流寇的耳朵里，尤為可怕。

    許是忌憚蕭晗的琴聲，許是忌憚蕭晗的冷冽，底下的流寇默不作聲，不敢再挑戰(zhàn)蕭晗。

    蕭晗睨了他們一眼，不屑地轉(zhuǎn)身坐在七弦琴旁，又挑揀著琴弦，相當(dāng)認(rèn)真。

    “公子既有這等絕技，豈不是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將流寇降服？”方大人一邊打量著蕭晗一邊顫抖著聲音激動地說道。

    玉蘅輕笑，解釋道：“大人還真道我家公子可擋千軍萬馬呢？”

    方大人對玉蘅的話顯然又驚又不解。

    “此曲是公子用內(nèi)力彈的，彈一曲已是不易，若要公子以這個抵住他們的攻勢公子豈不是要經(jīng)脈迸裂而亡？”玉蘅小聲地與他說道，“公子也只是震懾他們，不然他們真的無法無天了，我們公子豈是誰都能侮辱的？”

    “原來如此！”方大人苦笑，眼底的失望落魄已經(jīng)不言而喻了，他就說世上怎么會有如此玄乎其玄的事嘛。

    “白衣小兒，你若有真本事不妨下來，你我真刀實槍地干一場，別像個娘兒們似的躲著！”看來流寇們很是不長記性呢！

    流寇挑釁的聲音還未落下蕭晗便一巴掌拍在榻幾上，將清霜劍一把震起。蕭晗提著清霜劍，腳尖輕點在青磚城墻上，翩然而下。

    白衣凌空，氣態(tài)卓然，也難怪沅城百姓說她是天神了。

    方大人剛要喊蕭晗不要沖動，城墻上就不見了蕭晗的影子。他忙不迭地站起身來，向外頭望去，只見她白衣颯颯，映著寒光的清霜劍正抹在叫囂著與蕭晗一決高下的人的脖子上。方大人似乎錯過了什么。

    而流寇們卻沒錯過，屏著氣不敢輕舉妄動，方才那一刻仿佛還凝在他們眼中。

    那白衣小兒衣袂翩翩地飛了下來，提了一把劍直襲那人面門，他們擋了兩三招便不敵那白衣小兒了，被白衣小兒用劍抵著脖子。

    只是簡單的兩三招，白衣小兒便輕輕松松地說取性命便取性命了。

    蕭晗正用劍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待近了，流寇們才注意到原來這白衣小兒長得如夢如幻卻冷得很，面上一直繃著，就像嚴(yán)九的寒冰，寒透到骨髓。

    “還要真刀真槍地比嗎？”蕭晗厲聲問，那冰冷的目光一直環(huán)視著，不放過在場的任何人。

    “全部上?！辈恢l喊了一句，一時蕭晗周圍的流寇提著刀劍一齊涌了上來。

    蕭晗冷笑著，睨著眼，橫眉冷對著把把向她襲來的刀劍。

    她腳尖輕點，踩著圍過來的刀尖上，提起定在半空中，空中沒有熱風(fēng)但是她的衣袂卻如激流中的漩渦一般旋轉(zhuǎn)著飄散著。

    蕭晗長劍一揮，一套劍法行云流水般地展開來，一招一式快如閃電，劍劍字跡敵人的要害。

    她將內(nèi)力提在劍上，她冷笑一聲，猶如鬼魅。忽然清霜劍氣貫長虹，懾人的劍氣將圍著蕭晗的二十多個人狠狠地震倒在地上吐著血。

    后頭的人都忌憚蕭晗了不敢貿(mào)然近她的身。

    蕭晗不屑地瞥了倒在地上的這些人，又縱身飛上城墻之勢。

    “弓弩，射箭！”為首者喊道，“此人留不得！”看來這些流寇見識了她的實力便容不得她了！不過她活著確實是這些流寇的一大阻礙。

    一時間，劍如雨來，直奔蕭晗而去。

    蕭晗目光一凝，揮舞著長劍向飛來的箭擋去。

    箭越來越多，眼看著蕭晗即將不敵，誰知她提起一稟，將全身的真氣提了出來，強(qiáng)大的氣流阻了箭，蕭晗抽出空隙飛上了城墻。

    “我于千軍萬馬中尚能全身而退，何況乎爾等小卒！”蕭晗不屑道。

    在千軍萬馬中全身而退是蕭晗夸大其詞了，不過依庾翼那樣的武功興許可以吧！

    “若還有挑戰(zhàn)我威嚴(yán)的！”蕭晗長劍一指，烈日當(dāng)下，火紅紅的太陽在亮白的劍刃上隱約可見，清霜劍擋了刺眼的陽光，卻將烈烈的陽光映到了下面。“像這樣的，抑或是之前那些，或死或生不如死，我皆可悉數(shù)成全！”蕭晗指著那些倒在地上的人道。

    良久，為首的那人才恨恨地道：“姓蕭的小兒，你勿要落在我手里，否則我定將你千刀萬剮了！”他們拿蕭晗無法，也只有放出這些狠話。

    “好啊，我等著！”蕭晗忽然回頭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皓齒，看著好不明媚。

    可是這是對他們好大的侮辱。

    流寇們又撤了回去，沒人再挑釁。

    蕭晗一行人在城樓上干坐著，頭盯著烈日，令人好不躁動。

    蕭晗冷了眉眼，再也沒撥弄琴弦。

    玉蘅為她續(xù)了茶水，小聲道：“都這個份兒上了，他們都還未攻上來。”

    “正是如此才足以說明他們非是流寇，而因如此我才肯定他們的目標(biāo)是庾翼。”蕭晗道。

    “是啊，一般流寇被公子這么一激豈有不動手之理，而他們卻置若罔聞地退去了，足以見得他們嚴(yán)謹(jǐn)！”玉蘅深以為是。

    又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不要說方大人就是玉蘅頂著烈日都有些心焦毛躁了，又將敵寇未有絲毫動作不禁頹然道：“公子，還是回去等著吧，左右他們忌憚公子，公子在這兒坐著他們也不會來啊！”

    蕭晗呷了口茶，方沉吟道：“也好?！?br/>
    說罷，她白衣一揮，翩翩灑灑地轉(zhuǎn)身而去。

    “白衣小兒，你是怕了嗎？”下頭嬉笑的聲音再次響起。

    蕭晗卻不再理睬，與玉蘅一道下了城樓。

    “哎，哎”，玉蘅趴在桌上反復(fù)地倒著杯中的水，嘆著氣，“這些流寇還真沉得住氣！”

    蕭晗用沙盤堆了個真正的地形輿圖，她正在撥弄觀察著輿圖，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為了逼迫庾翼他們勢必會攻城，然而又不會真正攻破，所謂虛張聲勢，不定太憂心！”

    “公子覺得他們何時會攻城”，玉蘅皺著眉，垂著眼道，“總讓人揪著心也不是法子！”

    蕭晗輕笑，瞥眼看了看窗外的火辣辣，道：“興許是夕陽西下之時，又或許是夜幕降臨時。”

    “那公子還一大早巴巴跑到上頭坐著！”玉蘅嗔道。

    “不然如何掩人耳目！”蕭晗道。

    玉蘅一口氣喝掉被淌得冷掉的茶水，悵然道：“夕陽西下，還得等半日呢！”她很期待賊寇攻城的那一剎那。

    “那也得等著”，蕭晗吸了口氣深深嘆出，“庾翼來了我們也就輕松了！”

    說到庾翼，玉蘅來了精神，忙跑到蕭晗身邊，歪著頭問道，“公子，你覺得你與庾公子誰更好看？”

    蕭晗驚愕，側(cè)過頭笑道：“還說流觴孩童心性，你又何嘗不是！”

    “我覺著還是公子好看些！”玉蘅促狹道，“當(dāng)初桃花紅雨下，我看得都移不開眼?！?br/>
    蕭晗還在擺弄沙盤，只徐徐道：“我覺著還是各有千秋?！本推┤玮滓砟欠N笑靨她沒有。

    “也是，公子你與庾公子根本沒有可比的！”玉蘅暗昧地瞅了蕭晗一眼。一男一女怎能比較容貌呢？

    “色衰榮馳，故而這容貌并不是占頭等的，我以為才情智謀更勝于容貌。”蕭晗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公子你是坐著說話不腰疼！”玉蘅撇了撇嘴，“多少人想要公子這副容貌呢！”

    蕭晗瞥了玉蘅一眼，無奈地輕笑出聲。

    玉蘅漲得面紅耳赤，囁嚅道：“誠然，誠然公子你是站著的?！?br/>
    縱是如此，公子性情的轉(zhuǎn)變還是令她歡喜，如今清冷尚在然而卻多了從前未見的歡顏。

    閑說了一下午，玉蘅好不容易等到了夕陽西下，可是城樓那邊還未傳來消息，玉蘅毛焦火辣地踱著步，道：“公子，你不會失算吧？”

    蕭晗卻安靜得很，道：“玉蘅你該沉沉性子了?！?br/>
    聞言，玉蘅尷尬了一番，到蕭晗身邊坐著，道：“是。”

    蕭晗為她倒了杯茶，無奈得很，說道：“你也是關(guān)心則亂，急不來的。”

    玉蘅端著茶杯卻不愿喝茶水，皺著眉道：“我只是擔(dān)心他們不攻城，我們重傷不了他們，那庾公子來時豈不是寡不敵眾！”

    蕭晗拍了拍她的肩膀，清澈的聲音很讓人安寧：“為了將庾翼引來，他們一定會攻城的。至于庾翼你更不用擔(dān)憂，他狡猾得很，哪能這般容易被人拿捏！”

    “公子似乎很相信庾公子？”

    蕭晗會心一笑，道：“他的才能你不可想象。”

    玉蘅似懂非懂地點頭，卻說道：“我實在想不通大將軍為何這般針對庾公子?！?br/>
    “公子，公子，敵寇又開始攻城了！”流觴跑進(jìn)來慌張地喊道。

    “公子，我去了?！庇褶空酒饋硎秩杠S。

    蕭晗點頭亦信步走了出去。

    “公子，你可算來了”，方大人焦急得不知所措，道，“每日這么來一遭真是令人吃不消！”

    “眼看著這邊也敵不了了，沅城這是守不住了？”

    蕭晗逡了他一眼，又看向急急趕來的玉蘅。

    “公子，準(zhǔn)備好了！”玉蘅歡心道。

    “準(zhǔn)備好了便動手?！笔掙铣谅暤馈?br/>
    “是。”

    “潑沸水?！庇褶繗g快得聲音都顫抖了。

    而蕭晗卻坐在榻幾上，膝腿間置了一方七弦琴，正在調(diào)試琴音。

    “啊?！睆念^頂往下澆灌沸水，其后果可想而知。

    “繼續(xù)澆?！庇褶恐笓]道。

    “??！”“啊！”慘叫之聲不絕于耳，蕭晗卻端坐著，凝著眉仿佛沒聽到這些慘叫聲似的。

    大約半盞茶過后，玉蘅看還有人在頑抗，便又喊道：“澆糖漿?！睅缀跏怯褶柯曇粢宦洌煌巴梆こ淼奶菨{從天而下，澆灌在敵人被沸水燙得皮是皮肉是肉的身上。

    糖漿已經(jīng)冷了，并未如沸水那么令人難受，反而還讓肌膚涼涼的，那些敵寇向城樓上爬得更快了。

    “收兵，收兵！”為首者大喊著，然而這些攀爬城樓的賊人卻不察。

    正當(dāng)此時，一陣悅耳的琴聲想起，如百靈輕唱，似子規(guī)啼血，若鳳凰暢鳴。

    琴音激變了夕陽，給原本紅彤彤的晚霞蒙上一層黑翳。待近了一看，原來是成千上萬只蜜蜂，直直地朝敵寇飛去。

    好些敵寇身上都布滿了蜜蜂，他們滾下了城墻，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卻不料地上的蟲蟻又上身了。

    城樓下的人在嚎叫，城樓上的人在大笑。

    蕭晗足足彈了一炷香的時間，待琴音罷，蜜蜂蟲蟻卻還未退去。

    “公子，公子這真是好計謀??！”方大人看得目瞪口呆，連忙對蕭晗拱手作揖。

    被沸水燙開了一層皮的敵寇在被蜜蜂蟲蟻這么一蟄定是不好受吧，指不定已經(jīng)元氣大傷了。

    以糖漿吸引蜜蜂蟲蟻，又以琴音操縱蜜蜂蟲蟻，不得不說這蕭晗很高明！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公子，他們定當(dāng)是半死不活了！”玉蘅歡快地喊道。

    “玉蘅”，蕭晗的臉色忽然白得不像樣，“扶我回去?！?br/>
    玉蘅的笑僵住了，連忙去攙蕭晗，問道：“公子，你？”

    “回去再說?！笔掙夏抗馇謇洌@然玉蘅是不能多問了。

    “公子？”方大人也覺察到了不對，關(guān)心地問道。

    “他們已被我傷了元氣，沅城現(xiàn)在很安全?！笔掙弦兄褶康纳碜酉蚍酱笕说?，“但警覺不可失?！?br/>
    “公子回去好生休息一回吧！”方大人點頭。

    “白衣小兒，老子決不饒你”，底下有人在咆哮，“老子要把你千刀萬剮了！”這叫喊聲尤為凄厲。

    蕭晗只微微轉(zhuǎn)過頭，瞥了一眼，便對玉蘅說：“我們回去吧！”

    玉蘅小心地扶著蕭晗，心中的喜悅一下煙消云散。

    蕭晗扶著榻沿盤腿坐下，閉著眼睛澄心靜氣地運氣。夜幕初臨，清冷的月華透過窗子灑在她臉上，越發(fā)顯得她虛弱。

    “誒！”蕭晗身子搖搖晃晃的，頹然地吐了口氣。

    “公子，你如何了？”玉蘅在一旁迫切地望著，巴不得這苦自己替她受了。

    “無礙”，蕭晗回以她蒼白一笑，“養(yǎng)一段時日便好了?！?br/>
    玉蘅懷疑，伸手去探她的腕脈。

    “公子”，玉蘅驚呼道，“你失了將近四層內(nèi)力！”

    “不是還有六層嗎？”蕭晗淡淡一笑，“憑這僅剩的六層內(nèi)力我亦可在危難中全身而退。

    蕭晗用手蓋上搭在她手腕上的手，言道：“你且放心，我也是累著了，今夜好生休息一晚，明日氣色便好些了！”

    蕭晗越是這樣說，玉蘅眼中越是淚光盈盈。

    “公子”，玉蘅泫然欲泣，“早知這樣就不該讓你彈勞什子琴！”蕭晗沒有學(xué)過如何用琴聲操控蜜蜂蟲蟻，而她之所以成功了，拼的也只是一身內(nèi)力。

    “不過一兩年便能補(bǔ)回來的事”，蕭晗寬慰她道，“再說與其與這些人干耗著，不如趁機(jī)重傷他們，省得庾翼來時費時又費力！”

    她是怕庾翼寡不敵眾吧，如今她是能做一點兒是一點兒！

    “我可不管什么庾翼不庾翼的”，玉蘅目光一橫，頓時潑辣起來，“他費時費力是他的事，明明他才是禍端非要拿公子你作伐！”

    想她前兒還說庾翼是如何如何好呢。

    “倒是流觴說對了，但凡公子遇著他哪次不是禍端？”玉蘅關(guān)心著亂，須知庾翼也不希望蕭晗發(fā)生這種情況。

    望著眼睛通紅的玉蘅，蕭晗不禁笑道：“好了，別再說他了，待明兒他來了你再說他也不遲，倒時當(dāng)面說！”

    “公子知道他明兒會過來？”玉蘅啜泣之余還不忘問道。

    “應(yīng)該是明天吧！”蕭晗道。

    “明兒就明兒，當(dāng)著他的面兒我也說?！庇褶坷掙系氖直?，鼓著腮幫子說著，眼淚也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為玉蘅擦掉掛在臉上的淚珠，蕭晗道：“可別當(dāng)著白芷的面兒說不出來！”

    “公子！”玉蘅紅著臉嗔道，忽然像什么閃過腦海一眼，一下抓住蕭晗的手指，掉著盈盈淚珠兒問道，“公子，你的手怎地這般冷？”

    蕭晗不以為意，道：“不過是內(nèi)力驟然缺失的緣故罷了！”

    對上玉蘅狐疑的眼神，蕭晗又解釋道：“我好歹也是神醫(yī)，斷不會說錯的！”

    她拍了拍玉蘅的肩膀，寬慰她。

    “公子！”玉蘅忍不住嚶嚶低泣，抱著蕭晗的手臂埋在她的臂彎里不愿起來。

    “這是怎么了？”玄鏡三人忽然進(jìn)了來，看見哭得正歡的玉蘅問道。

    玉蘅素來理智，哪有這樣失態(tài)的時候，是出了什么事嗎？

    “公子，我聽說你身上不太好？”流觴別過眼神，迫切而憂慮地望著蕭晗。

    “沒什么，是累著的緣故！”蕭晗又道，“玉蘅也是憂心我。”

    “是不是，玉蘅？”蕭晗連忙將玉蘅拉起。

    玉蘅茫然地望著蕭晗，好久方止住嗚咽，哽著聲音向流觴三人道：“公子沒什么，是我關(guān)心則亂了！”只是她的神色卻是懨懨的。

    “沒事就好！”流觴這才歡笑著，轉(zhuǎn)移了話題，“公子，你方才好生厲害！”

    流觴還在那兒喋喋不休，蕭晗瞥過他看向玄鏡如軒二人，理了理神色，肅然道：“我交待的事如何了？這是你二人的責(zé)任，不是其中哪一個人的！”蕭晗這話有些嚴(yán)肅，與對待玉蘅流觴截然不同。

    玄鏡如軒對視了一眼，方斂起了神色，道：“屬下即刻前去?！?br/>
    在蕭晗的默許下，他二人心有余悸地步出了房門。

    “公子……”流觴小心地喚道，也覺察出了公子對待他二人的不同來。

    “你們也都去睡吧！”語氣突變，蕭晗淡淡地說，不復(fù)了方才的親昵。

    流觴丈二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為何蕭晗這般反復(fù)無常。

    倒是玉蘅相當(dāng)?shù)靥谷?，默默地擦著眼淚，道：“公子也好生休息，玉蘅先回去了！”

    玉蘅一回去，流觴自然也不好意思留下來，索性也出了去。

    蕭晗起身去關(guān)了窗子，拒絕了那滿地的銀屑。

    她和衣躺在床上，就著一盞微微亮的宮燈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