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請牢記)（請牢記)雖然算命老先生把我和陳嘯定義為一段孽緣，但在我大一的時候，我卻萬不是那樣想。無彈出廣告

    那個時候的陳嘯，符合我對男性的一切美好想象。

    他溫柔的時候有著青春里男主的四十有很多定義，搞得我有些迷茫，但即便我不確定我到底是不是愛上了陳嘯，我也知道我起碼是很喜歡很喜歡他的。

    于是那時的我毅然決然地決定，從今以后只要有陳嘯的課上也必有我林蕊，我對他就如同向日葵向著太陽，就像人民的一顆紅心向著黨。

    做出那個決定以后，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要搞到陳嘯的課程表。那時我直接跑到陳嘯宿舍樓下堵著他問，他自然沒有告訴我，還用一副驚悚莫名的表情看著我。于是我又一度想過把自己培養(yǎng)成一個黑客高手，侵入到陳嘯的選課系統(tǒng)里面盜一份出來。為了這個目標(biāo)，我這個以為雙擊點開IE就是連接了互聯(lián)網(wǎng)的電腦白癡，生生啃了半個月的C語言，結(jié)果是完全沒有看懂。

    然而就在這時，院里竟然發(fā)布了一個共享的EXCEL文件，上面詳盡地列示了所有學(xué)生的課程，上課時間以及上課地點。我看到這份東西的時候，不禁老淚縱橫。

    大多數(shù)必修課我都是和陳嘯一塊上的，只有部分少數(shù)選修課譬如體育課不一樣。于是后來的每個學(xué)期，我都趁著最后一次退補選課的機會，把自己的課按著陳嘯的課程表改得一模一樣，把原來選的健美操換成了籃球之類的課程。

    在我們這個女生相對較少的偏理工院校里，一節(jié)三十多人的課上只有我一個女生，這就像是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線，不僅全校皆知，還有人專程來駐足圍觀。我還記得在第一次上籃球課的時候，老師對著花名冊點名，點到我的名字的時候，我因為正好感冒，嗓子有些啞，于是低沉而富有磁性地應(yīng)了聲“到”，老師沒有看我，以為我也是個男生，于是低聲地自言自語說：“林蕊？你父母怎么給你取個女孩子的名字？”

    然后全班哄堂大笑，有人說：“老師，人家就是個女的，人家是跟著陳嘯來的！”

    我在一片哄笑聲中回頭去看站在第二排的陳嘯，他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站著。我那時心想，那么多人都被我觸動了，他也一定會被我打動。

    于是我跟著陳嘯上了初級籃球，中級籃球，然后我很擔(dān)憂，想著萬一他要繼續(xù)學(xué)高級籃球我要怎么辦，因為我聽說高級籃球的期末考試很變態(tài)，要一個人帶球闖過三個人的防守，最后還要在三分線外投中。學(xué)中級課的時候我都補考了三次才過，除非我重新投胎，否則這種高級課的考試我通過的概率基本為零，那我就會成為建校八十年來第一個把體育課掛掉的學(xué)生。

    但沒有想到的是陳嘯最后居然選了個比較溫柔的網(wǎng)球，我看到他課程表的時候心里想，老天保佑，這學(xué)期我總算可以過得輕松一點了。

    然而世事就是那么難料，那年夏天持續(xù)高溫，學(xué)期上到一半，我在網(wǎng)球課上中暑了，暈了。

    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醫(yī)務(wù)室，陳嘯坐在我床邊的一把椅子上。我當(dāng)時很驚喜，但同時也很懊悔，心想早知道他坐在這里，我就不要醒得那么早，讓他多陪我一會，即便我看不見也好。

    正在我一邊驚喜一邊懊悔快要把自己弄得精神分裂的時候，陳嘯突然說：“林蕊，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一臉的嚴(yán)肅，有些愣，“??？哪樣？”

    陳嘯說：“你不要再一直跟著我選課了，你這樣，我真的很困擾?！?br/>
    我頓時覺得，一顆心沉到了底。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我不答應(yīng)，接著勸道：“你就不能像其他的女生一樣，選些羽毛球健美操之類的課么？”

    我覺得我說不出話，我還以為我終有一天會打動他，我或許差不多就要打動他了。可原來在他心里，我甚至連個女生都算不上。

    靜了不知多久我才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哦，對不起啊，我其實也沒想干什么，就是想說能多看見你一下，我也不知道原來你這么反感我?，F(xiàn)在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會再那么干了，真的，對不起。”

    他的臉色變得有點僵，“我沒有說我反感你?！?br/>
    我說：“哦，呵呵，沒什么。你不用安慰我，要是我是你我應(yīng)該也挺困擾的?？傊褪且院蟛怀霈F(xiàn)在你面前了對吧，放心放心，我知道了，呵呵?！?br/>
    陳嘯抿了抿嘴巴，沒再說什么，卻在我輸完葡萄糖以后陪我走回了寢室。他一路上都不說話，我覺得他心底里肯定是不情愿陪我走的，但是因為我剛才做出了那樣的承諾，讓他比較滿意，所以才勉為其難地陪我走一走。

    即使陳嘯才剛跟我說完那些話，但我這么跟他并肩走著卻是頭一回，雖然應(yīng)該也就是最后一回，但我還是在心里感激涕零，覺得老天對我已經(jīng)算是不錯的了。

    第二天早上是一節(jié)專業(yè)必修課，我因為昨天中暑還是覺得不太舒服，早上起不來床，就讓寢室同學(xué)幫我請了個假。然后我一覺睡到下午，睡得眼睛浮腫全身無力，還覺得肚子很餓，只好爬起來隨便收拾了一下，然后捧著飯盆去了食堂。

    結(jié)果打完飯從食堂回來的路上，我看到陳嘯一個人站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樹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深深記得我昨天的承諾，但無奈眼前就只有一條筆直的大道，沒有任何可以讓我繞路的小道。為了不讓陳嘯看見我，我又調(diào)回頭，決定從另一邊繞一大圈回宿舍。

    我剛轉(zhuǎn)過身的時候，聽到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心想，這中暑后遺癥真是夠嚴(yán)重的啊，都出現(xiàn)幻聽了。

    結(jié)果又走了兩步，身邊呼地一陣風(fēng)刮過，然后陳嘯跑到我面前站定，低下眼睛說：“林蕊?！?br/>
    我心想，完了，原來不是幻聽，還是讓陳嘯看到我了，他肯定是來找我算賬的，來問我為什么說話不算話。

    所以我很緊張地道：“那個……我只是出來打個飯，我也不知道你會在這兒杵著啊，我現(xiàn)在就回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埋伏在這的啊?！?br/>
    他卻打斷我道：“你今天，怎么沒來上課？”

    我一時不是很反應(yīng)得過來，“??？”了一聲。

    陳嘯皺起眉，好像有些生氣地看著我：“還有一個月，到放假前，你真的打算只要有我的課都不來了？”

    雖然我不是個很上進(jìn)的好學(xué)生，但如果讓我媽知道我交了學(xué)費卻不去上課，肯定會打我打得連她都不認(rèn)得，所以課我肯定還是要去上的。

    我明白他的憂慮，卻想不出好的辦法，只好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要不，以后我蒙個臉？”

    陳嘯愣了下，隨即把眉頭皺得更緊：“你怎么成天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你這學(xué)期打算掛幾門？”

    我很憂傷地道：“啊，當(dāng)然最好是一科都不要掛的，但是有幾科我也說不好……”

    陳嘯說：“你不要再逃課?！彼D了頓，好像吞咽了一下，有些艱難地道：“你如果一科不掛，我就答應(yīng)你?！?br/>
    我還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說：“哈？答應(yīng)我什么？”

    他又愣了愣，夕陽映得他的側(cè)臉緋紅一片，我就看著他憋著一張紅臉抿了抿唇，像個害羞的剛被揭開蓋頭的小媳婦一樣，低聲地對我說：“答應(yīng)……和你一起?！?br/>
    我一瞬間差點把飯盆扣在自己腳上。我心想我是不是聽錯了，難道他剛才說的其實是，“如果你一^絲不掛，我就答應(yīng)你”？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我搞不好也會同意。

    我回宿舍后反復(fù)琢磨了一下這件事，覺得某些個發(fā)生在我身上的橋段竟然有些類似日劇《一吻定情》，而它的最終結(jié)局讓我備受鼓舞。不管怎樣，作為我這個故事里一個合格的女主角，既然陳嘯已經(jīng)那樣開口，那我就算是懸梁刺股鑿壁偷光把自己學(xué)死了也沒有理由掛科。當(dāng)我拿著我全科通過的成績單去找陳嘯，緊張地在他面前比手畫腳，說“你千萬不能反悔啊，不能說話不算話啊”的時候，他的臉比那天更紅，抿著嘴角不看我，“我什么時候要反悔了？”

    后來陳嘯曾經(jīng)跟我講過，那時我保證再也不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林蕊那是在欲擒故縱，而只有他一個人覺得，蠢成我那個樣子的，哪里懂得什么欲擒故縱。

    那時他在學(xué)校小湖邊的亭子里吻我，我貪婪地看著他閉起來的好看的眼睛，睫毛上盈滿了月光。我想著我們一畢業(yè)就馬上結(jié)婚，然后要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要長得像他，雖然我傻，但是他足夠聰明，中和中和應(yīng)該也不會太差，我們一家一定會很幸福。

    可這一切就像我現(xiàn)在做的這個夢，不管這個美夢有多長，始終有醒來的時候。

    我的確有了個孩子，可惜卻不是陳嘯的。

    他也終于還是反悔了，站在背光的地方跟我說，林蕊，我厭倦了，我們分手。

    他輕輕松松脫身離去，我一個人死在回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