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蕭煙看著丞相怒目而視的樣子,心神就有片刻恍惚。
想當初永寧侯府被滿門抄斬,家中的人也曾跪求丞相出手相救,哪怕站在這邊說幾句話,可是沒有,丞相府的人像是提前就知道了這個消息,選擇閉門不見,更過分的事,丞相繁容居然公開在府邸門前,立了一塊牌匾。
牌匾上刻有幾個大字:凡狗與永寧侯府等人不得入內(nèi)!
永寧侯府跟丞相府可是親家,沒想到竟然做出如此事來,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全都是狼心狗肺,蕭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殺氣,掌心成拳,咬牙切齒。
繁容臉色再一次變了,瞪著朝暮兮,道:“既然如此,這府邸之上的封條可是公主撕毀的?”
還未等暮兮回答,只見風月推開人群沖了進來,
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身子一抖,面色煞白,連連搖頭,“不是,是奴婢撕的,丞相大人要帶走就帶走奴婢好了,奴婢一人做事一人當?!?br/>
丞相繁容本想怒罵來的,哪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居然敢這時候跑出來攪局,沒想到一抬頭的瞬間便傻眼了。
眼前這個身穿黃杉的女子,樣貌居然如此眼熟?
那是妙音啊!
若說妙音是誰,放在二十年前絕對是家喻戶曉的美人,出身青樓,賣藝不賣身,姿容絕色,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同樣也是丞相當時的情人,只不過沒有名分罷了,當時兩人更是恩愛了一段時日。
丞相大人目光變得有些意外已經(jīng)復雜,死死的盯著地面上跪著的女子,用顫抖的手指指著,表情有些驚恐:“哦?……妙音?!真的是你?”
風月本來不愿意見丞相拿封條一事追究小姐,所以挺身而出打算自己站出來頂罪,沒想到出現(xiàn)這樣一幕,看樣子丞相大人應(yīng)該把自己認錯人了!
但是認錯也就算了,妙音這兩個字頓時令她渾身一陣寒顫,背后涼嗖嗖的,目光隱約有些復雜,眸子閃過一絲不確定的意外。
風月瞬間調(diào)整好了情緒,一字一句道:“不,奴婢不是大人口中的妙音,奴婢叫風月。”
丞相上前兩步,仔細打量地面上跪著的女子,那眉眼跟自己記憶的人有八九分相似啊,不由脫口而出:“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對,你的年紀……莫非是長得太相似了?”
繁容心中好像打翻了某個角落,死死盯著風月看,連旁邊侍衛(wèi)連喊他好幾聲,都沒有察覺,看模樣分明是震驚錯愕以及那一分淡淡的回憶。
站在一邊的暮兮叫風月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扶起風月的身子,拉過身后,然后轉(zhuǎn)頭對準丞相繁容火熱的視線,微微勾唇:“丞相大人誤會了,這是我身邊的貼身侍女,可不是什么妙音!”
聽到暮兮的解釋,繁容眼中浮現(xiàn)一抹失望之色,當初妙音不告而別,他派人去青樓贖人,沒想到青樓的老鴇說妙音遠嫁,還說不想見到他,若說他這一輩子最愛的女人,不是現(xiàn)如今的丞相夫人,也不是當初為了攀附權(quán)勢所娶的蕭洛,更不是后繼納娶的那些姨娘,而是妙音??!
只是可惜他曾許諾妙音,必定娶她回家,卻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這么多年他一直心里有塊疙瘩,沒想到今日卻見到了風月,她的面容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妙音!
良久,繁容發(fā)出一聲不明意味的長嘆:“得罪了,可能是認錯了!”
暮兮頷首,神色自若,“那就好,這封條是我命人撕的,丞相可還要繼續(xù)追究此事?”
丞相目光閃躲,盡量避開不看她,似乎有什么心事,然后點頭,“是我多事了!老夫府中還有要事,告退。”
待丞相領(lǐng)著官差走遠,這片荒涼破敗的府邸重新歸于寧靜。
暮兮突然伸手揉了揉額頭,低聲吩咐了一下,讓水月陪蕭煙祭拜,然后囑咐洛洛不要走遠,便拉著風月悄悄走到假山一角。
“風月,你可有兄弟姐妹?
”
風月臉色微凝,鄭重回答:“風月五歲被太子收養(yǎng),然后進行暗衛(wèi)的培養(yǎng)與選拔,并無任何親人了?!?br/>
暮兮神色一緊,繼續(xù)開口追問,“那這么說,你是大朝國的人氏?”
原因不是別的,正是丞相剛才看風月的神色,明顯是不對勁的,畢竟自己上輩子可是他的女兒,也恰好知道一些往事,若自己猜的不錯,怕是這風月八九不離十是繁容的女兒??!
風月咬著牙,把心中的秘密吐露了出來,“不,奴婢其實……其實……是幽國人氏……”
“你怎么確定?”
此刻,風月便如這清晨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如芙蓉,嬌柔明艷,顫巍巍的盛開著。
“奴婢的娘親其實是大幽的人!”
微仰著頭,風月蹙眉看著朝暮兮的臉。
“原來如此,剛才丞相看你的神色極為復雜,而你也不如平時的淡定,想必你應(yīng)該有話對我說?”
風月低著頭,有些艱難的開口,她雖然知道小姐是好人,但是此事她不知道該不該說,一時之間竟然糾結(jié)起來了,良久道:“奴婢……是有話說……但是不知如何說起……也不知道說的對否?!?br/>
“我聽著。”
“奴婢的娘親名諱正是妙音,我見丞相的神色,以及娘親去世前曾說過的話,懷疑……”
她的聲音清越而溫柔,這句話也問到了風月的心里,“你在懷疑自己的身份?”
風月緊張的手心都滲出了汗珠,對暮兮道,“正是,但是又不好說。”
青絲垂腰,白衣如仙,暮兮緩緩開口,“不用懷疑了,如果我猜的沒錯,你便是大幽丞相的流落在外的女兒?!?br/>
“這,這怎么可能?”
風月卻是目光炯炯的盯著暮兮,一副三魂去了七魄的模樣。
暮兮回視線轉(zhuǎn)而看向地面上神色大變的風月,眼底閃過一抹深意,如玉珠落盤般清悅聲音淡淡的響起:“據(jù)我所知,二十年前大幽青樓第一美人妙音,跟繁容有過一段露水情緣?!?br/>
“這?!憋L月一愣,轉(zhuǎn)而嬌聲震驚。
“風月,你猜的沒錯他應(yīng)該就是你的生身父親!”暮兮唇角擒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
“風月不信,若他真的是我爹爹,為何不管娘親死活,我的娘親可是活活病死的。”
風月閉起眼睛,發(fā)狠的咬住唇角,直到唇瓣泌出絲絲血跡,咸澀的滋味彌散唇,方才問出了自己想問的話。
大幽國丞相是她爹,可是在自己記憶之中父親是個不存在的人,也沒給她任何溫暖,更是讓娘親日日以淚洗面。
思及此,她的眸中,隱隱有水霧閃現(xiàn)。
單手支撐著頭,暮兮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饒有興趣的打量自己這個丫頭,慢慢開口:“他應(yīng)該是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然今日見你的表情也不能如此見鬼了一般?”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原諒他!”風月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似乎是想起來什么,眸子竟然有幾分仇恨!
如果不是繁容,母親也不會那么早便去了!
暮兮星眸慢慢的張開,唇邊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對他有恨?!”
壓下心中的恨意,風月冷冷說道:“不錯,娘親在世的時候,便恨極了這個負心人,幼時不懂事,經(jīng)常見娘靠在病榻之上,低頭垂淚。況且母親病死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娘親不是簡單的病,而是毒?!?br/>
她的雙眸中波光瀲滟,“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