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煒身穿盔甲，騎在高頭大馬上，倒是很有幾分朱厚照小時的虎氣。劉健看著他很有些欣慰，原想著皇上以后沒有子嗣怎么辦，現(xiàn)在看來有這么一個皇太弟也是不錯的。反倒是到時候皇上要是有個子嗣，有這么厲害的皇叔，才是一大隱憂。

    “劉大人，本王很不明白，為什么這個牛犇對皇兄不利。按說他一身富貴榮華都系于皇兄一身才對。他這樣做，就不合情也不合理呀！”朱厚煒從小被父親母親哥哥寵著長大，學(xué)的是堂堂正正的陽謀之策，對于這些陰私只是有些模糊的概念，并不能十分了解其中的道道。

    對于朱厚煒，劉健還是很耐心的。雖然朱厚照的在位這幾年，出了不知道多少事情，自己有些時候也不是太支持他的改革，他的改革觸動了各方利益如今更是讓江山風(fēng)雨飄搖。但是劉健有眼睛，他看的出來，整個大明在朱厚照手里是越來越好的。尤其是這一次一下子鏟除宦官、藩王、軍功派幾大勢力，沒有掣肘之力，他的改革必然會走的更好更遠。

    “王爺，這就是平常所說的：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yǎng)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有怨。”劉健也不點名，只說了道理，讓朱厚煒自己悟。

    所以恐怕還是這個牛犇因為上次犯錯被朱厚照疏遠了就產(chǎn)生了怨恨，朱厚煒這樣想，見人都到齊了，翻身上馬準(zhǔn)備出發(fā)?！氨就踹€想著這軍械所要這么多兵馬護衛(wèi)干什么，如今看著倒的確有些用處，在不經(jīng)意處還能發(fā)揮一些出人意料的功效。

    “軍械所每一年所研造的各種軍械火器，就連微臣都沒有權(quán)利去看的。連微臣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說了。就說朝鮮、日本兩國，哪一國不是對咱們的軍械所和新種糧食虎視眈眈。就連前幾日來使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都被大明的火器被鎮(zhèn)住了。所以火器之事，實乃國之重器，皇上為軍械所養(yǎng)上這五千兵馬也是一應(yīng)該的。”劉健瞧了瞧日頭，時間差不多了，他們到了京郊還要趕到西門外埋伏，到時候恐怕時間不夠。“王爺，該出發(fā)了，要是再不出發(fā)，該誤事兒了?！?br/>
    朱厚煒心中也怕誤了事，也不多說，直接叫人出發(fā)，心中卻想著這件事情。

    前幾年宮變之事他還有印象，自己一方原來盡顯頹勢，還是安國公拿著并不成熟的火器才鎮(zhèn)住了他們。當(dāng)年這些東西尚不成熟，就能發(fā)揮這樣大的作用，如今又過了這么久，不知道又是怎樣一番光景。只希望今晚真的能大發(fā)神威，讓他見識一下才好。

    黃昏時分喬裝打扮的朱祐杬終于到了西山。

    “如今成敗在此一舉，京營已經(jīng)拔營西去，河北諸地兵力遷往北邊防備韃靼和滿人。京城兵力空虛，正好是咱們動手的日子。”朱祐杬一張臉滿是風(fēng)霜，但是有抑制不住的意氣風(fēng)發(fā)?！皩幫醴戳耍S進反了，正是他朱佑樘父子失德才招致天下唾罵。我們替天行道，以正朝綱，各位不說是名垂千古，高官厚祿總是有的，只希望今晚能一舉得手，到時候各位少不了你們的?！?br/>
    老太監(jiān)們都紛紛稱是。

    “只是，這西山的兵力會不會太少了些？”發(fā)話的是一個老太監(jiān)。

    朱祐杬摸了摸胡子笑道：“宮里只有一只禁衛(wèi)軍，五城兵馬司也有一些人，加起來還不過五千之?dāng)?shù)。咱們西山就有六千之?dāng)?shù)，再加上本王從各處王府調(diào)借的三千兵馬。八千人，足矣?！?br/>
    “既然，萬事齊備，咱們可是等著人天黑了！”老太監(jiān)們尖細的聲音讓朱祐杬很有些不喜?？墒侵挥兴麄冊诰┲胁拍芏斈棵?，朱祐杬再不喜歡也只能忍著。

    “只是這個牛犇做事妥不妥當(dāng)？”朱祐杬對他們所說的牛犇刺殺朱厚照得手一事很是懷疑。要是皇上這么容易就讓人刺殺了，還能等到他們這幫老弱殘兵動手？

    “王爺還請放心。我們也做了兩手準(zhǔn)備，他若是得手了，算是意外之喜，我們自然是高興。他若是沒得手，我們自然也有人散步謠言，讓大家以為皇上死了。無論如何，今晚京城里都不會太平。最適合我們動手。”

    這還差不多，朱祐杬點頭不再說話。

    他也覺得這個牛犇是傻，在朱厚照身邊據(jù)說是極的寵的，不過就是被冷落了一下就這樣沉不住氣，也是活該他沒有大富大貴的命。

    “他也是個苦命的人，當(dāng)初也是官宦人家的孩子，家中犯了罪被送進宮的，肚子里原有些傲氣。原來公公們都指望的是另一個在乾清宮外面伺候的太監(jiān)，見他失了寵，才使了些手段，將他納入麾下。”伺候朱祐杬的小太監(jiān)為他講解道，面上露著幾分不忍之色。他在被趕出宮之時也曾經(jīng)見過這位牛犇，是個在清秀溫柔不過的人物，沒想到做了別人的一把刀，落得這樣的下場。

    “公公們是用了什么計策？”看他這樣不好受，朱祐杬倒有些好奇了。

    “王爺該知道皇上是個愛男色的？”

    這個朱祐杬倒是知道。他覺得自己能成功，朱厚照和杜若之事也給了他極大的鼓勵。朱厚照這樣做是有違天倫的，老朱家的祖宗必然不會再庇佑他。沒有龍氣庇佑，又有這么好的機會，可不就是天要助他登位？

    見朱祐杬點頭，他繼續(xù)說道：“聽說牛犇失寵的原因就在其中，老公公們知道了。找了兩個侍衛(wèi)，把他給那個了。又讓人旁敲側(cè)擊這是皇上的意思。這樣的事情，他又不好找人對證。心中自然對皇上滿懷怨恨，公公們再使使手段，他自然就依了。”

    “他原來是官家子，有這樣的烈性也是正常?！敝斓v杬面上偽善，心中卻是竊喜。虧得有這樣一個機會，才讓他能鉆空子。

    看這位王爺雖然口中有嘆息之色，面前卻全無慈善之情，小太監(jiān)心中暗自啐了一口，心里罵這些達官貴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朱厚照在出宮之前還是去見了一眼朱佑樘，他如今被自己刺殺這件事嚇著了，又犯了舊疾，薛己就是為了他被朱厚照召進宮的。

    朱佑樘看他身穿著白色盔甲，是比以前要高了許多，卻也瘦了不少，倚在床上笑道：“你這一身越發(fā)精神了，今天一展神威，讓他們看看，這位子也不是誰都能覬覦的。”

    艾草在一旁不依了，敲了朱佑樘一下，佯怒道：“父皇正該要皇兄好好保重自己，受傷了就不要回來見我們才對，怎么又說這些話?！?br/>
    “我的錯好了吧，我的錯。還是我這小女兒會體貼人，是爹爹錯了。照兒，聽見沒有，你妹妹可是要你完好無損的回來?！敝煊娱汤^艾草的手，笑著指著朱厚照說道。他這一生也沒有什么大成就，在他看來，他最大的成就莫過于生了這三個好兒子好女兒。

    “還請父皇、妹妹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朱厚照只覺得心里暖暖的。

    “還要把那個大傻子也一點不差的帶回來?！卑萼僮斓馈Ｋ椭旌駸橂m然一日吵架一日好，但是感情卻是半分不差的。甚至隨著年歲的增長，和朱厚煒還要比和朱厚照還要好幾分。

    “哥哥記得住?！敝旌裾罩乐煊娱淌前阎旌駸樈坏阶约菏稚狭耍闹幸彩浅恋榈榈?。

    在外面的張氏聽了他們的話，從外面轉(zhuǎn)進來，也笑道：“我這一生只你們?nèi)齻€。艾草我能從小管到出嫁，在看看外孫子也算是完結(jié)了。你們兩個從上學(xué)開始我竟然是管不著了，只是這也原不該我管。我只愿你們平平安安就好。你可知道？”說話間，張氏拿過朱厚照手中的頭盔，親自為他戴上。

    “我知道你心中是有分寸的人，只是你心中再有分寸也不能預(yù)料到一切事情。還是以小心為上??！”

    慈母之心，朱厚照不敢不聽，微笑著看著張氏為自己整理衣襟，行了禮轉(zhuǎn)身出了未央宮，直奔西華門。敬連趕緊跟上來，稟報朱厚照道：“如今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各處宮人自行躲避。拱衛(wèi)紫禁城的侍衛(wèi)們等皇上一出宮就將紫禁城封鎖，未央宮配三十門新式大炮，確保三位主子的安全。”

    朱厚照點頭表示知道了。出了紫禁城，從通衢大道直奔五城兵馬司，四千兵馬早就在那里等著了。上百個箱子整整齊齊的擺在大堂中央。見朱厚照進來，大家都要行禮，朱厚照不說話，直接奔上首而坐。

    “所有的東西都在這里了？”

    “這是兵部里鎖著的存貨，軍械所的已經(jīng)派人飛馬去取了，等王爺和劉大人率兵回來了，東西就能到地方。到時候，在西門那里在接著使用?！?br/>
    “這樣也好，快，把這些東西都發(fā)下去?！毕旅娴娜寺犃睿瑢⒐褡拥纳w子紛紛打開，露出里面泛著精光的各式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