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嫻的手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她被刺激得渾身一哆嗦,顫抖一下,又睜開了眼睛。
眼前暖黃的燈光灑落,竟也不覺得刺眼。
身后柔軟下陷,安嫻半個身子都被被子裹著。
她正躺倒在沙發(fā)上。
安嫻的觸覺自后背始,終止于掌心的痛楚,而她的視覺自不遠處的暖黃燈光始,終止于眼下的一抹黑色。
她將目光往下旋轉(zhuǎn),看到許尚的腦袋在她的胸前起伏著。
許尚正單膝跪地,將她受傷的手放在膝蓋上,神情專注。
他的腳邊是一個醫(yī)藥箱,箱子旁有著幾個創(chuàng)口貼和幾瓶不同顏色的開了封的藥水。
他已經(jīng)拿了棉簽,沾了酒精,正對著她掌心的傷口細細地涂抹消毒。
安嫻正看得出神,忽然就“嘶”了一聲。
許尚原本消毒消得好好的,聽到安嫻的痛呼聲,一個沒防備,手便顫抖了一下。
于是安嫻本就有些刺痛的手掌心便更加有了迅疾的強壓之下產(chǎn)生的痛。
安嫻皺了眉。
她皺眉,不僅是因為手掌心的痛,還是因為自己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
跟以前比起來,她現(xiàn)在對這種小傷小痛,敏感了不少。
她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身子,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具身子終歸不是她的身子,對此她早已做好與以往感覺不同的準備,只是沒想到,連她對痛的感知力和忍耐度也影響到了不少。
許尚在聽到安嫻倒吸一口涼氣的時候就有些緊張,感受到手底下原本綿軟無力的手掌忽然之間有了力量,他停下動作,小心翼翼地去看沙發(fā)上安嫻的表情。
在看到安嫻皺眉凝思的表情后,許尚的臉上閃過一絲羞赧。
他為自己弄痛了面前的女孩子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者可以說是不知所措。
“我···”許尚拿著棉簽,難為情地看了安嫻一眼,又快速將目光挪開看向別處,他捏著棉簽的指尖用力,微微泛了些白,而他的聲音也有些低低的沉,“我以前沒幫女孩子涂過藥?!?br/>
“弄痛你的話,抱歉哈?!痹S尚說。
“是我太弱了。”安嫻說。
以前的她可不是這么弱的。
許尚不大明白她這話的意思,也一時沒能接得上去。
他沉默地將手上的棉簽扔到一邊,又換了一根新的棉簽。
沾了沾藥水,許尚緩緩地將被藥水染成紫色的棉簽頭湊近安嫻消毒完的傷口。
頓了一下,許尚竟然有些不敢下手。
安嫻看出了許尚的遲疑,她說:“沒關(guān)系,涂吧?!?br/>
許尚深呼吸一口氣,棉簽靠到了安嫻掌心的皮膚。
他的手往前動了動,一抹淺淡的紫色在安嫻的掌心出現(xiàn),淡淡的顏色,卻覆蓋了那已經(jīng)凝血的傷口,在紅與紫的交疊下,又顯出了更為深邃的黑紫色。
“這樣,還可以吧?”許尚抬起頭問。
安嫻閉上眼睛,她呼出一口氣,“你涂就是了,挺好的?!?br/>
聽了安嫻這個答復(fù),許尚又細細地看了看安嫻,見她似乎是極為疲憊的模樣,但是面上確實沒有顯露出什么對于傷口上涂抹藥水而感到不適的表情,也就放下心來。
他重新低下頭去,專心致志掌握保持著這樣一個力度,在安嫻的掌心處平緩地移動。
“紫藥水,它不是很疼,我以前受傷了但是又怕涂藥更疼的時候,就涂的這個?!?br/>
一旦掌握到正確的力度適應(yīng)了以后,許尚的手法就干凈利落起來,幾分鐘時間,他就又快又穩(wěn)地將安嫻的兩只手上的傷口都涂了一遍。
處理完后,許尚拿起一旁的繃帶,將安嫻的傷口處裹上。
“好了?!痹S尚將安嫻的兩只手都妥帖地放到了沙發(fā)上。
安嫻睜開眼睛,她看了看自己被潔白的繃帶裹好的兩只手,扯了扯嘴角,“謝謝?!?br/>
“還有什么地方感覺不舒服的么?”他一邊收拾著散落的東西,一邊問。
安嫻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搖搖頭,“沒有什么大礙了?!?br/>
然后兩人便落入一片靜謐之中,只有許尚將藥水放回醫(yī)藥箱整理的響動。
安嫻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她看向低頭收拾東西的許尚。
“阿姨呢?”
許尚的動作頓了頓,他把盒子蓋上,拎著盒子站了起來。
“余···”許尚咳嗽了兩聲,“我媽她,公司里有點事情,臨時出去了?!?br/>
“哦~~~”
許尚轉(zhuǎn)身看向癱在沙發(fā)上的安嫻,他的目光轉(zhuǎn)到安嫻身上裹著的那條被子,睫毛顫了顫,意味不明。
“你來有什么事情?”
“你知道我來是什么事情嗎?”
兩人同時開口,又在發(fā)覺自己同對方的聲音撞上后,收了嘴。
許尚又側(cè)過了身子去,不看安嫻。
兩個人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
又過了一小會兒時間,許尚才動了動身形。
“你···”他斟酌著語氣,“是我媽讓你來的么?”
“對?!卑矉够卮?。
“那···”許尚又問,“她讓你來干什么?”
安嫻看許尚這幅魂不守舍,想要避開又不得不和她呆在同一個地方的樣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許尚的肢體語言都表現(xiàn)出對她的抗拒。
她不由得想起上回兩人在古華寺相遇,最后許尚聽到余小華讓她給他補課時憤怒不耐煩的樣子。
是真的不喜歡吶。
安嫻這么想著,再說出口的話語里就帶上了幾分調(diào)侃和撫慰,“我就算要做些什么,現(xiàn)在也做不了了。”
“安心吧。”
許尚沒有轉(zhuǎn)過身去,面上的表情也沒有輕松多少,相反,他在聽到安嫻的話時,其焦躁之情反而更加濃郁了些。
“我安心什么?”
這句話的語氣有些沖,然而他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口氣不大好了,于是又竭力將自己的脾氣壓下,盡量柔和了語氣。
“你現(xiàn)在手傷著,休息會兒吧?!?br/>
豈料,安嫻卻借著手肘的力道,支撐著沙發(fā)勉力站了起來。
許尚注意到身后的動靜,轉(zhuǎn)過頭去,發(fā)現(xiàn)安嫻搖搖晃晃地就要站起來,驚得跌了醫(yī)藥箱就幾步過去要扶住安嫻。
醫(yī)藥箱掉落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不過好在,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絨毛地毯,因而也沒有摔碎什么。
許尚站在安嫻面前,看著安嫻憑著自己的力量站穩(wěn)腳跟,在松了一口氣后,語氣里又有些不解,“站起來干什么?”
安嫻活動了一下身子,除了手不能用,手臂處還有些鈍鈍的痛外,身子的其他地方都已經(jīng)沒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了。
她聽到許尚這么問他,便將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面前的少年無疑是比她要高的,此刻他正微微低頭看向她,似乎對她突兀站起來的動作有些意想不到,還有些不贊同,但是,卻意外地像是在關(guān)心著她,因為他的話里含著某種與之前不同的輕柔之感。
安嫻對上許尚的雙眸,又是一笑,“勞駕,能否送我去另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