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34章節(jié)

    正與眉繡閑話,聽到有人敲門，卻是小太監(jiān)抓了藥來。藥分兩包，上面各附著一張紙，如何用法,有何忌口，寫得很清楚。

    李太醫(yī)是個(gè)極仔細(xì)極妥當(dāng)人。

    眉繡自動請纓去煎藥。

    朝云緊接著閃了進(jìn)來。

    有大半個(gè)月沒看到她了,乍見面，又看到她青紫腫脹布滿凍瘡手，眼眶便有些發(fā)熱。

    朝云下意識地搓了搓手，笑道：“我挺好,幸好有徐姑姑配得香脂,只生了凍瘡,你沒見別人手，都裂了口子還不照樣水里泡著……你倒是受苦了，皇上跟前伺候，很難吧。”

    一句話，勾得眼淚“唰”地涌了出來。

    想起巧云不過撿起一張紙片就被砍了手，想起跪地上等待審判煎熬，真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朝云掏出帕子替我拭淚，“大過年，給你說件開心事……顧蘭嫁期定二月初六。如今夫人讓家里針線上教她女紅呢?！?br/>
    上次沈清進(jìn)宮曾提到顧蘭沈府待嫁，看來這是真了，楊將軍真要娶沈家下人。

    我頓時(shí)止了眼淚，問道：“顧蘭果真與楊將軍前妻很像？”

    朝云思索了一陣，“我沒見過楊將軍前妻，倒是三年前楊將軍家一雙兒女到府里來，他那大公子眉眼還真跟顧蘭有幾分肖似?！毙π?，續(xù)道：“顧蘭是有福之人，去了楊家是填房而不是妾?！?br/>
    兩人正說著，眉繡端了藥進(jìn)來。朝云忙接著，小口吹涼了，一勺一勺地喂。

    喝過藥，倦意上來，朝云看我疲憊，叮囑幾句就走了。

    朦朧中聽到有人壓抑著哭泣，疑惑地睜開眼，看見眉繡正拿著絲帕拭淚。

    我嚇了一跳，開口問道：“怎么了？”

    眉繡沒料到我醒了，被唬得一愣，方道：“沒事，剛才看過月如，范公公到底請了太醫(yī)來。太醫(yī)說幸得昨日喝了藥，清了熱毒，否則……”

    原來，她后怕。

    “現(xiàn)什么時(shí)辰了？”我掙扎著起身。

    眉繡忙過來扶，“辰正了，廚房里給你留了飯，我去端來。”

    “不用，我自己來?！蔽覕r住她，“睡了一覺好多了。李太醫(yī)方子很管用。”

    眉繡笑道：“你這覺可睡得沉，夜里喚你吃飯，硬是沒叫起來。”

    洗漱罷吃過飯，見眉繡換了衣裳像要補(bǔ)覺，就關(guān)了門往前頭去。

    行至御書房門前，平王恰從里面走出來。

    我行過禮退至路旁，他卻勾勾手指，“過來?！?br/>
    過去？當(dāng)著這么多宮人面？

    我疑惑地上前，他抬了抬腳，道：“臟了，擦擦。”因路上殘雪融化，黑色麂皮靴子上濺了不少泥點(diǎn)。

    我順從地蹲下，取出帕子去拭，卻聽頭頂?shù)偷吐曇舻溃骸盎⒍静皇匙印！?br/>
    我愕然地抬頭，他俯身指了指另外一處泥斑，飛速地說：“阿淺，你只照顧好自己就行。”

    “嗯。”我低低應(yīng)著，擦過一只靴子又擦另外一只。

    他自荷包取出一塊碎銀，掌心掂了掂，道：“賞你。”卻不給我，手指一彈，銀子落雪地里，沒了蹤影。

    “嘖嘖，四弟這不成心難為人嗎？舍不得銀子早說。”莊王不知何時(shí)走了過來，搖頭晃腦地表示不滿。

    平王面無表情地說：“我學(xué)不來三皇兄憐香惜玉?！贝騻€(gè)“哈哈”走了。

    我忙給莊王行禮，轉(zhuǎn)身去找銀子。

    齊義眼尖，雪渣里摳了出來，笑嘻嘻地道：“又見面了，小姑娘?！?br/>
    我狠狠地白他一眼，搶了銀子往御書房走。

    范公公門口對莊王說話，“王爺，皇上他龍?bào)w欠安，心里煩躁，”

    擺明了，皇上不想見他。

    莊王神情稍黯，“你轉(zhuǎn)告父皇，明日我再來請安?！?br/>
    范公公笑著道：“皇上說你何時(shí)想通了，何時(shí)再來?！?br/>
    莊王猶豫片刻，轉(zhuǎn)身走了。

    范公公看著他背影，幾不可見地?fù)u了搖頭。

    我悄悄走上前，范公公轉(zhuǎn)過身來，已沒了方才悵然若失，“阿淺，你沒事了？”

    “嗯，本來也沒什么大病，吃了藥，睡了一大覺好多了?！?br/>
    “這就好?！狈豆Φ溃盎噬戏愿滥氵@幾日到玉清宮伺候。”

    玉清宮？

    我不解地看著范公公。

    范公公解釋道：“六殿下昨晚賞荷亭吹了一夜風(fēng)，染了風(fēng)寒。皇上方才過玉清宮，那里宮人說……六殿下念叨好幾遍你名字。”

    “?。　蔽业秃?。除夕夜曾與六皇子相約賞荷亭，后來接二連三發(fā)生那么多事，我完全忘記了這個(gè)約定。

    難道，六皇子自申正就一直等賞荷亭？

    范公公見我神色有異，寬慰道：“皇上并未發(fā)火，只讓你去伺候幾天。你早起就過去，晚上仍回這邊歇著。我這里先不安排你當(dāng)值，等六殿下痊愈了再說?！?br/>
    我只好點(diǎn)點(diǎn)頭，往玉清宮走去。

    路過賞荷亭時(shí)，特地放慢了腳步。

    月湖早就上了凍，烏青色湖面上白雪皚皚，冬陽照射下，反射出耀目白光。竹橋上雪大多化了，淺淺地結(jié)著一層薄冰。

    踩上去定是很滑吧。

    劉成燁本就看不見，走一趟是不容易。

    原本對他不滿頓時(shí)變成了愧疚。如果我按時(shí)赴約，他必然不會染上風(fēng)寒，皇上也不會讓我去玉清宮……

    皇上知道他生病，平王會不會也知道？

    他適才所說“虎毒不食子”是什么意思？

    是說昨天莊王事，莊王為皇子，皇上再惱怒也不會置他于死地，所以根本無需我多嘴。

    還是說六皇子，皇上寵愛劉成燁，定會命太醫(yī)全力診治，我不必杞人憂天。

    又或者是說他自己，要我無需為他做什么，只照顧好自己就行。

    不知不覺就到了玉清宮。

    跟守門太監(jiān)說了自己是景泰殿宮女，奉旨來伺候六殿下。太監(jiān)進(jìn)去通報(bào)，不多時(shí)，江離陰沉著臉出來了。

    我情知理虧，不去計(jì)較他態(tài)度，依著禮數(shù)欠身見了禮。

    他并不回禮，只淡淡道：“跟我來?！?br/>
    玉清宮跟纖云宮以及景泰殿景致大為不同。纖云宮奢華，景泰殿肅穆，玉清宮則極為清幽，一路行過去，兩旁是松柏。蒼翠松枝上覆蓋著殘雪，水墨畫般神韻天生。

    我猛地想起乍見面，綠油油草地上那個(gè)白衣勝雪，清貴優(yōu)雅男子。

    玉清宮跟他氣度很合拍。

    到了正殿門口，江離隨意指了指，“殿下暖閣，你自己進(jìn)去吧。我還要熬藥。”

    點(diǎn)點(diǎn)頭，順著他指方向往里走。

    殿里極安靜，不見半個(gè)宮人進(jìn)出。事實(shí)上，自打來到玉清宮，除了守門太監(jiān)跟江離，我尚未見到第三個(gè)人。

    諾大一個(gè)宮殿，伺候人竟如此少？

    心里疑惑著，已到了暖閣門口。

    暖閣門口掛著繡了青松白鶴石青色錦棉簾子，隔著簾子隱約有藥香傳來。

    頓了會，深吸口氣，輕輕撩了簾子。

    劉成燁并未如我想象般躺床上，而是負(fù)手立窗前。料峭北風(fēng)自開著窗戶吹進(jìn)來，屋里是清冽之氣。

    我剛要上前，劉成燁轉(zhuǎn)回頭來，“阿淺？”稍稍有些疑問。

    “是。”我恭聲應(yīng)著，又問道：“奴婢把窗關(guān)了吧？風(fēng)太大了。”

    劉成燁猶豫下，“我不喜歡屋里藥味?！?br/>
    “要不，您披件斗篷？”我瞧見床邊衣架上搭著件月白色繡寶相花刻絲斗篷。

    他搖頭，“還是把窗關(guān)了吧。”

    越過他身子去關(guān)窗，他忽然道：“藥味太濃，我聞不出你氣息。”

    這句話叫我心酸不已。

    染上風(fēng)寒常常會鼻塞，對于普通人而言，鼻塞頂多是難受不舒服，可對他來說，該算喪失了一只“眼睛”吧。

    慢慢地跪倒地，“殿下恕罪，奴婢未能按時(shí)赴約，以致殿下受風(fēng)，奴婢萬死不能辭其罪。”頭重重地磕下去，“咚咚”作響。

    這才注意到，暖閣地并非如纖云宮一般鋪著棉毯，而是鋪著淺褐色寬條木板。

    劉成燁伸手拉起我，“你生病了不能去，我如何能怪你……是我自己情愿等那里。”他手燙得驚人，想來熱度仍未退。

    我驚了片刻，終是緩緩問：“殿下知道奴婢生病了？”

    他淡淡一笑，“昨日我去賞荷亭時(shí)碰到了李太醫(yī)。我想，若是我因此而生病，你就會心懷愧疚，就會原諒我了……你瞧，到這般地步，我仍是對你用心計(jì)?！毖哉Z里滿是自嘲。

    我卻無法對他憤恨起來。

    李太醫(yī)診完病才剛未初，他竟然未初就往賞荷亭去？

    那種酸酸軟軟感覺又涌上了心頭，如那次隔著雨幕看到他候賞荷亭時(shí)心情毫無二致。

    而抓著自己那雙手，似乎加燙了。

    我急忙扶他到床邊，“殿下好好休息，奴婢奉皇上旨意而來，若伺候不好殿下，奴婢……”

    劉成燁順從地上床，身子斜靠著半舊彈墨大靠枕上歪著。我替他蓋好被子剛要退下，他一把攥住我手，“別走開，陪我說會話?！?br/>
    我抽出手，拉過只矮墩子，靠著床邊坐了。

    劉成燁低低問：“阿淺，你怨恨我么？”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就是213年了，祝愿親們一年里順心如意~~~

    太后不侍寢34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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