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佑雖然年紀不大,但對‘娶娘子’一事已經(jīng)有了一個模糊的了解。
‘娶娘子’是只有大人才可以做的事,他還小。
“表弟你亂說!”杜明佑急道,“讀書是為了將來考科舉!”
溫澄同意點頭,隨后再次看向徐玉宣,輕聲詢問道:“宣表弟,是誰和你說讀書是為了娶娘子的???”
這么復(fù)雜的事,一定不是宣表弟自己想的,溫澄內(nèi)心如是想道。
見大家都不相信自己,徐玉宣也有些急了,他說話本來就比同齡人晚上些許,這下子更艱難了些。
徐玉宣小嘴不停地一張一合道:“父親呀!父親就是、就是讀書好、愛讀書,然后、然后娶娘子的哇!”
這都是母親和他說的,怎么都不信呢。
不遠處的紀嬤嬤想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了,沒辦法,她只能同楊氏身邊的嬤嬤一起,將其他婢女趕遠些。
一邊嘴里念叨著:“童言無忌,童言無忌?!?br/>
這樣彼此安慰。
在場的幾個孩子愣住,溫澄更甚。
溫澄偶爾會從自家父親和祖父那兒聽到過有關(guān)這位四姑父的事,都是夸四姑父辦案果決、一絲不茍。
原來四姑父私底下也會同宣表弟開玩笑么?
父親祖父和宣表弟好像說得不是一個人。
又或者不是在開玩笑?
溫澄那顆還未長成熟的小心臟隱隱開始動搖了。
杜明佑在這方面比溫澄知道得還要稍多一些,家中祖母就和他說過,他爹就是因為讀書好做了官,才被外祖母看中,把母親嫁給父親,然后才有了他和兩個弟弟。
這樣一想,好像讀書就是為了娶娘子?
在徐玉宣萬分自信的語氣下,溫澄和杜明佑成功被帶偏。
而慢半拍的溫澈,忽然問了句:“娶娘子,能幫我讀書嗎?”
這下連徐玉宣也愣住了。
片刻后,隨紀嬤嬤一起的忍冬悄悄進堂,附在桃枝耳邊說了什么。
桃枝神色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她朝忍冬無聲點了點頭,然后悄然走至溫葉身側(cè),在她耳邊嘀咕一句。
須臾,楊氏、溫慧派去照看孩子們的婢女也陸續(xù)回來稟報。
比起忍冬的悄摸,她們就要坦然許多。
楊氏身邊的婢女同她道:“少夫人,兩位小公子嚷嚷著要去郎君那兒?!?br/>
去到溫慧跟前的婢女,說著差不多的話術(shù)。
楊氏沒有大驚小怪,道:“你領(lǐng)他們過去就是,切要叮囑他們不許搗亂?!?br/>
溫慧就更沒什么想法,兒子黏父親,在她眼里很正常,也只是照常囑托兩句,就放手了。
而溫葉這邊,氣氛明顯有了變化。
溫葉深深嘆了口氣,似下定決心道:“忍冬,你讓紀嬤嬤抱他過去?!?br/>
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她現(xiàn)在阻止,也只能捂住徐玉宣的嘴而已,其他孩子就算今兒不問,明日也會找機會問,還不如現(xiàn)在就將問題甩給徐月嘉,讓他當場給大家解釋清楚。
省得引人八卦猜測。
至于怎么解釋,溫葉相信徐月嘉會有辦法。
她還是盤算一下回去怎么‘負荊請罪’吧。
前廳。
說是孩子的滿月宴,但在男人們這兒真正聊孩子的內(nèi)容沒有多少,大都是談?wù)摮姓?,或趁此攀一攀關(guān)系,好為自己鋪一條較為順暢的晉升之路。
嬤嬤婢女們帶幾位小公子過來的時候,正好溫父和兒子女婿們都在一塊。
溫澄沖動過來,在看到前廳這么多人后,心里稍稍冷靜了些,而溫澈本來就是順帶的,他琢磨問題比較慢,還沒想到要問自家父親這層。
杜明佑作為當事人之一,直奔自家父親跟前,張了張嘴,卻又什么都沒說。
但他那張臉上明顯寫著‘有事’二字,在場人都看得出。
杜子瑜撫上自家兒子的略瘦小的肩膀,微微俯身詢問:“怎么了?”
杜明佑在猶豫,他潛意識里覺得,自己這個問題,不太適合在眾人面前問父親。
相較于杜明佑和溫澄,徐玉宣就顯得沒那么多顧忌了。
盡管這兒人好多,他也還是勇敢地走到徐月嘉跟前,想讓父親幫自己證明,他沒說謊。
他拽了拽徐月嘉的寬袍衣袖,“父親,你幫宣兒,和表哥說~”
原本以為是杜明佑有事,徐玉宣這一開口,大家才隱約反應(yīng)過來,似乎并不止他一人。
紀嬤嬤在一旁欲言又止。
徐月嘉瞥了她一眼,在有了一定準備后,垂眸問道:“說何事?”
不知是大家的目光太過強烈還是怎樣,徐玉宣的聲音忽而就低了許多,不過離得近的幾人,還是能夠聽清楚。
徐玉宣囁喏道:“表哥不信父親讀書好~”
紀嬤嬤驟然松了口氣。
徐月嘉卻皺起眉,他隱隱覺得沒完。
果然,還未等他深想,就聽徐玉宣再次開口:“表哥愛讀書,不娶娘子。”
“父親愛讀書,娶娘子?!?br/>
徐玉宣小嘴微微噘起:“不一樣!”
他想不通!
徐月嘉:“”
杜子瑜聽到這,忙再問自家兒子:“你都和你表弟說了什么?”
杜明佑有些委屈道:“不是明佑說的,是宣表弟說的,他說、他說四姨夫讀書好才娶到的四姨”
根據(jù)徐玉宣先前的話,還有他自己的理解,才有了這么一句解釋。
杜明佑聲音雖越來越小,但在場幾人耳朵還沒聾。
所以這是夫妻倆說私房話,不小心讓兒子聽見了?
此刻連杜子瑜也有些尷尬了,他看向徐月嘉,和兒子先前一樣,張嘴卻不知道從哪說起好。
好像說什么都不適合。
溫父假咳一聲,試圖打破目前頗為尷尬的氣氛,卻發(fā)現(xiàn)他這一咳下去,似乎更尷尬了。
溫大哥、溫二哥,視線往外移,欣賞不遠處花瓶里,剛摘下放進去不久還掛著水珠的花兒。
真美。
溫蘭的郎君,王家五公子默默低頭瞅地。
心里暗道,岳家這地面打掃得真干凈,一點灰塵都沒有。
氣氛突然安靜,徐玉宣似乎也意識到不對,扭身想去找紀嬤嬤‘庇佑’,徐月嘉及時攔住了他,將人‘綁’在手里。
徐玉宣忐忑了下,昂頭輕聲喊:“父親?”
徐月嘉低首和他對視片刻,后抬起,不緊不慢解釋:“岳父或不知,宣兒如今的啟蒙老師是蘭城松山書院院長的那位旁支堂兄,許柏禮。”
溫父恍然:“是他啊。”
果然不是夫妻倆說私房話被孩子聽見,溫父心里想道,許柏禮這個人,雖沒見過幾次,但對此人的印象,他可是記憶尤深。
宣哥兒的啟蒙先生是他,那今日這一切就很好明白了。
溫父有意岔開話題:“難得你能將他請來盛京。”
其他人和溫父所想差不多,他們沒有見過許柏禮,不過卻都聽說過有關(guān)于他的某些事跡。
若是他的話,倒可以理解。
蘭城許氏,祖輩便有規(guī)訓傳下,用來約束族中子弟。
百年來,唯出了許柏禮這么一個意外,此人性情跳脫、言行難測,還真像是能說出此話‘哄騙’徐玉宣跟他讀書的人。
徐玉宣聽到‘許柏禮’三個字,稍稍疑惑,“先生?”
他四處張望了下,先生沒在啊。
杜明佑聽明白了,這一切都是表弟的啟蒙老師和他說的,他緩了緩后,悄悄去問父親:“那表弟的先生,說的是真是假???”
杜子瑜:“”
有了徐月嘉的解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小插曲,很快被大家揭過去。
好在方才在孩子們過來之前,沒有外人在。
否則誤會就大了。
滿月宴結(jié)束后,回國公府的路上,車廂內(nèi),溫葉安安靜靜坐在那兒,連話本也沒在看。
徐玉宣也規(guī)矩地并攏雙腿,坐得直挺挺的。
時不時看一眼徐月嘉或溫葉。
從溫府前廳離開后,紀嬤嬤就將事情掰開反復(fù)和他解釋,徐玉宣就記住了一條,不能在外人面前同時說父親和母親。
不然父親和母親就會生宣兒的氣,別人也會偷笑。
徐玉宣不知道為什么不可以笑。
笑不好嗎?
他吃到好吃的點心就喜歡笑啊,不用讀書的時候,他也會偷笑呢。
回府后,溫葉讓紀嬤嬤先帶徐玉宣回側(cè)院去。
紀嬤嬤其實也拿不準到底是不是小公子的啟蒙先生和小公子說的這種話,她也不好去問。
但此刻她從二夫人的神態(tài)和舉動來看,心里好像一下子頓開。
她默默抱起小公子,轉(zhuǎn)身往西側(cè)院去。
同時內(nèi)心忍不住替二夫人擔憂。
徐月嘉進了西側(cè)書房,溫葉見此,揮退了院里的婢女,讓桃枝離開前,順帶將門也關(guān)上,并吩咐沒有她的準許,誰也不能來打擾。
做完這一切,溫葉來到書房,立馬認錯保證:“郎君放心,我日后再也不在宣兒面前胡亂說話了?!?br/>
她走過去,仔細觀了下徐月嘉此刻的表情后,大膽摟住對方的脖頸,湊近,低聲服軟道:“實在不行,我今晚和郎君‘負荊請罪’幾回?”
徐月嘉的目光這才真正移向她,他毫不動搖地撥開脖頸處的兩只手,言語稍冷:“以為我是你?”
溫葉問:“我怎么了?”
徐月嘉瞥她:“一個多月前,是誰說要修身養(yǎng)性,結(jié)果呢?”
溫葉回想了一下,哦,好像是一個月內(nèi)近半時間都在破戒中。
不給摟脖子,溫葉順勢往下,不得寸卻仍進尺,摟住徐月嘉勁瘦的腰身。
徐月嘉身子一僵,道:“你別妄想就此揭過。”
溫葉沒動,笑道:“郎君想哪去了?”
她這明明是在熄火。
徐月嘉這回沒再去拿開在腰身隨時有可能會‘不老實’的雙手,語氣稍緩道:“宣兒正是學人說話的年紀,你私底下在我面前如何,都無妨。但到了他那,還是要收斂些?!?br/>
溫葉見他似乎沒有多生氣,內(nèi)心立馬有了計較,“我都聽郎君的?!?br/>
然后她又問:“那今日之事,郎君是如何解決的?”
徐月嘉:“沒解決。”
溫葉不解。
徐月嘉淡然道:“我只是同你父親說了宣兒的啟蒙先生是何許人?!?br/>
剩下的,他半句未言。
至于其他人會腦補到什么,與他無關(guān)。
溫葉懂了,裝作嚴肅道:“郎君你變了?!?br/>
徐月嘉睨了她一眼,說:“近墨者黑?!?br/>
溫葉微微撇嘴,倒沒反駁。
“那郎君還氣不?”溫葉好整以暇道,“‘負荊請罪’也不用僅限晚上?!?br/>
徐月嘉:“”
他就該多氣一會兒。
溫葉進一步誘他,“婢女們都不在,宣兒也回自個兒院子去了。”
“就我和郎君兩個人。”
“郎君你耳垂好紅啊,后頸也是。”
“郎君,你身子有點燙,是不舒服嗎?”
“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