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處處飄散著冤死的靈魂,他們不愿轉世,不愿投胎,只待有朝一日害死自己的惡人來到這里,他們便會化作厲鬼,撕咬仇人的魂魄。
而在這漫天的鬼哭狼嚎中,一道人影緩緩地走在黃泉路上,不慌不忙,閑庭若步,與這修羅地獄形成鮮明對比。
路邊開得正艷的彼岸花在他走過之時紛紛凋零,周遭的鬼魂皆對他退避三舍。
接到命令的鬼差們拿著武器朝他涌了過來,想要阻止他前行的步伐,但還未近得那人影身前,便紛紛炸成一團黑霧灰飛煙滅。
一時之間,無人能擋那人的威勢,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上奈何橋。
橋上,一身黑袍的鬼君矗立在那,對著來者怒目而視,旁邊站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孟婆。
“尸王,我和你素無怨仇,為何闖我地府,殺我鬼差?”鬼君怒喝,若不是顧忌著面前這人太過強大,他早就動手了。
“鬼君,我倦了,讓我入一世輪回如何?”一道慵懶的聲音傳出來,人影漸漸凝實,是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絕美女子。
鬼君注視著面前的女子,半響沒有回話。
女子鳳目微挑,櫻唇輕啟:“若說不能,我便毀了你這鬼宮。”
瞬時一股王者的威勢自那女子身上噴涌而出,與之前判若兩人,奈何橋下的忘川水也如同煮開了一般沸騰起來。
“你乃天地怨氣所化,本身就是三界六道之外的生物,天理不容,也管不得你,你何須在此為難于我?”鬼君沉吟片刻,吐出這么幾句話,就算他是鬼君,都會遭遇天人五衰,輪回轉世,而面前這僵尸王,只要她不自尋死路,與天齊壽也并非不可能。
“是啊,不老不死,多少人求之不得??墒?,我已經厭倦了,再美好的事物在時間面前都會變得索然無味。”尸王倚靠在橋欄上,垂下眼眸,當你沒有愛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敵人,任何事物都吸引不到你,無欲無求,那和死了有何分別?不過,自己本身也不算活著。
“可是,我若讓你入了輪回,便是有違天道,這輪回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我只是守著它,代為管理罷了?!惫砭苁仟q豫,面前這女子性格乖僻,他也不想觸怒她的。
尸王不受六界管轄,可自己是在這六界之中,要是種下這因,后果自己不一定能承擔得了。
尸王見那鬼君吞吞吐吐,知道他在猶豫什么。
遂從紫袍下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一枚黑得透亮的圓潤珠子出現(xiàn)在指尖。
“此乃本王千年修為所化,凝結天地煞氣,想必對鬼君大有用處,作為交換,如何?”手指一彈,黑珠飛向鬼君,鬼君衣袖一卷,抓了過來。
“元精丹?尸王真是好大的手筆?!惫砭涯侵樽幽迷谑稚献屑氂^摩,感受珠子上傳來的精純氣息,知道是那僵尸王用自身精元提煉出來的。
這元精丹甚是珍貴,吞食后不僅修為翻倍,還能強化魂魄,在渡劫之時,就算失敗,也不至于魂飛魄散,單憑這一點,就引得無數(shù)人爭相搶奪,對于他這種冥界中人,好處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如此這般,我也不好得再做推辭,為了這元精丹,就算遭遇天劫,我想也是值得了。”權衡片刻,鬼君終是點頭答應了。
“那就麻煩鬼君了。”見鬼君答應,女子的語氣也和緩了許多。
“不過,僵尸乃天地生成,并無三魂七魄,即使讓你進了往生池也是投成死胎。”
“不如這樣,我這兒有一不知什么來歷的孤魂,在地府游蕩了近千年,三魂不全,獨失了命魂,無法投胎,我將你的意識融合進去偽成命魂,作為此靈魂主導如何?”鬼君商量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是常態(tài),可這僵尸要投胎,他真是第一次遇到。
“不知來歷?這世間也有鬼君不知來歷的魂魄?倒也稀奇?!憋@然引起了尸王的興趣,鬼君掌握三界中所有生物的命格,能讓他不知來歷的真是少之又少。
“總是有例外的。”顯然鬼君不想多談,止住了這個話題。
“孟婆,把你那湯端上來吧?!惫砭÷暤胤愿郎砼哉玖㈦y安的孟婆,孟婆聽到命令后如獲大赦,之前還怕兩人一言不合打起來,殃及他們這些池魚,不過現(xiàn)在看來是自個兒太多慮,急忙下去準備了。
“咳,尸王,咱們開始吧。”鬼君提醒道。
“我自是有安排的,不勞鬼君費心?!笔跣πΓ斐鲇沂?,一道風刃在玉指上拉了一條口子,瞬間血珠就冒了出來。
她就著血液在空中來回揮舞,不一會,一個凝結在空氣中的血陣現(xiàn)了出來。
而此時,女子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是沒了血色。
“等會兒的事就麻煩鬼君了。”見鬼君點頭,女子走進了那血陣中,接著就被一團紅光籠罩在內。
孟婆此時也剛好把那湯端了上來,“君上,她這是在干什么?”看著面前的奇異景象,孟婆也免不了幾分好奇。
“當然是封印自身,不封印的話,還未近得往生池跟前,便會被那天地規(guī)則所感知,虧你還在往生池邊待了那么久,連這么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死了那么多鬼兵,鬼君自然還是有些火氣的,孟婆這時湊上來當然沒什么好臉色。
“君上教訓得是,屬下愚昧了?!泵掀拍樕系陌櫦y堆了一層又一層,此時詫笑起來,跟開敗了的菊花一般。
還未待二人再多說上幾句,尸王已經從那陣法中走了出來。
這時的她,身上再無凌厲氣息,換了一身白色衣袍,妖異的容顏也被掩了去,雖然依舊是嬌俏佳人,但與正常人類再沒什么不同,只是仔細一看,還是少了幾分人類該有的靈氣,原來這只是尸王的意識而已。
而鬼君,不知何時拿了一個本子,在上面寫寫劃劃。
合筆之后,玄光一閃,一道接近透明的靈魂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鬼君也不多說,直接拉過尸王的意識將之化為一條光帶注入那靈魂之內。
片刻,本來無神的靈魂像是重新?lián)碛辛松?,接近透明的身軀也變得凝實起來。
現(xiàn)在已經是尸王的靈魂活動了一下手腳,發(fā)現(xiàn)這具靈魂凝成的軀體意外的合適自己,意想中的排斥現(xiàn)象并沒有發(fā)生,便放下心來,不再多慮了。
隨手接過孟婆遞來的湯藥,她笑了笑,“原來這孟婆湯果真是湯。”
只見那湯里不僅有蔥,還飄著幾根菜葉。
“那是洗塵草,洗去前塵往事,輪回之后再無牽掛?!泵掀胖烂媲暗呐釉谙胧裁矗瑹o奈地解釋道。
天天采藥熬湯,她容易么,居然還有人嫌棄。
女子倒也沒介意,嘴角抿了抿,一口便喝光了。
待她喝完之后,鬼君手一揮,原本因為有人入侵而關閉起來的往生池出現(xiàn)在奈何橋的盡頭。
“尸王,我就不送了?!惫砭齻冗^身,算是趕客。
“謝了”女子緩緩地走過去,亦如她來時一般。
終是能停止這孤寂歲月了吧,女子精致的臉上劃過一絲滿足,再無留戀,一腳踏進了往生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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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c市,一名長有灰色瞳孔的女嬰在市醫(yī)院的手術室中呱呱落地,而產婦因為大出血,救治無效死亡。
守在門外的男子得知噩耗,當即發(fā)瘋發(fā)狂,跑出醫(yī)院,第二日,被人發(fā)現(xiàn)猝死在家中。
煞星出世,自當以血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