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從沒有見過陸陵川傷心垂淚的模樣,一時之間,也不免覺得戚戚。
“我原諒你了,陵川哥哥,我真的不怪你了!” 她輕聲安慰他。
陸陵川悶悶的抱著頭,沒有勇氣去看沈窈,
沈窈繼續(xù)說,“一切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我也不在乎了。既然我能放下,你也更應(yīng)該釋懷?!?br/>
恨也恨了,死前也發(fā)下了來生不見的宏愿,可重來一世,還是躲不過糾纏。
事到如今,還在意什么呢?
人間就是一場又一場的相遇與別離,緣起與緣盡。
沈窈豁達(dá)的想,就算她若上輩子沒有被陸陵川弄死,最后也逃不過在美人眾多的后宮里,從珍珠淪為魚目的結(jié)局。
而重來的這一世,這狗皇帝也悔悟了,她也得自由了。所以,她愿意往寬了想,也愿意往前看。
可一聽沈窈說不再在乎,陸陵川剛收斂好的情緒又崩了,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窈兒,可我不能原諒自己?!标懥甏òQ的說,
“你不知道,我好恨我自己呀!”
“就算我不知道親手喂你的湯里有毒,但那也是我強(qiáng)迫你喝下去的呀?!?br/>
陸陵川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雪地上,他垂下眼睛,只覺得絕望。
“你說什么?你不知道那酒里有毒?”
沈窈一時之間呆住了。
她想不到恨了那么久的人和事,竟然是一場誤會和荒謬。
聽沈窈這樣說,陸陵川也愣住了,片刻后,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原來這一世,沈窈這么怕他,竟然是因為以為他會狠心到親手給她灌下了毒。
而他呢,面對今世她的逃避,只知道一味的猜忌,糾纏,圍追堵截,從來沒能真的打動她,讓她信任的心扉。
沒能取得她的信任,也就生生錯過了兩人那難得的破鏡重圓的機(jī)會。
再想到近來他對她做過的一切,陸陵川只感覺到深深的悲哀和無力。
“我看到你那么瘦,又那么冷,我,我,……”
“我以為那只是一碗熱湯,可到最后,我才知道,那里還摻了鴆酒?!?br/>
陸陵川再次哽咽了,“窈兒,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再壞,再有怨,也不會舍得去害你性命?!?br/>
他望向沈窈,悶悶的解釋道。
沈窈心目中的陸陵川,一向驕傲自詡,睥睨天下,她何曾見過他這般自怨自艾,自暴自棄的模樣。
這一瞬間,沈窈突然止不住心疼,一行淚,從她的眼眶滴落,“啪”的打在他手背上,又落到了地上。
這滴淚,是為了他,也是為了自己。
這滴淚,也是為了祭奠她那逝去的純白的愛情。
“窈兒,你別哭?!?br/>
見到沈窈的眼淚,陸陵川又慌了。
他忙勸慰著,卻不敢用冰冷的手指去觸碰她。
伴著沈窈這顆晶瑩的眼淚掉落在地,凌冽的風(fēng)雪不見了。地上的積雪在快速消融,而頭頂光禿禿的老枝上綻放出了新芽。
“陵川哥哥,你看!”
沈窈驚喜的說道,“紫宸宮的風(fēng)雪停了?!?br/>
“我們一起出夢吧。你再不出去,天下就亂了。我們的親人們,也還在等著我們?!?br/>
陸陵川神情略有些難堪,他不可置信的問沈窈,“窈兒,你真的愿意原諒我嗎?”
沈窈笑著頷首,然后朝他招招手。
只要兩人一起走出皇宮,就可以踏出夢境了。
而紫宸宮的垂花門外,竟然出現(xiàn)了一座赫然洞開的門樓,寶藍(lán)色牌匾上,就寫著“承天門”這三個筆力遒勁的大字。
門外的官道寬闊,街市儼然,還伴著鼎沸的人聲,如織的人流,……
奔向那里,就能回到人間。
陸陵川鼓起勇氣,跟在沈窈身后,往外走去,去承接屬于他的責(zé)任。
“哼!想走?可沒那么容易!”
一道冷哼聲,驟然在沈窈與陸陵川耳邊響起。
曜星叉著腰,就攔在兩人身前。
而他身后的大門,隨著“轟”的一聲后,緊緊合攏。然后隨著紅墻一起不見了。
垂花門外,依舊是往常那蜿蜒曲折的宮道。
“曜星,你答應(yīng)我的。你不能食言?!?br/>
“你說過,只要我能找到陸陵川,他也答應(yīng)我一道回去,你就會放過他?!?br/>
沈窈急切的說道。
“窈兒,你死了一回,怎么還那么天真?怎么還能輕易相信男人的話?!?br/>
“不都是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嗎?”
“你竟然指望本魔君信守承諾,哈哈哈哈,~你是讓我笑話你傻,還是笑話你沒長大?”
曜星得意的說道,又狂妄的望向陸陵川,眼里有一抹挑釁的光。
“陸陵川,想不到,入了一次夢,你就從癡變成了蠢!”
“你覺得沈窈真的原諒你了嗎?”
“她要真的原諒你了,那你問問她,如今她可愿意留在皇宮里陪著你,繼續(xù)做你的女人,和你攜手一生,為你生兒育女?”
曜星嘴唇翕動,俊美的臉龐上有一絲的凌厲與扭曲,而他清澈漂亮的眼眸里,閃動著算計的光。
“陵川哥哥,你別聽他挑撥!”沈窈急切的去拉陸陵川,“我們先出去了再說!”
“美人兒,你怎么不敢回答我適才提出的問題,出去后,你還愿不愿意陪在狗皇帝的身邊,與他世世為夫妻?”
“不愿意吧?沈太傅養(yǎng)在手心,疼愛嬌縱了一輩子的女兒,你怎么會愿意與一個害過你性命,又與你嫌隙橫生的男人再續(xù)前緣呢?”
曜星仰天大笑,潔白的廣袖在風(fēng)中烈烈飄飛。
紫宸宮的天色又暗了下來。
“陸陵川,你好好想想吧?!?br/>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破鏡重圓,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虧欠與孽緣!”
曜星的衣袖迎風(fēng)鼓動,那浩浩長風(fēng),同樣吹動沈窈的長發(fā)與衣袂。
而陸陵川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這個女人,此次如夢,就是為了騙你的,騙你出去,依舊是永遠(yuǎn)處理不完的政務(wù),聽不完大臣們的聒噪,回到后宮,你還要面對失去沈窈,日日夜夜的孤獨(dú)!”
曜星繼續(xù)煽風(fēng)點火。
“陵川哥哥,你別聽他的。你跟窈兒走,太后,天下,還有好多人,都需要你!”
沈窈握緊了陸陵川變得冰冷的手,拽著他,急切的就想往外走。
不,她要跑,要拉著陸陵川一起跑,遠(yuǎn)遠(yuǎn)兒的,離開這可惡的魔君曜星。
“陸陵川,要不你問問沈窈,出去后,她可還愿意日日見你,時時陪你?”
曜星的聲音,又討厭的響在兩人耳邊。
此時,沈窈用了很大力,卻沒有拖動陸陵川。
他一雙深邃的眼睛望過來,擔(dān)憂的開口問詢,“窈兒,你既然原諒了我,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嗎?”
“陵川哥哥,以后窈兒會敬你如兄長,我們都各自好好兒的?!?br/>
沈窈一面說,一面拉著陸陵川往外走。
她知道他偏執(zhí)的深情,若此時隨口應(yīng)允了他,那出去后,兩個人都是一段不死不休的孽緣。
陸陵川勉強(qiáng)對沈窈擠出一個笑,跟隨她的腳步也踉踉蹌蹌。
曜星攔住了沈窈。
話卻是對陸陵川說的,“陸陵川,若出去后,要面對永生永世的孤寂,你還不如留在夢里?!?br/>
“本魔君大發(fā)慈悲,就給你一場成全!”
曜星揮灑廣袖,漫天的禮樂襲來,紫宸宮的一切又變了景象。
“陸陵川,你看,此時你又回到了許多年前,回到了你迎娶她的那一日。”
“這十里紅妝皆是你為沈窈準(zhǔn)備,夢里的沈窈正在洞房里等你?!?br/>
“這一世,你的后宮沒有那么多女人,也沒有你的父皇母后對你心愛的姑娘的指指點點?!?br/>
“在這里,只要你對沈窈好,她就會全心全意的跟著你,愛慕你!”
曜星的話,如魔咒般響在陸陵川耳邊。
而在沈窈對面,出現(xiàn)了一個一身喜服,滿臉歡欣的女子,她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