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這幾日,梁洹與沈初夏幾乎都黏在一起。沈初夏好不容易等到重開早朝,以為自己總算可以歇息了,沒想到梁洹不僅沒回乾陽宮住,反而把午膳傳來了華陽宮,每日午時都過來用膳,午憩之時就把她拉到內(nèi)殿解一番饑渴。
這樣一來,白日梁岷再吃奶的時候,總是不夠。
秀菊不知其中原由,見好幾回沈初夏抱著大哭著梁岷過來找自己,說孩子沒吃夠奶,忍不住一臉狐疑地說道:“照理說,三皇子才四個多月大,娘娘不該這么早就不夠奶了啊?!?br/>
聽到秀菊的話,沈初夏又不好跟她解釋,臉漲得通紅。
明蘭見狀,暗地里撞了撞秀菊。秀菊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么,忙噤了聲。
見此情形,沈初夏更覺得臊得慌,想著找個機(jī)會,把奶給回了。
梁洹從新年伊始便住到了華陽宮,宮里對此傳得是沸沸揚揚。沈初夏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傳的。不過看到自己生了梁岷時,來宣旨給自己升位份還甩臉子那個代涼,如今看了她都是一臉畢恭畢敬的,多多少少也感覺到了些。
對于別人怎么想,沈初夏左右不了。她原本是想走太后路線的,招惹到皇帝,對她來說,完全是個意外。不過,這個意外,卻是個美麗的意外。想到這里,沈初夏只覺得心中有淡淡的暖意在涌動著。
時光如梭,轉(zhuǎn)眼就到了上元節(jié)。事先梁洹就跟沈初夏說過,晚上要帶她出宮觀燈,因而一大早她就盼著快些天黑出宮。
上元之夜,仍然在綠波殿設(shè)了宴,不過因為梁洹戌正時分要去掌燈閣行點燈之儀,因而,這場宴席早早就結(jié)束了。
沈初夏回到華陽宮,按梁洹之前的吩咐,換下宮裝,穿上一件鵝黃色的鑲金絲百蝶襖,下著一件赭色的繡花裙,披著一件杏黃色的披風(fēng),看起來,就如普通商賈人家的婦人一般。
待她收拾妥當(dāng),梁洹派來接她的人也到了。
沈初夏叮囑明蘭和秀菊好好照顧梁岷,又抱著兒子親了親,便出了門。走到宮門前,她一下儀輦,便看見梁洹已經(jīng)在此等著她了。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襟長袍,袖口和領(lǐng)口用銀絲線繡著竹葉紋,腰間束著同色騰云紋腰帶,頭發(fā)束起,只用一支式樣古樸的白玉簪定住,站在門前,身形筆直,長身而立,猶如芝蘭玉樹一般。
看到他這模樣,沈初夏突然想到“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句話。她不禁在心里嘆道,果然人長得好,怎么穿都好看。
看著沈初夏傻愣愣地望著自己,梁洹眉尖一揚,用眼睛瞪著她,叫道:“阿蔓,你還不過來,還在磨蹭什么?”
呃,他這么瞪著自己,好像就沒那么好看了。
不過,沈初夏也不敢多話,趕緊跑上前去,陪笑道:“讓陛下久等,還請陛下責(zé)罰。”
“快走了,一會兒晚了。”說著,梁洹拉著沈初夏的手腕,便出了宮門,上了一輛式樣普通的馬車,便往京城里最繁華的閶順大街而去。
之前梁洹便對她說過,閶順大街上,有個萬祥樓,是京城最著名的酒樓。每年上元之夜,這萬祥樓都要辦一個燈謎會。這個燈謎會,最終獲勝之人可得白銀五十兩,第二名可得三十兩,第三名可得十兩。
原先這萬祥樓的燈謎會只是吸引一些家境貧寒的讀書人來參與。不過,三年前那年上元節(jié)之夜,在這燈謎會上得了前三名的人,居然在次月的春闈中得了前三名,其中一人還在殿試中得了榜眼,另兩人雖未進(jìn)一甲,但在二甲中也是名列前茅,從些仕途坦蕩,這萬祥樓的燈謎會從而一舉成名。
今年又是大考之年,下月就要參加會試的舉子們躍躍欲試,都想在這萬祥樓的燈謎中討個彩頭。梁洹得到這個消息,便想微服出宮來探訪一番,看這些舉子中可有可堪重用的,心里好有個數(shù)。
他這趟出宮,是做正經(jīng)事的,原本沒打算帶沈初夏一起來的。不過,那晚他跟她提起自己準(zhǔn)備出宮時,說起閶順大街每年上元夜的熱鬧之景,看到沈初夏一臉神往之色,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腦一熱就說一起帶她出來。
見沈初夏聽到自己可以出宮賞燈時,兩眼閃著熠熠光華,歡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她而歡喜。原來,不是自己頭腦發(fā)熱,他只是想討她歡喜而已。
想到這里,梁洹轉(zhuǎn)過臉,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沈初夏。她正小心撩起車窗上的帷簾,一臉新奇的向外張望著,他不禁會心一笑。
馬車走到人多之地,但不便前行了。于是,梁洹與沈初夏便下了車,除了扮成小廝的申則外,侍衛(wèi)們都化著普通百姓的模樣,隱在人群之中。
沈初夏第一次真正見到古代的街道,感覺比自己還電視上見到的還要熱鬧繁華。每一家店鋪門前都掛著幾盞色彩鮮艷的花燈,不少姑娘小童手里還提著花燈,一眼望去,閶順大街上,閃著不停流動的燈河,像九天上的銀河一般,極為壯觀。
沈初夏拉著梁洹的衣袖,大叫道:“陛下,快看,好多……”
“噓!”梁洹忙把右手食指舉到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表示。
“什么了?”沈初夏睫毛輕輕撲簌著,一臉不解。
梁洹拉著沈初夏來到路邊一僻靜之處,這才說道:“阿蔓,我們是微服出宮,你不可再叫我陛下?!?br/>
“哦?!鄙虺跸牧巳坏攸c了點頭,又問道,“那妾應(yīng)該怎么稱呼陛下呀?”
梁洹看著沈初夏一身婦人裝扮,也沒有多想,隨口說道:“就叫夫君便是?!?br/>
“夫君?”沈初夏一愣,說道,“陛下,不是只有妻子才能如此稱呼丈夫嗎?”她雖然是穿過來的,但有些規(guī)矩還是知道的。
梁洹抬眼看了看她,皺眉道:“難道我們不是?”
“我們本來就不是啊?!鄙虺跸男α似饋?,“妾有自知之明,可不敢僭越。妾這身份,只能算作妾吧?妾哪能稱陛下為夫君呢?”
梁洹根本沒想到這層,愣了愣,略帶些惱意地說道:“我說可以就可以?!?br/>
他的話雖然可以如此說,但沈初夏可不敢像他這么任性。雖說他們是微服出行,誰知道人群里有沒有認(rèn)得梁洹的世族大家之人,萬一被他們聽到自己叫梁洹為夫君,以他的妻子自居,那可就麻煩了。
于是,她對著梁洹笑了笑,說道:“陛下,按規(guī)矩,妾好像要稱公子才是?”
聽到這話,梁洹只覺得喉頭一梗,隨即悶聲道:“隨你?!彪S即轉(zhuǎn)過身,飛快便往外走去。
見他又走這么快,沈初夏怕又像上回在安仁宮一樣,兩下就被他甩了,忙叫道:“公子,等等妾?。∪f一妾跟公子走丟了,妾怕找不到到回去?!?br/>
梁洹停了下來,待她跑得近了,這才繼續(xù)向前走去。雖然他還是走在她前面,不過,腳下卻放慢了許多,足以讓她跟上他。
沈初夏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氣,她心里也有些郁悶。自己只不過說出實情,他有什么好生氣的?真是莫名其妙!可人家是皇帝,他可以生她的氣,她可不敢跟他斗氣。于是,她加快腳步跑上前,拉了拉梁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說道:“公子,人好多,妾怕被擠散了?!?br/>
他轉(zhuǎn)過臉來看著她。
她忙擠出一臉討好的微笑。
見她如此,他面色微霽,嘴角輕輕一撇。沈初夏心里正忐忑著,隨即,自己的手便被一個溫暖的大手緊緊包裹著。見他牽起自己的手,她忙一臉微笑地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把臉轉(zhuǎn)了過去。
她輕輕抿了抿唇,也不說話,只隨他一起向前走去。
待他們走到萬祥樓前,這里早已擠滿了來競燈謎的人。
萬祥樓的伙計正在掛花燈,不少人站在檐下翹首以待。
在來的路上,梁洹就跟沈初夏說過萬祥樓競燈謎的規(guī)矩。一開始會有二十盞燈掛出來,有人若有猜出燈上的謎,便取下這盞燈,交給萬祥樓的伙計,若是猜對了便可進(jìn)入下一輪,若是不對,伙計便把燈掛出來,讓眾人再猜。第二輪有十盞燈,先猜出謎底的十人可以進(jìn)入下一輪。再之后五盞,三盞,兩盞,到最后一盞。最終決出前三名。
萬祥樓的燈謎會在三年前名聲大噪,因而,舉子們對此更是熱衷,都想討個好彩頭。
見燈掛好了,沈初夏也拉著梁洹跑到一盞花燈前湊熱鬧。只見花燈下掛著一張紅紙,紙上寫著:明月半依云腳下,殘花雙落馬蹄前。
沈初夏想了想,一點頭緒都沒有。
看沈初夏蹙著眉,猜不出來,梁洹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說道:“笨!”
“哎喲!”沈初夏捂著額頭,一臉不滿地望著梁洹,嘟著嘴道,“公子,你敲我作甚?難不成你猜出來了?”
他哼了哼,不置可否。
見他不肯跟自己說,沈初夏裝著不信的模樣,說道:“我知道,公子就是騙妾的。如果公子真猜出來了,早就把這燈取了下來了?!?br/>
“我又不參加會試,湊這個熱鬧作甚?”他嗤笑。
“那公子倒說說,謎底是什么呀?”沈初夏一臉好奇地望著梁洹。
梁洹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寫了一個字。
沈初夏一愣:“謎底是這個?”她一時半會兒還沒想清楚這謎底和謎面怎么聯(lián)系起來的,又跑到花燈下,準(zhǔn)備再看看謎面到底怎么寫的。
可還沒等她看清,有一只手從她的身側(cè)伸出來,把花燈取了下來。
沈初夏轉(zhuǎn)過臉來,看見一個年輕男子背對著自己,提著花燈準(zhǔn)備去找萬祥樓的伙計。想到自己還要再看看謎面,沈初夏忙追上去叫道:“公子,請留步!”
“何事?”那男子轉(zhuǎn)過臉來。
在看見他面容的那一剎,沈初夏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懵了。這張臉,她再熟悉不過了。這個人,前世曾陪了她十年,就算化成灰,她都不會認(rèn)錯他!
胡一鵬!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看到這個渣男。可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難道他撞死她后,被判了死刑,也穿到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