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衛(wèi)的腿腳倒快,沒過多久,洛長歌和扶蘇便被傳到了秦皇的書房外。只是兩個人見了面,打了招呼之后,誰都沒有多說話,心思各異的等著秦皇的傳召。
扶蘇臉上一副擔憂的樣子,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是什么?,F(xiàn)在宮外的謠言傳的厲害,而父皇在這個時候同時傳召他們兩個,是不是說明,父皇已經(jīng)聽說了什么?
鹿之野的計劃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最為關(guān)鍵的時刻,只要洛長歌在陛下面前說出實情,那么以秦皇的性子,定不會讓洛長歌在這門婚事中遷就的。解除婚約就是近在眼前的事。但是洛長歌并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反而內(nèi)心有些忐忑起來。
若是趁機向陛下說出實情,自己肯定會擺脫這門婚事,恢復自由,但是如果這樣的話,扶蘇公子接下來的情況肯定不會很好。她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想這些實在是有點 ……不合時宜,但還是忍不住。
若是鹿之野也在這里,并且得知了洛長歌現(xiàn)在的想法的話,肯定又要說她“同情心泛濫”了。
不一會兒,小衛(wèi)一挑簾子從書房里出來了。他看著面前這對十分登對的璧人,想著若是他們能夠結(jié)為夫妻,定會成為一段佳話。誰知現(xiàn)實情況和想象中實在不符。想到這里,小衛(wèi)略感遺憾的搖了搖頭,走上前去向他們二人傳達了秦皇的意見。
“洛大人,陛下召您進去。”
扶蘇眼睛一跳,看向洛長歌的眼神也變得岌岌可危,忙拉住小衛(wèi)問道:“父皇只傳她一人進去嗎?”
小衛(wèi)有些為難的回道:“公子不要急,陛下說了,要你們一個一個的進去。”說完,小衛(wèi)左右看了看,又低聲向扶蘇提醒了一句:“畢竟這宮外的傳言非同小可?!?br/>
說完,小衛(wèi)便跟在洛長歌的身后,進了書房。
扶蘇的心猛地一沉,拉著小衛(wèi)袖子的手也頹然垂下。
看來這次,真的是一點都瞞不住了。父皇之所以要他們一個一個的進去,就是想要聽真話,不想他們兩個因為旁邊的人而有所顧忌,從而隱瞞了什么該說的。
扶蘇并不指望洛長歌能夠在父皇面前替他說話,畢竟他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還是有理智的判斷的。
只要洛長歌不過分落井下石就已經(jīng)是萬幸了。
……
洛長歌進了書房,跪下來行了個禮,道:“微臣參見陛下。”
秦皇伸出右手在虛空中往上一抬,示意洛長歌平身:“起來說話?!?br/>
洛長歌雖然早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什么,但還是明知故問了一句:“不知陛下召微臣前來,所為何事。”
秦皇放下批閱奏折的筆,看著洛長歌問道:“想必宮外的傳言,你已經(jīng)有所耳聞了吧?”
洛長歌如實答道:“是?!?br/>
“哦?那你對此,有沒有什么想說的沒有?”秦皇認真的看著洛長歌,問道:“你覺得這傳言到底有無根據(jù)?”
鹿之野整個計劃的成敗,就在洛長歌現(xiàn)在的回答了。洛長歌雖然心疼扶蘇的處境,但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自己先脫身,也就顧不得那么多了,于是狠了狠心,將所有的事情都和盤托出,包括自己原本對扶蘇并無感情,以及扶蘇當日在偏殿外跟自己說過的話等事情。只是洛長歌只是想解除婚約而已,并不想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害怕事情再次節(jié)外生枝,便在話語中隱去了替洛林翻案一事。
事實上,洛長歌這樣做并沒有什么不妥之處,洛林本就是被冤枉的,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真相大白,所以現(xiàn)在說與不說都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了。
洛長歌在做陳述的時候,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自身的情緒,仿佛她現(xiàn)在所說的都是與己無關(guān)的事情一樣。只是即便如此,她的心中仍然有些不安,說完之后,便小心的抬起頭看著秦皇的反應(yīng)。
然而秦皇的臉上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這讓洛長歌不由得稍稍放下心來。
只是站在一旁的小衛(wèi)就不這么想了。他在秦皇身邊呆的時間不短,深知這位皇帝的脾性。洛大人話中表露出的事實,早已經(jīng)令秦皇氣憤不已,他現(xiàn)在一臉淡漠的樣子,只是在隱忍不發(fā)罷了。
不過一會兒扶蘇公子進來的時候,只怕就要遭殃了。秦皇定會將心中所有的怒氣都發(fā)泄在他的身上。
再說了,這件事情本就是扶蘇公子做得不對。
秦皇雖然看似十分不悅,但也沒有對洛長歌說什么,只是揮了揮手,讓洛長歌出去了,順便讓她將扶蘇喚進來。
……
洛長歌出了門,如釋重負一般舒了一口氣,走路時感覺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她走到扶蘇的面前,說道:“公子,陛下喊你進去。”
雖然早已經(jīng)猜到了這件事情的結(jié)局,但扶蘇仍舊有些不死心,問道:“父皇剛才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洛長歌輕松的表情中,透著解氣,她沖扶蘇笑了笑,如實答道:“哦,陛下問我,宮外那個關(guān)于太子的傳言到底是真是假。”
扶蘇忙追問道:“那你是怎么說的?”
洛長歌偏頭一笑,毫不躲閃的回答道:“如你所想?!?br/>
扶蘇心中了然,這件事情到現(xiàn)在,恐怕已成定局了。此刻進去,少不得要面臨一場暴風雨了。
不過到了這種兵臨城下的時刻,扶蘇反而淡定了下來,如同懸在頭上的砍頭刀在搖搖欲墜了很久之后,終于落下來了一樣。他并不記恨洛長歌,只將這所有的一切都算在了胡亥一黨的頭上。
扶蘇平靜的看了一眼洛長歌,抬腳便進了書房。
……
“兒臣參見父皇。”
秦皇拿著毛筆,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最為引以為傲的兒子,滿眼都是失望和氣憤,他冷笑一聲說道:“你還當我是你的父皇?”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這本就是人之常情。秦皇一直都對扶蘇寄予厚望,結(jié)果扶蘇居然做出了這種事情,秦皇怎么能不生氣。
扶蘇聽后不禁大驚,忙跪在地上說道:“不知兒臣做錯了什么,還請父皇明示?!?br/>
秦皇將手中的毛筆一丟,冷著臉說道:“你來給寡人解釋解釋,既然洛長歌并沒有同意這門婚事,那你為何要強迫于她?”
“兒臣……兒臣只是……”扶蘇剛才在門外明明已經(jīng)想好了說辭,但是現(xiàn)在卻覺得說什么都不妥。
秦皇一臉“家門不幸”的樣子,瞪了扶蘇一眼,說道:“我來替你說吧,你就是不想在立妃一事上多做耽誤,好盡快把成親的事情辦妥,然后早點成為太子,是不是?”
聽到父皇這么說,扶蘇便知道了,剛才洛長歌進來的時候,竟是半點都沒有隱瞞,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他的心里也明白了,現(xiàn)在不管怎么否認都沒有用了,還不如乖乖認錯來的痛快。
于是扶蘇半句辯解的話都沒說,而是直接說道:“父皇,兒臣錯了,還請父皇原諒。”
見扶蘇終于認錯了,秦皇也不再壓抑心中的怒氣,他冷笑一聲道:“你沒有錯,是寡人錯了?!?br/>
扶蘇心下一驚,不知道父皇到底要說些什么,忙抬起頭來看著他。
秦皇的臉色早已經(jīng)被氣的發(fā)白了,說話時的語氣也由“說”變成了“喊”:“是寡人錯了,寡人若是不將你立為太子,也就沒有這么多事了,你也不會因為這太子之位,而做出這種無恥的事情來。”
扶蘇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看著秦皇,感覺他馬上就要給自己判死刑,臉上慢慢滲出了冷汗:“父皇息怒?!?br/>
秦皇發(fā)完了脾氣,又重新坐了下來,他撐著頭想了想,說道:“宮外的傳言雖然不足為患,但也不能坐視不理,這樣,”他抬眼看了看扶蘇,說道:“既然你根本就不喜歡洛長歌,那就不要耽誤人家姑娘了。”
說完,秦皇又對身邊的小衛(wèi)說道:“傳下去,扶蘇公子因為身體不適,婚禮延期舉行?!?br/>
小衛(wèi)答應(yīng)了一聲,又滿臉擔憂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扶蘇,便準備出門去宣旨了。
秦皇卻又在后面叫住了他:“不急,一會兒還有旨意,等會兒一起傳下去也不遲?!?br/>
小衛(wèi)又走了回來,只是不知為何,臉上的擔憂之色更加嚴重了,仿佛已經(jīng)猜到另一道旨意是什么了。
扶蘇不知父皇口中的“延期舉行”到底是何意,不由說道:“父皇……”
秦皇好像知道他要說什么,答道:“你放心,你和洛長歌之間既然彼此對對方都無意,我也不會逼迫你們,現(xiàn)在宮外流言正盛,延期只是一種安撫的手段而已,等這件事情的風頭過了,再取消婚約。”
扶蘇這才松了一口氣:“多謝父皇?!?br/>
秦皇瞪了一眼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終于說出了那句令扶蘇擔憂的話:“你現(xiàn)在的情況,與太子之位還有不小的距離,所以立太子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說完,秦皇便又交代了小衛(wèi)另一件事:“傳下去,就說扶蘇公子因為身體不適,太子的冊封禮也延期舉行?!?br/>
扶蘇大驚失色,忙向秦皇請求道:“父皇,兒臣知錯了,還望父皇收回成命啊……”
小衛(wèi)看著扶蘇公子,實在心中不忍,不由得開口替他求情:“陛下,這太子的冊封禮延期,只怕會影響到朝局……”
秦皇此刻正處于盛怒之時,誰的話都聽不進去,見小衛(wèi)為扶蘇求情,厲聲喝道:“閉嘴,去傳旨!”
小衛(wèi)只好閉嘴,轉(zhuǎn)身出了書房。
扶蘇跪在地上,不再做多余的掙扎。只是由此及彼的想到了自己那個好弟弟胡亥,同時眼中一道凌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