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錦商隔天大半夜里獨(dú)自去了在南郊的義莊,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兩個白燈籠高高的掛著,這邊白天的時候已經(jīng)是鮮有人跡,到了晚上更是異常幽靜,夜里走路經(jīng)過難免會膽顫心驚。
郁錦商提著燈籠來到義莊門口,抬手敲了敲門卻沒人來應(yīng)門,他剛一推門進(jìn)去,一個白燈籠忽地出現(xiàn)了在他的眼前,燈籠慢慢挪開,出現(xiàn)的是一張小孩的臉,他大概八刈歲,卻不如同齡孩子那般活潑靈動,反而一臉沉穩(wěn),讓人感覺他老氣橫秋,仿如成年人那般。
小孩朝郁錦商躬了躬身,道﹕“郁先生,父親在里面恭候著您,請!”
“謝謝!”郁錦商道了聲謝,隨著那小孩走進(jìn)去。
屋內(nèi)只燃了幾根蠟燭,寥寥燭光難以掩蓋這里面的陰森,抬頭看去盡是一副一副的棺木,更讓四周的氣氛不寒而栗,一步一驚心。
小孩早已退了出去,郁錦商徑自往里面走,突見一個頭發(fā)薘松,粗衣麻布的人背他而站,郁錦商嘴角一笑直朝那人走去。
“胡麻子!”郁錦商突如其來的一聲,正常人恐怕早已被嚇得魂都沒了,可偏偏那個人異常冷靜,他慢慢緩過身來,郁錦商手上的蠟燭燭光往他臉上照去,確是人如其名長著一張麻子臉,這大半夜瞧見說不準(zhǔn)還真會嚇一跳,如此想來,郁錦商那突如其來的喊聲也不算什么。
胡麻子看了看郁錦商什么也沒有說,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走,郁錦商也不在意,只是一笑跟在他后面。
胡麻子領(lǐng)著郁錦商來到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跟外面沒有兩樣,一樣只有寥寥幾根蠟燭,也許讓人震驚的是這里放著二十多具尸體,老少男女,毫無氣息的靜靜躺著。
郁錦商看見這埸面時臉色不自覺沉了下來,他一步步走過去,臉色越發(fā)難看,只是始終一句話都沒有說,胡麻子跟在他后面,半晌,響起低啞的嗓音說道﹕“以前你斷不會大半夜來我這里,看來你對這案子很是上心?!?br/>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闭f著,掀起其中一具尸體的白布,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看她的年紀(jì)不過十三四歲,正是花樣好年華,現(xiàn)在卻只能躺在這又黑又冷的地方,看見她臉上那道猙獰的血痕,郁錦商不禁皺著眉頭。
胡麻子走到他身旁,道﹕“這些人的致死原因都是一樣。”
“死于刀劍下?”他走到另一具尸體旁邊,那是個三四十歲的男人,他身上布滿了刀傷劍痕。
胡麻子卻是一笑,搖了搖頭,道﹕“中毒!”
郁錦商愣了愣,胡麻子續(xù)說道﹕“他們中的是一種叫箭毒木的毒,又名見血封喉,是這世上最毒的植物,它的乳汁含有多種毒物,當(dāng)毒汁進(jìn)入體內(nèi)即可使人血液凝固,心脈麻痹,心臟慢慢減緩跳動,最后會因為心臟停止跳動而死亡,它的乳汁就是只是濺至眼目也可使人失明?!?br/>
郁錦商問道﹕“真有這么厲害嗎?”
胡麻子一笑,道﹕“跟紅礬相比過之而無不及,你要嘗一下嗎?我這兒正好有一小瓶?!闭f著,把一個小瓶子放到郁錦商面前。
郁錦商卻壓根兒沒有看他一樣,徑自走到另一邊檢查另一位受害人,半晌問道﹕“所有死者中的毒都是一樣?”
胡麻子道﹕“都一樣,身上的傷口也都是死后才造成,每一個都一樣,但是當(dāng)中最奇怪的地方也是這里。”郁錦商終于抬頭看著胡麻子,等著他把話說下去。
“這淵州城位處東南,箭毒木這種植物卻只有西南之地才有,兩地相隔甚遠(yuǎn),能接觸到這種植物的機(jī)會不大,就是有這樣的機(jī)會也不可能這二十幾個人不約而同的誤服同一種毒汁,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郁錦商道﹕“那么你認(rèn)為是什么?”
胡麻子一口氣的嘲諷說道﹕“還能是什么?謀財害命唄!官府不是說他們?nèi)龖羧思叶急幌唇倭藛??他們都是這淵州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商貴戶,大抵那個兇手是看上了他們的家財了?!?br/>
“那個兇手?”郁錦商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也許是那幫兇手吧!我并不認(rèn)為光靠一人之力就可以連續(xù)殺害三家二十幾口人命還可以毫無聲息的躲藏起來?!?br/>
胡麻子笑著說﹕“你認(rèn)為兇手不只是一個人還是認(rèn)為官府現(xiàn)在通緝的并不是真正的兇手呢?”
郁錦商說道﹕“我是認(rèn)為如果兇手的目的是謀財害命,目標(biāo)是那些富商巨賈,那么他們還是會再之犯案,淵州城本就是天下聞名的富戶之城,只要有替罪羔羊,只要不被揪出來,肯定會繼續(xù)以身險?!?br/>
胡麻子聽著覺得還是有道理的,頜首又說道﹕“淵州城雖大,但是這么多年也未曾發(fā)生如此嚴(yán)重的命案,對了,黑子告訴我這縣里最近來了一個戲班,聽說便是來自西南之地,你若是有所懷疑大可以循那線上查去,也許會給你帶來意外驚喜?!?br/>
黑子便是剛才迎接郁錦商的那個孩子,郁錦商聽著胡麻子說的,若宥所思,最后什么也沒有說,就是道了聲謝便轉(zhuǎn)身離開。
他剛走到屋外就看見黑子正蹲在一旁吃著東西,四周一片漆黑,就只有一個燈籠掛了在旁邊的樹上為他照明,郁錦商腳步輕快朝他走去,蹲在他身邊,道﹕“黑子,現(xiàn)在才吃東西呢!”
黑子點了點頭,徑自把手上的餅分了一半,把沒有吃過的一半遞給郁錦商,他搖了搖頭,道﹕“黑子乖,你自己吃?!闭f著,又想起胡麻子說的話,半晌,道﹕“黑子,聽說這里最近來了一個戲班,為什么都沒有什么風(fēng)聲?就是幾個戲館也沒有大張旗鼓,你是怎么知道的?”
黑子把嘴里的餅咽了下去,過會兒說道﹕“他們不是來那些戲館唱戲的,他們只是經(jīng)過這里,過一段日子便會離開了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去問過他們嗎?”郁錦商又問道。
黑子搖了搖頭,道﹕“我是那天到縣里買些糧米的時候見到他們的,那時候有一個姐姐被壞人纏上了,幸好賣燒餅的劉大叔和米鋪的石老板出來幫忙把壞人給趕走,后來又來了兩個大哥哥,我聽到他們說自己跟那個姐姐是一道的,都是一個叫鳳嗚戲班的伶人,是從一個叫云貴的地方來,經(jīng)過這里歇腳幾天就要離開了。”
郁錦商知道云貴這地方就是位處西南,心里不禁又多了個疑問,半晌又問道﹕“那么你知道那三個人的名字嗎?”
黑子卻搖了搖頭,道﹕“我趕著把東西給買回來,沒有把話聽完?!?br/>
郁錦商不禁對這個鳳嗚戲班感興趣,本來想著讓溫玄瑾去查一下這個戲班,不料秋雨已經(jīng)帶來了消息。
“郁公子,這兩天我聽到了些消息,淵州城來了一個戲班,只是它很特別,他們只會到客人府上唱戲,兩天前崔府請過他們,昨晚段府三公子來凝香閣時也提及今晚他們府上有幸請來了一個千金難求的戲班到府上唱戲,大概就是這個戲班了?!?br/>
郁錦商一笑,道﹕“讓我猜一猜,姑娘既然帶來這個消息,大概是因為那三戶遇害的人都曾經(jīng)請來這戲班到府上唱戲?!?br/>
秋雨點了點頭,“不錯,本來這戲班都是到府唱戲,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是萬寶樓本來就是淵州城消息最靈通的地方,而且崔府公子是凝香閣的??停质莻€愛炫耀之人,前頭把戲班請去唱戲,后頭就在凝香閣那些姑娘面前吹捧他們,說是無論如何都要請他們多唱一夜?!?br/>
溫玄瑾忙問道﹕“那么那個戲班答應(yīng)了嗎?”
秋雨搖搖頭,說﹕“沒答應(yīng)呢!聽說是那個戲班有一個規(guī)矩,每位客人只能請他們一次,到府上唱戲也只會唱一個晚上,就是客人愿意傾盡家財也不可能再請第二次。”
郁錦商聽著入神,半晌才回神過來,卻問道﹕“徐大哥呢?”
“真是倒楣!”秋雨和溫玄瑾還沒反應(yīng)過來,門外已傳來徐遠(yuǎn)福那嘹亮卻帶著抱怨的聲音,眾人抬眼看過去,只看見他渾身濕透,這也才留意到外面正下著滂沱大雨。
郁錦商看見徐遠(yuǎn)福那副狼狽模樣,不禁笑了笑,打趣說道﹕“徐大俠,怎么弄成這般模樣呢?”說著,朝他擲去一塊抹布。
徐遠(yuǎn)福一手接過,還沒有說話已經(jīng)打了個噴嚏,秋雨忙給他端去一杯熱茶,笑著說﹕“徐大俠大概是著涼了,待會兒我向郁公子借個地兒給你熬碗姜湯就沒事了?!?br/>
徐遠(yuǎn)福連忙道了聲謝,又看著睡得正沉的張魯,問道﹕“張兄弟的傷勢怎樣了?”
秋雨回頭看著張魯,抿嘴一笑道﹕“他好多了,郁公子給他喝了碗寧神湯,讓他好好睡一覺,這陣子他是又傷又累。”
溫玄瑾看見秋雨的臉色不太好看,屋里的氣氛也有點凝重,忙把話題轉(zhuǎn)移,“徐大哥,你不是去找那兩個證人嗎?結(jié)果怎樣?人找到了嗎?”
徐遠(yuǎn)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那個面攤老板說是回鄉(xiāng)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至于那個有腳疾的老人更難找了,我和我的兄弟們把整個淵州城都翻了個底朝天,從城里找到城外壓根兒沒有找到這樣的一個老人家?!?br/>
聽到徐遠(yuǎn)福這樣說,秋雨那本來滿是希盼的神色頓時一沉,郁錦商倒是一臉從容的說﹕“徐大哥,你似乎還有事情沒有說吧?”
溫玄瑾和秋雨一愣,徐遠(yuǎn)福倒是一笑,道﹕“對!雖然我沒找著那兩個人,卻讓我意外碰到了另一個人,她現(xiàn)在待在客棧里?!?br/>
“果然!”郁錦商跟徐遠(yuǎn)福雖然相識的時間不長,卻能憑彼此的一言一行知道對方的想法和舉動。
但郁錦商并不著急知道這個人是誰,反而心系另外一件事,他朝溫玄瑾說道﹕“溫玄瑾,我想要你到崔府盯梢。”
“盯梢?”溫玄瑾愣了愣,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他不明白郁錦商在想什么,也不明白他為什么不先去找那個人,卻讓自己去盯梢。
郁錦商只是點了點頭,道﹕“我想證明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