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蔣子豫覺得自己還是熱情好客的。所以賀衍要來,她雖然在心里暗罵蔣中和無恥,但面上也沒說什么。
賀衍來之前,蔣子豫接了個沈亦非的電話。
她本以為是個稀松平常的問候電話,但電話那頭的沈亦非問,“家里來客人了?”
她就覺得事情大條了。
“你怎么知道?蔣匪說的?”
蔣子豫拿著手機臉色不愉地往蔣匪那里看了一眼,后者也伸長了脖子往她這里看著,似乎很好奇她的這通電話。
蔣子豫狀似無意地往樓上房間里走,邊走邊跟那邊的人說,“我倒是不知道你跟她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沈亦非說,“你沒來的這幾天她來過兩次,來了倒也沒做什么太過的事情,我就讓小梁由著她了,一來她畢竟是你表妹,二來,車禍的事情我還沒弄明白,大家表面上的平和還是要維持的?!?br/>
蔣子豫不得不說沈亦非考慮的很周到,但即便是這樣,她對蔣匪仍然有話說。
“我倒覺得你大可不必對她那么客氣,她要是不作大家還能是親戚,她要是作,大不了撕破臉,反正那些不喜歡我的人,也不會因為我的幾次讓步就會喜歡我?!?br/>
沈亦非沒反駁她,順著她的話說,“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你在家里是小輩,不考慮這些大家也不會太在意,但叔叔阿姨總是長輩……”
沈亦非的意思不難明白,她媽估計也是站在她這邊的,她一個藝術(shù)家,是不會被這些世俗的稱呼給縛束的。說不定蔣太太就等著大家撕破臉呢,不過,蔣太太自己肯定不會當(dāng)?shù)谝粋€撕的人。
至于她爸就不好說了,他向來看重家庭關(guān)系。
但她實在是有點受不了蔣匪那丫的,真當(dāng)自己是公主了,還得大家哄著她玩兒。
“好吧,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再忍忍……”
沈亦非失笑,但仍然沒有忘記自己打這通電話的目的,“說完蔣匪,我們是不是可以聊聊你家里的那位客人了?”
聊倒是可以聊聊的。
“你別上了蔣匪的當(dāng),賀衍就我哥的一個合作伙伴,雖然他們是有點那方面的意思,不過我怎么可能甘心做我哥賣妹求榮的那個妹妹呢?”
沈亦非靜默了會,道:“我相信你,我只是對自己沒信息罷了。所以蔣匪剛才一給我發(fā)信息說這件事,我思量了會,還是給你打了電話。子豫,你讓我躊躇了。”
蔣子豫想了想說,“我長的這么漂亮,你為了我躊躇也正常。”
她故意用這種輕松的語氣,好讓大家都放松一些。
盡管她一再告訴自己要像個戀愛中的姑娘的樣子,但她跟沈亦非……他們都太過小心翼翼。
比如說今天這兩件事,她想,如果是其他戀愛中的人,她大可大聲質(zhì)問他跟蔣匪的事,他也可以發(fā)脾氣反問她賀衍的事。
但都沒有。
他們小心翼翼,只是怕對方心里有疙瘩。
事實上,他們心里的確都有疙瘩。
沈亦非是聰明人,她都能看出的問題,他自然也能瞧出問題,但他什么都不說。
這么聰明的人,為什么什么都不說呢?
她想起昨日去看趙亦然時說的話,她為什么無緣無固說那些話?還是她只是為了在她心里種下懷疑的種子?
如果是后者,那她不得不承認(rèn),趙亦然成功了。
沈亦非說,“這個時候真想在你身邊?!?br/>
蔣子豫嚇的連忙說別,“一個賀衍就夠嚇人的了,你再來,我估計會瘋?!?br/>
沈亦非嘆了口氣,蔣子豫受不了他那樣,“你別這樣,我是真忙不過來,這里一大家子呢。老太太天天盯著我,看怎么抓我小辮子。”
沈亦非笑問,“我是你的小辮子嗎?”
蔣子豫道:“你不是我的小辮子,但如果你來,蔣匪免不了要粘著你,我肯定得受不了,我萬一跟蔣匪打起來,老太太幫的肯定是她不是我……”
她這一套繞來繞去的理論,得虧沈亦非聽明白了。
沈亦非說,“好,我不去。其實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我們好幾天沒見面了?!?br/>
蔣子豫松了口氣,她沒有這樣的經(jīng)驗,她跟沈知非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只管當(dāng)下痛快。沈亦非的這種溫情攻勢,她有點招架不住。
“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一會老太太該找人了?!?br/>
沈亦非嗯了一聲,“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節(jié)日快樂?!?br/>
蔣子豫掛了電話下樓,賀衍已經(jīng)來了,一大家子正在樓下其樂融融,連在廚房研究月餅的蔣太太都出來了,在客廳沙發(fā)坐著。
見她下樓,老爺子伸手招了招。
“子豫,你干什么去了?這么久才下來?!?br/>
蔣子豫沖蔣中和滋滋牙,“給我男朋友打電話啊,爺爺,年輕人嘛,免不了膩歪,您得理解?!?br/>
老爺子一口氣岔了,猛的咳嗽,一時間拍背的拍背,遞水的遞水,忙做一團。
不過老太太還是忙里偷閑瞪了她一眼,責(zé)怪她,“胡說八道什么!”
蔣子豫也不理她,她要理老太太,一架能吵到明白。
她看著老爺子無辜的說,“爺爺,我的話有那么驚悚嗎?”
老爺子好不容易止了咳,擺擺手,“沒有,是爺爺自己不小心?!毖柿丝诓瑁蠣斪佑终f,“過來,來爺爺身邊坐著?!?br/>
蔣子豫走近挨著老爺子坐在沙發(fā)邊上,看了眼坐在斜對面的賀衍,“你還真來了啊?!?br/>
賀衍面不改色地說,“我說過的話都會做到。”
賀衍的一語雙關(guān),蔣子豫只當(dāng)沒聽懂,靠著老爺子問,“爺爺,你們剛才聊什么呢?!?br/>
老爺子樂呵呵地說,“在聊你小時候呢,你小時候可是皮的不像話。”
蔣子豫一點都樂不出來,只覺得頭皮發(fā)麻。心想,蔣子豫小時候可千萬別干太出格的事。
蔣爸也附和著老爺子的話,“是啊,子豫小時候跟個小霸王似的。跟其他小朋友在一塊,別的小朋友都說,我家有大房子,我家有大車子。她倒好,直接告訴人家,我有哥哥。你們要欺負(fù)我,我讓我哥打死你們。”
蔣爸說起這個,蔣中和也笑了起來,“是啊,有段時間,那些小朋友一見我就跟見了吃小孩的怪物似的,我還納悶了好一陣子到底是因為什么呢,原來是子豫干的好事?!?br/>
蔣中和比蔣子豫大了近一半,蔣子豫五六歲的時候,蔣中和已經(jīng)二十多了,他長的又高,又不茍言笑的,倒很符合蔣子豫口中那個能打死小孩的形象。
聊起蔣子豫小時候的糗事來,大家似乎都有話說。
老爺子說,“以前住老樓,附近有戶人家一到冬就喜歡把家里的玉米面、白面都拿出來曬一曬。有次這混世魔王去了,一眼沒看住,從路邊的地止抓了幾把灰就灑人家的面粉里了?!?br/>
蔣爸連連點頭,“對對對,我記得那次,她灑就灑吧,她要灑在一處,人家把有灰的那部分弄掉剩下的都還能吃,可她壞就壞在這里,她抓了灰放進(jìn)去,也不知道咋想的,還拿小手給人和開了,玉米面看不出來,但白面一眼就看出來了……沒法弄,最后還是我賠了人家兩袋面粉才算了事?!?br/>
蔣中和也說,“那次要不是我去的快,她非得挨揍不可?!?br/>
蔣子豫的這番作為惹得蔣匪都忍不住看她,似乎想不出來蔣子豫小時候就這么混蛋,跟她不同,她是個窩里橫的主,真要出去,那膽絕對沒有蔣子豫的肥。
蔣匪從記事開始,只記得她跟蔣子豫不停的打架,雖然挨了不少打,但有太太護(hù)著,她沒怎么吃過虧就是了。
蔣太太看了蔣中和一眼,笑他,“還說呢,要不是你從她小的時候就這么縱著她,她能這么無法無天?小時候我跟你爸一管她,她開口都說,你們欺負(fù)我,我哥會打死你們的?!?br/>
蔣中和聳聳肩,“她比我小那么多,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我就心想,這么小,要吃什么才能長大啊。后來大了點,我就想,這么粉雕玉琢的,可不能外面那些混小子給欺負(fù)了去。我退伍回來參加高考那一年,她特別粘我,我走哪都要跟哪,后來我那些同學(xué)一見著我就說:蔣中和,你女兒又來啦。沒辦法,她一開口叫我哥,我就覺得自己什么都得答應(yīng)她?!?br/>
他這么一說,蔣甜也跟著附和說,“我覺得你這么多年沒找一個,多少跟子還是有關(guān)系的,誰愿意給這么大個姑娘當(dāng)后媽啊?!?br/>
眾人哄笑,蔣子豫聽了只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jìn)去。
他們說的這些事她一概不知,根本證實不了。
連蔣中和都說,“小姑說的不無道理。”
蔣子豫簡直想死,她一邊聽著,還得一邊配合著他們,擺出一副一臉,“這是我干的?”“我怎么會做這種事?”的表情。
還有蔣小姑說的,難道這種事也要記在她頭上?還有道理?哪里有道理了?簡直毫無道理可言!
真是太失策了,她一直以為蔣中和是個變態(tài),沒想到蔣子豫以前也是個變態(tài),太變態(tài)了!
眾人圍著數(shù)了一羅筐蔣子豫小時候的糗事,最后還是老爺子止了話題。
“我們都是老人家,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了,子豫啊,你帶賀衍上樓去玩,我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話說,我記得你還在樓上弄了個小別景,你們上那去坐坐?!?br/>
蔣子豫也急于擺脫他們,老爺子一發(fā)話,她便本著他們再說下去不知道還會說出什么的想法,如蒙大赦,喜滋滋地應(yīng)了聲是。
樓上那個半伸出去的天臺還是上次蔣子豫照著蔣中和家的那個弄的,剛弄的時候她還常來,后來不知道怎么這地方就被蔣中和給看上了,時不時地上這來坐一坐,她就不怎么來了。
蔣子豫帶著賀衍,抱了套茶具上去。
本來蔣匪想跟上去聽聽他們說什么,被老爺子一聲令下,“你哪也別去,就在這里呆著?!?br/>
蔣甜本來不依,“爸,我看那賀先生談吐不凡的,也讓蔣匪去見識見識?!?br/>
老爺子聽了直皺眉,方才賀衍根本沒有怎么開口,蔣甜從哪看出談吐不凡的?
“賀衍蔣匪也沒必要認(rèn)識,她最近不是喜歡那個叫沈什么的嗎?難得她喜歡一個人……”
老爺子說的可真是一點都不含蓄,蔣甜道,“爸,那沈亦非是子豫男朋友呢。”
沈亦非蔣甜是沒見過,任蔣匪吹的天花亂墜的,蔣甜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原來她不反對,是因為沈亦非是蔣子豫的男朋友,她這人就是這樣,只要能讓別人不痛快的事,她都能做得很痛快。
而現(xiàn)在則不一樣了,那沈亦非再怎么好,沈家失勢卻也是事實,怎么能跟今天來家里的這位賀先生比得。
能入了蔣中和跟老爺子法眼的人自是不差,而且還是省城的,雖然蔣甜不知道賀衍具體的信息,但她猜,條件絕對差不了,估計跟蔣家那拼個不相上下,否則不會勞起老爺子親自制造機會。
老爺子擺擺手,“隨你們,反正,賀衍這邊誰也沒想動什么歪腦筋,這是警告!你們聽得進(jìn)去也好聽不進(jìn)去也好,都得照做。”
蔣甜這才熄了火沒再鼓搗蔣匪讓她跟上去,但她心里想的卻是,老爺子都用這口氣跟她說話了,想必那賀衍的條件一定很好。
她又覺得老爺子太偏心了,蔣子豫姓蔣,蔣匪不也姓蔣嗎?憑什么好東西都要給蔣子豫留著?
蔣子豫有男朋友蔣匪可還沒有呢,至于那賀衍最后會喜歡誰,不是各憑本事的事嗎?憑什么就不許他們家蔣匪跟上了?
蔣甜雖然暫時沒再說什么了,但她心里卻還是想著要怎么尋著機會才是。
她看了眼蔣匪,但后者只顧著玩手機,好像一點也不懂她的心思,她不禁有些氣惱,摟著老太太的胳膊心里不爽得很。
老太太倒是明白她的心思,但老爺子已經(jīng)發(fā)話了,她也沒辦法。
老太太轉(zhuǎn)移話題說,“說起來,都中秋了,蔣匪怎么還沒開學(xué)?”
蔣匪放下手機說,“今年新生招的有點多,宿舍安排不過來,學(xué)校正在調(diào)配,讓我們這些高年紀(jì)的晚點再去呢?!?br/>
老太太哦了一聲,又說,“這不耽誤學(xué)習(xí)嗎?”
蔣匪心想,她還巴不得晚點開學(xué)呢,“沒事,姥姥,中秋過完就得去學(xué)校了,到時候我就不能陪在您身邊啦?!?br/>
聽到她說要開學(xué)了,老太太這才放下心來,“沒事,等你放假了就來看姥姥。”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