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菀雖舍不得熱被窩，也不得不爬起來。

    眼睛還沒睜開，嘴里頭一直嘟囔著：人生啊。

    沈霞知道女兒上午要去接那個暈倒的男孩，又要準備熟食，所以早飯都沒吃就趕到小飯館。

    小飯館因為范志紅和三胖老板收拾，在沈霞到來的時候，什么痕跡都沒留下，昨晚的事就像沒發(fā)生過一樣。

    “阿媽，這么早。”

    “怕你忙不過來?！?br/>
    “謝謝阿媽?！?br/>
    “傻囡囡，跟你媽還客氣?！?br/>
    七點鐘，三胖老板把肉菜都買來了，沈霞負責摘菜和清洗，三胖老板負責添煤和補充調(diào)料，范志紅負責外間的擦洗和擺放。

    后廚增添了沈霞的幫忙，林菀省了一半的時間。要知道，原本摘菜和清洗也是她負責的，林菀趁這個時間，去了一趟二姨家，去拿一張行軍床。

    來回十分鐘的時間，二姨夫不忍林菀一個小姑娘扛，就自己幫忙把行軍床扛回來了。

    二姨夫問放哪，林菀回說先放在她房間。

    沈霞過來打了聲招呼，林菀送走二姨夫，回到后廚，一口大鍋燒水，水量有蓋過四只整雞的量，放入大蔥、姜、八角、白芷，一點白酒。

    水開后，林菀拎起整雞，放入鍋中燙一下就提起，重復三次。然后把雞整個放入鍋中，煮一分鐘，一分鐘后，撈出放入冷水中浸泡涼后撈出，再次放入鍋中煮4分鐘，四分鐘后，蓋上鍋蓋煮一分鐘后停火，關(guān)火后，林菀沒有打開鍋蓋，繼續(xù)燜50分鐘。

    這期間，林菀準備調(diào)料。姜蒜香菜沈霞已備好，林菀直接拿過來剁碎，花生油加熱一下，倒入放好花椒的碗里，再加一點香油，把剁碎的蔥姜蒜倒入其中，再加醬油，一丟丟糖，攪拌好了，林菀把蘸料分成十二份分別裝入塑料袋中，系好口。

    五十分鐘后，林菀將四只雞撈出，放入提前準備好的冷水中，浸泡10分鐘，再瀝干水分，然后把雞全身都涂抹一遍香油，靜置五分鐘。

    最后，林菀把雞切塊擺入瓷盆中，上面蓋上一層白沙布，連帶蘸料包一起放到熟食推車中。

    “阿媽，11點的時候出門，還去昨天那個地方，你一個人去賣?！?br/>
    沈霞一聽，為難道：“囡囡，你不和我一起去??？”

    林菀邊擦手邊說：“阿媽，我得去縣醫(yī)院接張楓，你不用擔心，直接把熟食車推過去，把牌子立起來，自然會有人來買的?！?br/>
    “你說得輕巧，今兒做的也不是昨天的菜，昨天是人家嘗了好吃才買的，我看你今天也沒準備試吃的，就這么推過去，能有人買嗎？”

    “哎呦我的好阿媽，你就照著我說的去做，回頭再和你解釋，怎么，我的話你還不信？”

    沈霞端詳著自己的大女兒，越覺得過去十八年自己一點都不了解她，眼前的女兒和她過去十八年認知里的女兒，怎么感覺是兩個人呢，莫不是撞邪了？

    呸呸呸，沈霞為自己有這種想法而懊惱，現(xiàn)在站在她面前的女兒，獨立、自信又能干，自己該高興，樸實的她說不出什么無條件支持的大道理，但沈霞覺得女兒怎么說就怎么做唄。

    “囡囡，聽你的，我去?！?br/>
    林菀熟食準備好差不多九點鐘，她和范志紅打聲招呼就急忙往縣城去。

    九點半到縣城，林菀沒有立刻去醫(yī)院，而是去了離醫(yī)院不遠的一個百貨大樓。

    林菀在男裝店里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無從下手，上輩子，她沒給林建國買過衣服，更沒給謝逢逸買過，再說張楓十四五歲的年紀，在她的認知里，應該穿得陽光朝氣一些，可轉(zhuǎn)了幾圈，這個年代的衣服實在是太土了……土得另她無力吐槽。

    最后，林菀挑了一件灰色毛衣，一件白襯衫，一件呢子大衣，還有一條黑色長褲，以及一條保暖褲，念及張楓剛出院，怕他冷，又挑了一頂帽子，襪子和鞋也沒落下。

    林菀到達醫(yī)院的時候，碰上霍丙斐在查房。

    林菀想到昨晚他哄小狗一般的語氣，她看了霍丙斐一眼，努力想微笑一下，做出的表情卻特別別扭，“霍醫(yī)生，早?！?br/>
    霍丙斐身后跟著幾個實習醫(yī)生，他一概往日神情，臉色一本正經(jīng)，沖林菀點頭，“接病人出院？別忘記去藥房拿藥。”語氣嚴肅。

    對嘛，這才是正常的，林菀略松一口氣，清淺一笑，變得從容道：“好的，謝謝霍醫(yī)生?！?br/>
    “應該的。”

    張楓此時正躺在病床上，一見林菀來了，他整張臉由于喜悅顯得容光煥發(fā)，漆黑的雙眸中流轉(zhuǎn)著鮮明的光彩，神色間都流露出欣喜，臉上的笑容大得連正在抬步準備往隔壁病床去的霍丙斐腳步都頓了一頓。

    霍丙斐鋒利的眉毛一剔，狐疑地上下打量一眼張楓。張楓在這樣的注視中也沒有多解釋什么，從神態(tài)看他大概稍稍斂了一下笑容，但非常小幅度，幾乎還是笑得見牙肉。

    林菀轉(zhuǎn)頭對上張楓，把布袋子往他病床上一丟，“換上。”

    張楓打開布袋子，見里面是衣服和鞋子，再翻翻，還發(fā)現(xiàn)一條內(nèi)褲。他的臉頓時燒紅了，尷尬地坐了起來，眼神無處著落不敢看林菀。

    林菀用看孩子一樣的眼神看張楓一眼，略略一笑。

    這一幕湊巧落入霍丙斐的眼睛。

    卻是明艷無雙。

    “這張記錄表是誰記的，病人的早上的體溫居然有387度？”霍丙斐嘩啦一下，把記錄簿甩到床尾，臉色鐵青，似是忍無可忍一般。

    身后的幾個實習醫(yī)生立刻噤聲，全都低下頭。

    雖然霍醫(yī)生平日很嚴肅不茍言笑，但發(fā)這么大的脾氣，還是第一次見。

    這時，一個小護士臉色慘白跑進來，“對不起，對不起霍醫(yī)生，是，是我記錄的?！毙∽o士撿起床尾的記錄簿，確認一下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記錯了，少寫一個點，“霍醫(yī)生，我錯了，保證不會有下次?！?br/>
    “下次？這里是醫(yī)院，一個不經(jīng)意的小失誤就有可能導致很嚴重的問題，關(guān)乎性命，你應該道歉的是病人，不是我。”

    小護士已經(jīng)抽泣起來，“嗚嗚……霍醫(yī)生，我知道錯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樣嘛？”

    林菀現(xiàn)在一旁，已經(jīng)認出這個小護士就是那天猛夸這個霍丙斐的那個護士。

    被自己的男神罵得狗血淋頭，再沒有比這更令人沮喪的事了吧。

    林菀有心幫忙給小護士求情，卻也知道霍丙斐沒有夸大其詞，醫(yī)院就是一個嚴謹?shù)牡胤?，人命關(guān)天的事，再小，也大。

    求情的話在林菀嘴里翻了三個滾，被牙齒擋住了。

    林菀鎖著眉頭，欲言又止的樣子引起霍丙斐的注意。

    “咳……”

    林菀抬頭。

    霍丙斐此刻像川劇變臉一樣突然，居然似笑非笑在看她，林菀一接接觸到他那耐人尋味的目光，一把火頓時熱到了臉上，立刻就想將自己往水里埋，埋到一半，她又十分莫名其妙，感覺自己好像被霍丙斐一個眼神調(diào)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