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軒磕頭謝過恩典之后就站回了學士的隊伍里去,而且在已有的懲處這一結果之后,所有人自然而然的將視線從白軒這里挪開,好似并未事實關注過似的,白軒已經留了楚帝一個印象,雖然付出代價來,但亦有他所得到的,這一點楚帝知道,學士們也看的清楚。
白軒以未來的整整一個品階為代價所換來的,是現(xiàn)在的楚帝的極為深刻的印象,白軒自然還沒有給楚帝留下一個正人君子的形象,楚帝也不會因為一點點的誠懇的話而相信一個人,判斷一個人,但是因為白軒帶著妹妹入宮城,以及能夠為了自己的妹妹而違抗圣命這點,至少能夠證明這是一個有原則底線的人,不一定是君子卻一定有著弱點,這點在皇帝看來無疑是極為放心的。
楚國是書的國所以五年一次的國選有一個祭禮實在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在入了朝殿之后楚帝就會帶著一眾官員學士自殿左邊繞過去,繞大學士閣一圈然后到達文士壇來,文士壇是只做文士祭禮的祭壇,不是常用的,除了五年的國選祭之外幾乎不動用的,但到達之后卻能看到的是,祭臺這里并無一絲亂跡,即使是常年不用的地方,干凈與整潔也是保持著的,年紀較長的幾個老太監(jiān)在這里做著雜務,但雖然年老卻依舊一絲不茍的完成著,既不因為皇帝陛下的到來而慌亂,也不因為數百人的到來而遲疑,一舉一動卻是顯示了這宮城的規(guī)矩嚴厲。
楚帝年紀雖然已是六十之數,是與學士們一樣走去祭臺的,雖有龍椅卻不坐上去,一路上龍行虎步的,持羅蓋寶傘的侍女內侍竟然有些跟不上,而有些體弱的學士竟然要由衛(wèi)士攙扶著。
祭禮的有關章程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因為是學士祭禮的緣故,并不用楚帝親自主持,只是站在天子位即可,宰相作為學士之首帶領學士朝楚帝行拜禮,然后朝天祭拜,叩九次,做朝陽禮,是旭日東升的意思。
祭禮所需要做的動作就只有這么多了,然后由六部尚書以職稱為題作祭文,文士祭禮的緣故,不允許作稿,必須現(xiàn)作以顯示功底,然后由前十的學士每人作一篇祭詞,也可以是詩句,但必須顯示文采也算是一種在楚帝面前表現(xiàn)的方式吧的。
尚書們作的祭文大多是中規(guī)中矩的,文采也有,不偏離主題的,可是學士的東西就不能趨于中庸了,這是獨屬于前十學士表現(xiàn)的機會,中規(guī)中矩就只會是平凡,文采的表現(xiàn)也要出示出野望,在此刻想要往高處走就必須掀起波瀾來,這一點前十的學士,只要不是讀死書的學士都絕對的明白著。
第一名的學士名為張神策,這也是一個年輕人,而且是一個一眼就能夠看的出來野心的人,棱角分明的臉龐沒有白軒那如妖般的英俊,可是眼角微微上吊的,那入夜空般深邃的黑色瞳孔里,連帶著張揚的笑容散發(fā)出極具侵略性的味道來。
“煌煌天地兮,赫赫之帝君,巍巍天臨兮,帝子之扶龍,既乞明日之坦途兮,又求天護楚之一方”
楚帝站在天子位,聽著這個叫做張神策的年輕人吟這祭詞,顯然他是記住了這位年輕人的,這樣的大膽,這樣的個性十足,那明目張膽的祭詞,就連有的尚書也不由得抹冷汗,誰也不知道楚帝喜不喜歡扶龍這個詞,誰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不是選太子的時機,朝堂之上沒人敢問,后宮皇子更是提都不提,盡管天臨閣開放卻沒有什么人敢因此干擾朝政的原因就是楚帝的沉默,而此刻卻被一個外人,一個年輕人借著祭詞向著楚帝提了出來。
這無疑是玩火,但是機會恰當的話卻是得到火源,這點白軒看的很清楚,來的路上白軒特意的看過這次的國試榜單,張神策是一品文侯張武君的兒子,因此這是一個對朝局門清的人物,而且無疑也是一個極為大膽的人物,文才智慧兼?zhèn)?,又是一個敢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的出現(xiàn)無疑的在楚帝面前確實是留下了比白軒更深刻的印象的。
而且張神策的身份楚帝,或是學士,無疑大家都是知道的,也就是說張神策也明白這點的,他借用這點向楚帝顯示的,是張神策以自己的身份向楚帝問一句百官想問的問題,而且因為楚帝也明白百官充滿疑慮的緣故,所以這個問題或者說是提醒是絕不會引起楚帝的反感的,勇敢的態(tài)度也許會獲得楚帝的好感,洞察朝局的姿態(tài)會留下聰明的印象,第一名的名次顯現(xiàn)著絕不缺乏文采的形象,而那祭文的本身則似乎成為了不必要的存在,無疑這是一個聰明的過分的人物。
然而白軒此刻想到的并不僅僅是這些,無疑前十的人物聰明的程度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打從聽到扶龍二字開始白軒就開始了無比緊密的思慮,白軒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考慮的不周全的地方了,他低估了其他人的才智了,楚帝面前所達成的印象是極容易受到其他優(yōu)秀人才的沖擊的,雖然沒有想著依靠著第一次的影響就給楚帝留下極深的印象,但同時白軒也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所給的印象卻是如此的容易遭受到沖擊。
想來其他將要上臺的人將要寫的祭文也是極度不錯的,他們想來也正極力思考著的,他們每個人的目的都是皇帝的目光,他們絕不是笨人的,扶龍之人不會有笨人的。
這時第二名的學士,那個名叫令狐月銘的學士,這是一個將外貌修飾的極好的人,他梳著的是正統(tǒng)學士的上冠,他的眼睛總是瞇著的,他的眉宇間是平淡著的,顯得從容不迫,他笑著時顯不出猖狂,平淡時顯不出冷漠,他的氣質就是這樣,無形的就顯現(xiàn)出親近感來,卻是不由得讓白軒感覺到心頭一緊。
“青云直上畫江山,天臨祭祀有此吟。滿座學士非白首,十車才賦令云平。社稷之學宰相心,無邊學思為此停。笑問蒼天可有心?不悔此時風雨行?!?br/>
這是以祭祀的為題寫壯志的詩,短時間成詩的本事不負他的名次,詩句卻稍顯中規(guī)中矩了些,但是在陛下面前他顯示的是十足十的野心,以及將所有人視為敵人的心思,但是這首詩在這里,這種時候卻稍稍顯得有些不合適似的,觀其字句卻好似引不起皇帝陛下的關注一樣,那么這首詩的目的是什么呢?
白軒暫時的是沒有想明白的,但此刻必須的是將這個問題按下,接下來要輪到他了,他該寫什么呢他不像別人,他是絕對要將皇帝的視線緊緊吸引在身上的,畢竟他想獲得的終極目標也許就是這個皇帝陛下的,隱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不是扶龍的人,他不是以支持任何一個皇子上位為目的的人,所以若有需要他甚至可以從七品學政開始做起的,只是絕對不能離開權力中心罷了。
所以要想保持一個君子形象,又要給皇帝一個更加深刻記憶的話,就只有顯示才華了嗎?
且不說自己是否擁有力壓群雄的實力,即便是說詩才力壓全場,恐怕這位皇帝也不會正眼看一眼的吧?
此刻令狐月銘已經下來了,他踱步過來,甚至還對白軒一個微笑。
而白軒意識到的是自己該上去了,他不同于前面的學士的,他是走靠右側的民梯上去的稍稍要繞的遠些。
他看向天子位的楚帝,卻發(fā)現(xiàn)楚帝也看著他,楚帝在剛才的時候是沒有看任何人的,或者是說他并沒有如此長的注視過一個人的,也就是說楚帝現(xiàn)在正在看向的是他,那么他想的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什么呢?
“君子,當以天下萬民為先,以德行為重?!卑总幠木拖氲搅耍氲搅嗽搶懙氖鞘裁?,他知道了該說的是什么,他于別人是不同的,在十個處于文士頂點的人中,就只有他是來自于平民之中的,沒有嘗過富貴自然心性至純,飽經風霜打磨自然遍嘗人間疾苦,所以他該向楚帝說的是
此刻的白軒已經站在了祭臺上了,說實話白軒此刻是還沒有想好內容的,但是他決定要臨場發(fā)揮的,于是他提起筆來,刷刷的就開始寫起來,邊寫著,白軒的思緒就回到了時候,曾經老常將其丟到街上鍛煉察言觀色,鍛煉看人說話的本事的時候,現(xiàn)在回想起來的時候,那仍是一段再也不想經歷的事情啊。
楚國雖富庶,但卻沒有人情冷暖的概念,那冷漠感既是是現(xiàn)在站在這里也不由的令人打心底的感到發(fā)寒。
祭天三問求解詞
登云二十七年,余有幸為國士作賦祭天,忽感從心來,憶起余幼時家貧,恰逢旱年,逢街乞討,敢有三問向蒼天,但求解。
百里行,幸是衣衫尚蔽體,卻是腹中難忍饑。有此問,何故年來出盡力,年尾卻得乞食行?
風雪乞,一跪已去書生氣,怒是朱門冷面停。平心問,但有人間真情在,何苦雙膝不跪親?
留有路,柴門茅屋輕輕叩,冷衫學士留有名。敢有問,茅屋學士不得學,何來德才量人心?
是有求,縣學吏制仍有失,朱門必有惡未平,學制任未推天下,此心肺腑于此行。
一首詞吟完,白軒就像所有的其他的學士一樣,按照規(guī)章,慢慢的走下來的,很快的就回到了隊伍之中,但是這詞的余韻仍舊回蕩在空中,飽含著感情的,成功的打動了楚帝的心。楚帝有點相信這是一個真學士了,因為在祭禮上表出這樣的詞,不是正人便是瘋子了。
而且可以感受到的是已經有一些人接受了白軒乃真學士這個概念,不少的學士已經對其投去的目光是憧憬的了,就連楚帝也心中想著的是此人是否真的是君子呢?楚帝不是輕易下定論的人,但的的確確的內心已經動搖了的。
白軒無疑是成功吸引了楚帝目光的,此刻楚帝已經完完全全的記住了白軒的,因為敢在祭臺上,不為私利性的作祭詞,除了不怕死的瘋子,就只有真心的想要表達夙愿的真學士了,而且又是短時成詩句,且詞句不激烈,才能也是一流,就是到了哪個職位都是一個有能力的人。
后續(xù)的幾人陸陸續(xù)續(xù)的上去了,畢竟是千千萬萬的學士中站在頂端的十個人所以作詞句還是隨手而來的,而且文章不俗,詞句上佳,也是充分顯示了功底了的。
除了其中的有三個學士是文章趨于平庸了些的,其他的人,有的言詞激烈的,做出“烈酒后宣,心但吞云凌青天。”有的委婉些,也是顯現(xiàn)壯志的“平生已有十載書,試問宰相何處尋?”詩句之數大多都是明志的,寫雄心的,論道真正讓滿堂人記住的,卻就只得白軒張神策兩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