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病房內(nèi),故事會還在繼續(xù)。
“她的名字叫做暮照柔,是個很適合當(dāng)動物飼養(yǎng)員的女人,而不是警察。”暮照白坦白的說,“因為跟動物相比,人實在太復(fù)雜了……”
聽他這么說,卷卷感到有些驚訝。
雖然有些人會感嘆跟人在一起久了,會越來越喜歡狗,但暮照白怎么也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相反,卷卷覺得他分分鐘會從嘴里蹦出一句:“人類,由我來守護(hù)!”
“她很喜歡照顧動物,也很喜歡照顧人,不單單是親戚朋友,還包括路上看到的乞丐,賣鞋墊的老人,甚至經(jīng)手案子里的受害者?!蹦赫瞻渍f,“受她照顧的流浪貓現(xiàn)在成了她家的家貓,作為回報會幫忙抓老鼠蟑螂,但是回報她的人卻寥寥無幾……”
他皺了皺眉,總是光輝燦爛的眼眸里竄過一絲陰影。
“也不是一定要人回報。”他低沉道,“但不回報就算了,怎么能出言詆毀?!?br/>
“是誰在詆毀她?”卷卷問。
“一些社會上的人,一些網(wǎng)上的鍵盤俠,一些專家……還有她自己的同事?!蹦赫瞻桌湫σ宦?,“他們列出一大堆疑點,然后提出質(zhì)疑:殺人犯只有一個,你一個警校出身的人,背后還有七八個群眾幫你忙,你為什么制服不了他?你為什么不干脆提前制服他?如果對方真的十項全能,能扛能打,你為什么不趕緊通知警察?最后他們得出結(jié)論……我姐是個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卻妄想成為孤膽英雄的人,結(jié)果不但害死了別人,還害死了自己?!?br/>
頓了頓,他的聲音越發(fā)低沉可怕:“他們說……她配不上這個英雄的稱號?!?br/>
病房里的人看著他,不知道安慰什么才好。
高中生還腦抽了蹦出一句:“其實他們說得也有道理啊……”
話沒說完,旁邊的家庭婦女就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把他接下來的話給撞回嘴里。
暮照白沒有對他發(fā)火,所有人都在聽他講故事,但他的注意力始終都在一個人身上。
“其實稱號不稱號的,我一點也不在乎?!蹦赫瞻茁а劭粗砭?,這么近的距離,卷卷能夠看見他眼下的淡淡青痕,以及因為憤怒而捏緊的拳頭,月光下,這個年輕的警察褪去了白天神性的光輝,流露出了普通人的一面,他用壓抑的聲音對卷卷說,“我只想知道,我姐到底是怎么死的?!?br/>
“怎么?”卷卷問,“不是像新聞里說的那樣,跟殺人犯同歸于盡的嗎?”
“我姐是個刑警,殺人犯只是個普通人。”暮照白面無表情道,“而且她那天過去的時候,裙子底下穿了打底褲,褲子上別了電棍的,結(jié)果她死的時候,電棍在別人手里……她是被她自己的武器殺掉的。”
說到這里,他又是一聲冷笑。
“事后的說法是意外?!彪p拳在膝頭越握越緊,他低聲喃喃道,“可一個出任務(wù)的刑警,怎么會出這樣的意外……她怎么會丟了自己的武器的?”
司機大叔等人齊刷刷看向卷卷。
這個問題,估計只有當(dāng)事人才能回答。
卷卷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半晌之后,才緩緩抬頭。
“再多說些故事吧?!彼粗赫瞻祝f,“關(guān)于她的故事……包括她從前照顧過的那些犯人的故事。”
等到護(hù)士進(jìn)來催人睡覺,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小時了。
暮照白明天還有工作,他不得不結(jié)束眼前的故事會,跟眾人道別離開。
臨行前,他忍不住再次問道:“還是什么都沒想起來嗎?”
卷卷躺在病床上,側(cè)首看著他:“抱歉。”
暮照白眼中流露出一絲遺憾,但沒有責(zé)怪的意思,植物人能夠蘇醒是個奇跡,失憶后能夠重新回憶起當(dāng)年的事情是第二個奇跡,他渴望能有第三個奇跡發(fā)生,但就算沒有奇跡,他也不會怪罪他人。
“晚安?!彼麥厝岬恼f,“明天有時間的話,我繼續(xù)過來給你講故事。”
“晚安。”卷卷也對他微笑,之后緩緩閉上眼睛。
暮照白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從醫(yī)院里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路上行人稀少,四周沒有人聲,只有樹葉搖晃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近近,高高低低,像在交頭接耳說著什么。
他抬頭,朝天空吐出一片薄薄霧氣。
月光照在他眼睛里,將他的眼睛染成冰冷的銀色,透出一股不近人情的美麗。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他沒有跟卷卷說。
“這種任務(wù)可不歸刑警管?!彼粗箍眨?,“是誰讓我姐出的任務(wù)?”
月亮在薄霧后若隱若現(xiàn),就像一顆藏在陰謀背后的冷酷眼睛,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暮照白。
另一邊,卷卷并不打算赴他明天的約。
圣誕節(jié)快到了,她還沒給沈綠瓷準(zhǔn)備禮物。
本來打算拿雙十二買的美味面包送她的,可今天吃的時候,覺得味道有點不對,看看時間,已經(jīng)過期兩天了……
她皮糙肉厚的,吃過期一兩天的面包沒事,可綠綠那么柔弱那么美,她怎么能吃過期的東西???可打開支付寶一看……余額一百。
她從床上下來,敲開小刀的房門。
“刀哥。”卷卷搓著手,露出特別諂媚的臉,“能借我點錢不,發(fā)了工資還你?!?br/>
小刀轉(zhuǎn)動椅子,朝她慢悠悠的吐出一句:“長夜漫漫……”
卷卷義正言辭的拒絕:“抱歉我賣藝不賣身。”
小刀抬起古銅色的手,朝她招了招:“過來賣藝?!?br/>
長夜漫漫,小刀找她玩搶答游戲。
“我問你答。”他將一把鈔票拍在桌上,卷卷的視線從毛爺爺上面,慢慢移到他臉上,他單手支著臉頰,對她說,“三秒鐘內(nèi)做出回答,超出時間,我就拿走一張票子,等我把所有問題問完,剩下多少借你多少?!?br/>
卷卷深吸一口氣,吐出舌頭又收回去,來回十次之后,嚴(yán)肅的對他說:“我準(zhǔn)備好了?!?br/>
小刀的第一個問題是:“我留胡子比較帥,還是不留胡子比較帥?”
這什么鬼問題,卷卷楞了一下。
“時間到?!毙〉冻榱艘粡埰弊?,塞回褲子口袋里。
就在卷卷懊惱不已的時候,他再次開口,還是剛剛那個問題:“我留胡子比較帥,還是不留胡子比較帥?”
“不留胡子!”卷卷拿出搶答的氣勢。
“我穿什么比較帥?”他又問,“風(fēng)衣,休閑裝,皮衣,不穿。”
“皮衣吧。”卷卷不大確定的說,她對男人的裝扮其實沒什么研究,但是風(fēng)衣版本的刀哥,休閑服版本的刀哥,她都已經(jīng)見過了,對沒見過的兩種都有點好奇……但總不能讓她選不穿吧?
“你喜歡我戴眼鏡,還是不戴眼鏡?“小刀下一個問題是。
“你又沒近視,戴什么眼鏡???”卷卷說完就后悔了。真是反派死于話多,等她說完這番話,早就已經(jīng)超過三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刀又抽走了一張毛爺爺。
雖然抽走了一張票子,但他下一個問題還是這個。
這次卷卷回答得很快:“戴眼鏡吧?!?br/>
心想鬼畜都是戴眼鏡的。
接下來,小刀又陸陸續(xù)續(xù)問了很多問題。
在卷卷看來,這些問題都奇奇怪怪的,不過看在錢的份上,都老老實實的回答了他。
游戲結(jié)束的時候,她順利的從他手里借到了五百塊錢。
“為什么突然跟我借錢?”小刀一邊把鈔票遞給她,一邊問。
“我要給綠綠買圣誕禮物啊?!本砭砘卮?。
“借錢也要買?”小刀似笑非笑,“打腫臉充胖子,可不大像你的風(fēng)格?!?br/>
“第一次的圣誕節(jié),當(dāng)然想留下點特別的回憶?!本砭砺柭柤纾澳隳氐陡?,你問我這么多怪問題干嘛?”
“這個啊……”小刀沉吟片刻,然后神秘兮兮的對她笑道,“回頭你就知道了?!?br/>
當(dāng)小刀想對一件事守口如瓶時,沒有任何人能撬開他的嘴。
卷卷旁敲側(cè)擊無果,只好拿著錢回去了。
她走后,小刀轉(zhuǎn)過椅子,在電腦桌面上打開一個文檔,在里面寫下一份清單,清單內(nèi)容分別是:皮衣,黑超墨鏡,馬丁靴,銀色十字架項鏈……
有人喜歡在圣誕節(jié)送圣誕樹。
刀哥也打算送個圣誕樹。
清單里的東西都是樹上的配件,他自己就是那棵圣誕樹。
“第一次的圣誕節(jié),當(dāng)然想留下點特別的回憶?!彼p手交叉,放在顎下,眼睛里有些期待,但嘴上卻頗為遺憾的說,“真麻煩,為什么不選不穿……”
滿臉遺憾的小刀點了點鼠標(biāo),將清單保存關(guān)閉。
之后,他的目光忽然銳利起來。
幾個被他處理到一半,放著不管的文件又再次回到桌面上,文件首頁,標(biāo)記著七十三號事件。
卷卷最近在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卷卷最近在見什么人,他也一清二楚。
“圣誕節(jié)之前把你處理掉?!彼皖^叼了一根煙在嘴里,然后掰了掰手指頭,冷冰冰的目光看著眼前的文件,“怎么能讓你來打擾我和卷卷的夜晚……”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