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病了
鹿凝不知道的是,其實她的熱度已經(jīng)算是慢慢過去了。
剛判決那天才是風(fēng)頭無兩,可是不知道多少人到小醫(yī)館來,就為了一睹陸大夫的風(fēng)采,城里的八卦百姓們就沒有不打聽不議論上幾句的。
可惜,她那時候在慕家養(yǎng)傷,并沒能體會到百姓們的熱情。
當(dāng)然,鹿凝也不想體會,她是當(dāng)大夫的,又不是當(dāng)明星的。
而此時的洛府,洛夫人正在洛靈的院里,她看著才剛梳妝的女兒:“今日怎的這么晚起?還無精打采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母親讓大夫進(jìn)府看看?”
早上丫鬟來報,說靈兒昨夜晚睡,到辰時正都還未起,她原想著她的累了,加上這些天沒有去接她的愧疚,便沒讓人叫她起來,還讓人去老夫人那里說了一聲,免了請安。
但就剛剛,丫鬟又慌慌張張地過來,說靈兒至今都還未起!
都申時一刻了還未起?
洛夫人頓時慌了,哪有睡這么久了,莫不是病了?
急急忙忙趕過去,洛靈恰好就是這個時候起床的。
洛靈對著鏡子在挽好的發(fā)髻上別上一支簡單的珠釵,回身看著洛夫人,輕輕開口:“你們先下去吧,我有話和母親說?!?br/>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請示地看向洛夫人。
“靈兒要和母親說什么?”洛夫人笑著輕輕抬手,丫鬟婆子才魚貫而出。
“母親剛問我為何起得這么晚?!?br/>
洛靈低垂著眉眼,手指勾著一縷秀發(fā),笑了笑:“我平日里只有這么時辰才想起來走走,以前起得早,是不得不起,因為我起得晚了,祖母會怪我沒有規(guī)矩,居然連安都不去請?!?br/>
但陸大夫告訴她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陸大夫還告訴她,不想做什么那就不做,而她,今日就大膽一回,隨心所欲。
心情,還真是和平時不一樣了,就好像身上的枷鎖一下子就卸下去了,很輕松。
“靈兒......”洛夫人握住洛靈的手,一臉擔(dān)心,還有心疼。
自半年前被退婚起,風(fēng)言風(fēng)語不斷,老夫人也覺得太丟人了,高興不高興都會說她,還讓靈兒讀女戒,抄女德。
這半年來,她的女兒承擔(dān)得太多了,而她這個做母親的什么忙都幫不上,才會讓他們將她逼迫至此!
洛靈看著洛夫人的臉,已經(jīng)眼里的可憐,她收起了笑容,抽回了手:“母親是不是覺得我的瘋病又犯了!”
“母親不是!”洛夫人趕緊搖頭,將洛靈的手握得更緊了:“靈兒怎么可能得瘋病呢。”
“我知道,府里的人都說我瘋了?!甭屐`輕咬著唇,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是瘋了,我只是病了!”
“是哪些賤骨頭在你面前嚼舌根!我的靈兒好著呢!沒有瘋也沒有?。e胡說!大夫都說了,你只是思慮過重,只要放寬心就會好的!”
洛夫人跌聲道,一下一下地?fù)崦屐`的頭發(fā),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趕緊用帕子擦掉,裝作沒事人地說:“你別胡思亂想。”
洛靈沒有說話。
要是以前,她肯定會笑著說:我沒事,母親別擔(dān)心。
但現(xiàn)在她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沒做。
說實話,她對母親的淚水很久之前就沒有什么感觸了,她哭不哭,都不太能影響她的情緒。
只是她以前不想讓母親擔(dān)心,而強(qiáng)撐著罷了。
可現(xiàn)在她不想撐著了,她累了,好累,累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靈兒不哭,你哭得母親心里難受......”洛夫人也兩眼通紅地給洛靈擦眼淚:“你別聽他們胡說,你什么病都沒有!”
“母親,我病了,我是真的病了。”洛靈靠在母親懷里,默默地流著眼淚。
其實她也知道,她幾次尋死,洛府上下怎么可能沒有人議論。
只是他們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分毫罷了。
就怕更加刺激到她,讓她更加瘋狂地尋死。
可抑郁癥的病人是很敏感的,你只要用異樣的眼神看過她一眼,她就能察覺出不同來。
洛靈以前不說,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反而她知道的比他們認(rèn)為的都多。
但也是因為知道府里人的議論才會更加心情低落。
他們說她得了瘋病。
洛靈也一度以為自己是瘋了,所以她每天都活得很艱難,但又不得不活下去。
但大夫每次過府看診都說她沒病,只是情郁而已,想開點就好了。
所以她在陸大夫如此明確地說她病了的時候才會反駁。
“我可憐的孩子......”洛夫人抱著洛靈泣不成聲。
她何嘗不知道她的女兒病了呀!
沒有生病,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屢次尋死啊我的老天爺!
洛夫人眼淚如潰堤般,止也止不住。
可她也不可能相信自己的女兒瘋了呀!
而且,大夫也說她的洛兒沒瘋,只是心思重,郁結(jié)于心,沒有辦法紓解才會想不開的!
母女二人相擁而泣,哭了整整一刻鐘。
屋外的丫鬟一個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就差蹦迪了。
但又不敢貿(mào)然地進(jìn)去,只能往房門處伸著腦袋,仿佛這樣就能看得見屋里一樣。
“母親?!甭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我今日想出門?!?br/>
“???”洛夫人怔了一下立馬搖頭:“你才剛回家出去干什么?”
洛夫人怎么可能放心她出門。
雖然外面的人是認(rèn)為靈兒是被綁架的,但她知道是靈兒自己去找的人家。
那殺千刀的剛被押回衙門老爺就找過去了,老爺就是因為知道這原因才氣得沒有派人去接孩子回家的。
洛靈捏著帕子擦眼淚,眨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我是去找陸大夫看病。”
“病”這個字,洛夫人真是聽都聽不得,剛要說話,扭頭看向洛靈:“你是說陸大夫?他說能治你的病?”
“嗯?!甭屐`點頭:“怎么了?母親知道他?”文筆齋
“怎會不知!”洛夫人說道:“多虧了他衙門才這么快將人抓住,才救了你!母親前幾日就讓人備了禮物要感謝他,可下人去了幾趟都說人不在,醫(yī)館門都沒開,后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泰安鎮(zhèn)養(yǎng)傷。怎么?他回來了?”
“嗯。我昨日和他們一起回的。”洛靈抿嘴道。
她昨晚回來父親和祖母都沒有派人來看她,母親來是來了,可連她是誰送她回來的都不知道,她要是說一點也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
“是嗎......”洛夫人也想到了這一點,表情有些訥訥的,笑了一聲才說道:“那是得好好謝謝他!母親陪你一起去吧?”
要是那陸大夫真的能治靈兒的病,那她讓她折壽十年都可以!
洛靈想了想,覺得她要是不答應(yīng),估計連門也出不去,只好點頭。
洛夫人便打發(fā)婆子去跟老夫人說一聲,然后去備馬車,還讓人將早就備好的禮物拿來,又還加了一份。
馬車上,洛靈靠在車上,走神。
好像在想事情,也好像什么都沒想,就那樣發(fā)呆著。
“靈兒?”
洛夫人子上車以來便時不時地看看她,可這么久了,見她除了眨眼,動都沒動,心里很不知滋味,便喚了她一聲。
“嗯?”洛靈回神疑惑地應(yīng)道。
“呵,沒什么?母親就是想告訴你一聲,快到了。”洛夫人將心里的苦澀藏起,笑著說道。
“到了?這么快?”洛靈掀開車簾,很巧,一眼便看到了“小醫(yī)館”的牌匾。
沒多久便到了,馬車停穩(wěn),洛靈迫不及待地鉆出馬車,扶著丫鬟的手下車,然后在扯下扶著洛夫人下車。
洛夫人看著微笑著的女兒,也笑了。
女兒平日也這么笑,但總感覺少了些什么,今日她算是知道了。
“夫人,姑娘,這醫(yī)館的人說今日不看診。”去叫門的婆子回來說道。
“開醫(yī)館不看診?”洛夫人是疑惑了。
婆子回道:“夫人有所不知,這小醫(yī)館怪就怪在這里,平日是不開門的,有病患叫門才開,要是沒有病患,十天八天不開門也是有的?!?br/>
洛夫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剛要說什么的時候,便見自己女兒親自去敲門了,可惡的是居然這次連門都沒有開,只聽見有人在門后說道:“不好意思,今天打烊了,請回吧!”
說實話,洛夫人在外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別駕夫人誰敢不給面子,就在洛夫人想著是不是要以權(quán)壓人的時候,只聽見洛靈對著門說道:“我是洛靈,來找陸大夫不是看病的,是道謝的?!?br/>
洛夫人:“......”她沒見過自己的女兒如此屈尊過。
在她的眼里,她的女兒是溫柔,但又不失高傲,很多事情她都不會放下架子去做的。
這陸大夫何德何能?
本就對陸大夫有絲絲好奇的洛夫人更想見見這陸大夫是何方神圣了。
“麻煩您稍等,我去請示一下師父。”門背后的蔣濟(jì)如此說道。
師父說了關(guān)門不看診,他怎么敢違背師命?
鹿凝正在葡萄架下里看李廷軒新交上來的《豬.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圖》呢,雖然今天他沒有再去買豬,只是按照昨日的臨摹加修改的,但平心而論,昨日的結(jié)構(gòu)圖畫得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連顏色都上好了,惟妙惟肖。
予以及格。
等到這樣的評價,李廷軒真的感覺自己的人生都要完整了,真的。
天知道,他對著豬對了這么多天,沒吐就已經(jīng)是他的本事了!
但鹿凝的下一句話差點讓他又期待又崩潰——
“待會兒去搞些豬皮過來,我教你們縫合?!甭鼓龑⒔Y(jié)構(gòu)圖還了李廷軒。
其他三人的結(jié)構(gòu)圖早就合格了,可以開授新的課程了。
至于蔣濟(jì)嘛,他還小,鹿凝打算慢慢教,倒也沒有像李廷軒他們這樣趕鴨子上架。
“是?!崩钔④幗舆^那畫了好幾天才得到“合格”二字的心血,喃喃地道。
這一瞬間,心情復(fù)雜——
他短時間內(nèi),是離不開豬了.......
鹿凝要是知道他這么天真的話,肯定會殘忍地一笑:你這輩子可能都離不開豬。
不過呢,除了李廷軒,其他三人,也就是說包括李神醫(yī)在內(nèi),都是高興的,畢竟他們覬覦鹿凝這縫合的手藝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
圖昍圖朋本就是瘍醫(yī),李神醫(yī)就更不用說了,他見過林菀身上縫合是針腳,整齊漂亮的喲,他也不是沒嘗試過縫合,只是那針腳嘛,有點蹩。
所以他聽李廷軒一說,立馬老當(dāng)益壯地跑去找春曉了——
豬皮而已嘛,家里多的是!
就是這個時候,蔣濟(jì)來了,鹿凝聽說是洛靈來了,哪怕她說不是來看病的,她也知道肯定是來看病的。
想到她的病的特殊性,鹿凝還是讓蔣濟(jì)打開了門,請到內(nèi)廳來了,至于前門嘛,當(dāng)然還是等關(guān)上啦!
只是讓鹿凝沒有想到的是,洛靈的母親居然也來了。
“洛夫人,請。”鹿凝側(cè)身,伸出手作了一個請的動作。
“謝謝?!甭宸蛉宋⑿︻h首,坐下:“今日來是多謝陸大夫救了小女,這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陸大夫不要嫌棄?!?br/>
她也是沒有想到,這名聲大漲的陸大夫居然如此年輕,倒是臉上的傷,看得出是真的跟歹徒搏斗過一般。
只是,這樣一來,那他給靈兒看病的事那可得好好思量了。
倒不是覺得他的醫(yī)術(shù)不行,單純的只是覺得男女授受不親罷了。
“洛夫人言重了?!甭鼓笆郑嫔蟽叭皇且桓薄笆軐櫲趔@”的表情:“哪里擔(dān)得起夫人親自登門,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換做是其他人,也會這么做的。”
話雖是這么說,但放在一旁桌上的禮物,鹿凝自然是要“笑納”的。
“陸大夫客氣,快坐下吧,我今日是來道謝的,讓你如此拘謹(jǐn),倒是我的不是了。”洛夫人笑道。
“好?!甭鼓χ拢骸胺蛉?,喝茶,洛姑娘,喝茶?!?br/>
“嗯。好茶?!甭宸蛉溯p輕抿了一口說道。
至于洛靈嘛,有母親在前,她是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鹿凝也不可能特地找她說話,畢竟她現(xiàn)在是男的。
就這樣,鹿凝和陸夫人你來我往地不痛不癢地客氣地閑聊了幾句,洛夫人便對洛靈說道:“靈兒到院子里走走吧,母親和陸大夫有些事情要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