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湘激動的想告訴冰冰，我敢，為了你我什么都敢。話都到了嘴邊，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五年前的事：那天，天空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他還在河邊放牛，韓家大地主韓坤突然跑到河邊找到他，兇惡的告訴他，不許他跟他女兒在一起玩耍。韓坤兇惡的表情，把他嚇得差點尿褲子。韓坤威脅他說：“如果你再跟我家冰冰玩耍，我就砸破你的笛子?！?br/>
    笛子，是他的生命。冰冰，是他的快樂。

    他嚇得連話都不敢說，只有點頭。

    那天，天下了很大一場雨，他渾身被大雨淋濕了。他從來沒感覺到過那么冷，那天，他感覺特別冷。心里也感覺特別的空蕩，一種寶貴的東西被別人搶跑的感覺，又把他的心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那天，他跑回家里，趴在他母親懷里哭了一個下午。直到他睡著。睡著了，也在間斷的抽泣。

    他的母親問明原因后，嘆息一聲說：“唉，寬兒，富貴人家的孩子是千金之體，你站在她身后，都嫌你損壞了她的臉面，寬兒，你要有自知之明。”

    韓湘以為，從此再也見不到冰冰了，他再也不會快樂了。沒想到，第二天下午，冰冰又來到河邊找他玩耍。當(dāng)他見到冰冰的那一刻，既高興又害怕。

    那天下午，冰冰告訴他，在很多天前她的父母就不準(zhǔn)許她出來跟牛寬玩耍，但她哭著，鬧著，執(zhí)意要來，她的父母拿她沒有辦法。他突然明白了，韓坤拿冰冰沒有辦法，就只好來威脅他。

    那天下午，他為冰冰吹了一下午的笛子。

    現(xiàn)在，冰冰問他：“你敢不敢娶我？”

    韓湘還在猶豫，沒有回答。

    冰冰一下子明白了，頭一下埋進(jìn)自己的手臂里，痛哭起來，嘴里說：“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想娶我?！?br/>
    韓湘心里一沖動，決定拋開一切，他激動的一下?lián)ё”炖镎f：“我娶你，我要娶你，只娶你，這輩子除了你，我誰也不娶?！?br/>
    冰冰在他懷里，破泣為笑。

    那年，冰冰十二。

    他十九。

    然后，他對冰冰說：“沒事的時候，我會想你?！?br/>
    冰冰說：“我不開心的時候，也會想你?！?br/>
    他又說：“等我們成親后，我會跟你很有默契的，你不言，我不語。”

    冰冰就嘻嘻的笑了。

    那天下午，冰冰告訴他，她再也不能出來陪他玩耍了，她的母親說她該學(xué)習(xí)針線活了。她說：“女孩子長大了，就該學(xué)習(xí)針線活，將來好為自己的丈夫孩子縫縫補(bǔ)補(bǔ)。”她指著他身上的衣服說：“你這身衣服，該縫縫補(bǔ)補(bǔ)了。”

    韓湘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衣服到處是口子。補(bǔ)，是需要碎布的，韓湘家里沒有多余的碎布。

    冰冰又說：“等我學(xué)會了，就給你縫補(bǔ)?！?br/>
    他點點頭，說：“等我們成了親，我就去掙很多的錢，買很多的衣服，不用你那么辛苦，我要給你快樂和幸福。”

    走的時候，冰冰說：“從此，我要住在我家樓上，學(xué)針線活，給自己做嫁衣，沒有時間出來陪你了，你要每天吹笛子給我聽，讓我知道你還在，三年后，到我家后院，我住的樓前來?！?br/>
    韓湘點點頭說：“我會的，每天早晚都吹給你聽，想你的時候也會吹笛子，讓你知道，我在想你，三年后，我一定會來你家后院，到你住的樓前來。”

    冰冰說：“三年后，我等你來，你要帶我離開，我跟你走?！?br/>
    韓湘點頭說：“三年后，我一定來帶你走。”

    冰冰說：“三年后，我跟著你去天涯海角?！?br/>
    韓湘說：“三年后，我?guī)闳リJ天涯，即便我死，我的鬼魂也會來找你。”

    冰冰說：“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著，活著娶我，活著帶我走。”

    韓湘說：“好，我會的?！?br/>
    冰冰走了，他用悠揚的笛聲送的她。

    笛聲悠揚地響了起來，里面充滿了思念，充滿了悲傷。

    韓湘又對著墳?zāi)勾灯鹆说炎印?br/>
    吹著吹著，韓湘的手顫抖起來，嘴唇顫抖起來，渾身都顫抖起來。

    四十年了，他對冰冰的愛還是一點沒減。

    四十年了，他對她的思念還是那么濃。

    四十年了，心還是那么痛。

    四十年了，仿佛就在昨天。

    “當(dāng)”笛聲突然斷了，笛子掉到了地上。

    “含冰茹鐵似枯槎，淡月蒙蒙四五花。多少人家夸富貴，數(shù)枝和雪寫山茶······菩提，您為什么度我，不度她！”韓湘嘴里悲傷的這樣說。

    他突然卷曲起身體，一下倒在了青草地上。渾身痙攣的抖動起來，臉上滿滿是痛苦的表情。淚，滿臉的流。鼻涕，直往外淌。嘴大張著，想放聲哭，卻又哭不出聲來。張開的嘴不停的顫抖，只能顫抖。

    三年，他天天早上很早就起來對著冰冰的樓吹笛子。晚上，他吹著笛子離開冰冰的家。下午，他站在河邊，對著冰冰的家，用盡全身力氣吹笛子，讓笛子的聲音傳得更遠(yuǎn)。讓他思念的人能知道他在想她。

    他的笛聲里滿滿的是柔情，滿滿的愛，滿滿的思念。

    即便是下雨，他也會坐在自己家的屋檐下，吹奏著唯一能表達(dá)他對愛人思念的笛子。

    他的話越來越少，臉色越來越蒼白。笛子成了他唯一能表達(dá)語言的東西。

    母親看著他的變化，知道他心里的秘密，無能為力的搖頭嘆息。

    每當(dāng)?shù)崖曧懫穑痛蜷_窗戶，癡癡的望著笛聲響起的地方，看著那個少年從晨霧中走來，又走進(jìn)暮色里。下午河邊傳來的笛聲，總是教冰冰想起以前跟韓湘在一起的那些快樂時光。每當(dāng)想到那些時光，冰冰臉上總會浮出快樂，幸福的笑容。但接下來又是萬分的思念。

    三年，冰冰已經(jīng)是個大姑娘了，兩條小辮，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一條粗粗的獨辮。從腦后斜垂到胸前，一條白手絹扎在辮梢，給她的美麗增添不少的魅力。那雙大眼睛，變得更加迷人。成熟的胸脯，教男人見了只想犯錯，別無他路。

    一天上午，冰冰對上樓來看她的母親說：“娘，我要告訴您一件事，我喜歡韓湘，我要嫁給他?！?br/>
    這年的冰冰，只有十五歲。

    母親很吃驚的盯著她，問：“你是說那個給我們家放牛的韓湘？”

    冰冰點點頭，答：“就是他?！?br/>
    母親說：“他家里很窮，他配不上你，連你的腳趾甲他都配不上?！?br/>
    冰冰說：“我只知道，我愛他?！?br/>
    母親生氣的盯著她厲聲說：“無知，拋開他配不配得上不說，他家里那么窮，嫁給他你會吃苦的。”

    冰冰盯著母親堅定的說：“為了愛，什么苦我都愿意吃?！?br/>
    母親狠狠地瞪她一眼，不再說什么，下樓把這件事告訴了她的父親。韓坤氣沖沖的走上樓，一腳踹開冰冰的房門，厲聲對冰冰說：“什么事都可以依你，這件事無論如何是不會依你的，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冰冰盯著她的父親說：“我愛他?！?br/>
    韓坤就厲聲說：“如果你執(zhí)意要這樣，韓湘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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