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院里,菊英依舊是殷勤地迎了出來,噓寒問暖地迎了竇紈二人進(jìn)去,全然不似前一日那般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夫人回來了,方才廚里送了吃食來,已經(jīng)放在暖盆邊熱著了,婢這就去端了上來。”菊英滿臉的笑,道。
她一邊手腳利索地把吃食擺上去,一邊又與春桃說著話:“夫人怕是累了,怎么今日去別院到這會子才回來,先前田家娘子還過來看過夫人呢,坐了一會才走的。”目光時不時悄悄打探著竇紈的臉色。
春桃哪里有什么心機(jī),心直口快地道:“今日夫人先去給阿琿換了藥,才去的別院,那位鄧大郎竟然還求夫人救他媳婦,卻不想想哪有那般容易,看她病得已經(jīng)不成樣子了,連長安名醫(yī)都沒法子的事,卻要夫人怎么有法子。”
菊英目光閃爍,滿腹懷疑地望向案幾前坐著的竇紈,油燈下的夫人格外沉靜,安靜地用著粗糙的吃食,不言不語之中自有一種沉穩(wěn)讓人忍不住信服,這樣的人怎么會是以前那個暴躁驕狂的夫人,她難不成真的會醫(yī)術(shù)?可是自己在她身邊伺候這么久了也不曾聽聞過呀,怎么會呢?
竇紈對她打量的目光恍若不查一般,只是慢慢咀嚼著自己口里的餅餌,想來是廚里也知道她現(xiàn)在被趙霖懷疑,更有毒害老夫人的嫌疑,故而送來的餅餌也不是什么精糧制成的了,粗糙澀口難以下咽,她卻仍舊大口大口地吃著。
“你說田蕓娘今日又來了?卻是作何?”竇紈吃完手里最后一口餅餌,開口問道。
菊英忙道:“田家娘子說是過來看望夫人,知道夫人不在還等了一會,后來才走的?!?br/>
竇紈似是譏諷又似是無意地一笑:“看望我?只怕是聽聞老夫人身子不好,才日日過來的,又說了什么?”那位大漢好閨蜜無非是要展示她的賢惠通情達(dá)理才又過來,勸她去請罪的吧。
菊英低下頭,囁嚅地道:“田娘子讓婢勸勸夫人,不通醫(yī)理就莫要逞強(qiáng)了,還是早些去給老夫人和將軍請罪吧……”
竇紈嘴角的譏笑更加加深,果然不錯,讓她去請罪,只怕是等著趙霖坐實自己的罪了,只可惜她把別人都當(dāng)成傻子了,表面功夫作足,一副姐妹情深,又是不得已的為難模樣,卻是偏偏用錯了人了。
她望了一眼菊英:“日后她再來,我不在便不可放了她進(jìn)來!”
目光透徹如水,看得菊英通體生寒,忙答應(yīng)著:“諾。”心里卻是七上八下的。只是過了一會,她終究忍不住輕聲問道:“只是夫人,老夫人的病……”她試探地望著竇紈。
竇紈目光微沉:“不必過問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懷疑我動了手腳,若是再過問,只怕更是難脫嫌疑,由得他們?nèi)グ?。?br/>
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把菊英滿腹的懷疑都堵了回去,只是訕訕應(yīng)著,收拾了吃食退了出去。
看著她退了出去,春桃急急上前,一臉糊涂地道:“夫人,你不是說讓婢悄悄去打聽老夫人的消息嗎,怎么告訴菊英不會過問了?難不成真的不打算理會老夫人的病了?”
竇紈卻是望著門外,目光冷了下來,聲音低沉:“日后這些事不可說與她聽,菊英人在南院,心思卻不在這里,這幾日的殷勤只怕是另有打算,日后我行事不可盡數(shù)告訴她,小心為上!”春桃原本一愣,慢慢明白過來,一時間臉色青白不定,身子有些微微發(fā)抖應(yīng)道:“諾,婢明白了?!?br/>
竇紈望著素來懦弱溫和的春桃,嘆了口氣:“你性子寬厚溫和,這是好事,只是如今我們兩的處境實在艱難,冒不起被出賣的風(fēng)險,還是謹(jǐn)慎些好,畢竟人心難測。”
春桃想不到竇紈會說了這許多寬慰開解她的話,發(fā)抖的身子慢慢平靜了下來,眼眶微紅,低聲道:“夫人寬心,婢省得,絕不敢泄露夫人的事?!?br/>
竇紈揉了揉額角,點(diǎn)點(diǎn)頭道:“下去歇著吧,你也累了一日了,明日還要去大長公主府。”春桃應(yīng)聲退下了。只是想著第二日就要去竇太主府里,竇紈卻是滿心惴惴,那位歷史上傳說中不可一世操縱朝政風(fēng)云的竇太主究竟是什么模樣,聽聞她暴虐荒淫,卻不知明日去見她,可否生出什么波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