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大夫進府。
人都說平陽侯府如今是遭了什么運氣,前頭重金懸賞尋妻還沒見個結(jié)果呢,如今又張榜重金懸賞延醫(yī)了。
不管怎樣,找大夫總好過找人。源源不斷的大夫進來,又源源不斷地出去,幾乎所有人都說平陽侯夫人沒救了,但是平陽侯還是不肯放棄。如今杭州、揚州兩府都盛傳平陽侯夫妻恩愛的段子。
真是聞?wù)邆?,見者流淚吶。
蕭良夜不知道這些,新來的大夫松了口,說也不是完全沒有救,就是藥引難找了一點,而且,就算找到了,也未必就能醒來——這事兒啊,三分看心意,七分看天意。蕭良夜聽了之后沉默良久,只吐出一個字:“好?!?br/>
整個侯府重新運轉(zhuǎn)起來,為了給平陽侯夫人搜尋那些稀奇古怪的藥引,以平陽侯府的財力物力人力,也花了近一年的功夫才搜集得全,再照了那大夫的方子熬制,又費去小半年,這樣算下來,平陽侯夫人竟是昏睡了近兩年,凡事聽過這件事的人都忍不住搖頭:就算是有參湯吊著,又哪里活得了這么久。
但是又誰能去譴責(zé)平陽侯呢,他這樣癡情,甚至驚動了京城里的皇帝,特意派了人過來過問,然后下了圣旨,說“其情可憫,其心可嘉”,感慨他們夫妻情深。又賞賜了不少各方進貢的良藥。
大夫下針之前說:“這一針下去,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只能請侯爺節(jié)哀了。”
蕭良夜抿了抿唇,節(jié)哀,又是節(jié)哀,這兩個字他都聽夠了!
阿寶害怕地依偎在他懷里,問:“叔叔,他能救阿娘嗎?”
“能的?!笔捔家拐f。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一個字里多少酸楚和恐懼,如果不能,他這半生的希冀半生的情,都付之了流水,他剩下的半生,要和這個孩子相依為命么?她和別人的孩子,到底也是她的骨血。
他原本該有的阿離——沒有阿離,那就阿寶吧。
蕭良夜長舒了一口氣,說:“下針吧。”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床上的女子還是一動不動。大夫收了針,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說“節(jié)哀”——他看得出來,哀傷已經(jīng)把這個男人淹沒了。他跪在她的床前,嘴唇抖動,像是想要喊她的名字,但是也沒有喊出口。
他伸手,緩緩撫過她的面容,每一寸。
也許她說的是對的,蕭良夜想,他們成親那晚的話,他說得對,那是她的錯,不該愛上他,不該嫁給他,不該……她原本該有一個美滿而順遂的人生,無論是跟盛瑯還是別的什么人。是他親手打碎了這一切。
他不顧一切地要把她留在身邊,為此不惜誣告盛瑯強搶民女,導(dǎo)致他被欽差提進京城,下獄審問。
他調(diào)虎離山——卻最終害死了他愛的女子。
那是他的錯,那是他的罪,那是他的孽。蕭良夜仰天長嘯,發(fā)出野獸一般傷痛的聲音。
“阿娘!”阿寶揉了揉眼睛,“叔叔、阿娘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