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由衷的請求,希望你能夠答應!”
這么說著,布德竟站起身,朝魔恩施了一禮。
魔恩不敢受禮,急忙起身回避。
“村長,您不必如此,我答應您,一定會去精靈之地!”
魔恩一面攙扶起布德,一面點頭答應老人的請求。
事實上,即使沒有布德的請求,魔恩也決心前往精靈之地看一看,去到那里,看一看孕育生命之樹的家園是什么樣子的,看一看——他的故鄉(xiāng)。
“謝謝你,魔恩!”布德欣慰地說,“這么做或許于事無補,但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希望,也比無望與絕望來的好!”
“兩百年前,我無意犯下重錯,卻無力挽救!”布德解釋說,“數不清的日月里,我經受折磨與痛苦的等待,為的便是救贖曾經犯下的錯誤?!?br/>
魔恩認真的聆聽布德的話語,卻沒有注意到,布德所說的救贖針對的只是過去的錯誤,卻并沒有說救贖自己的話語。這一點,當魔恩終于明白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布德的內心,有多么痛恨故去的自己,痛恨過去的行為。為了此事,一個錯誤,布德付出了一生。
看著魔恩,布德突兀地笑了起來,看上去高興極了,是那種發(fā)自心底,直接影響外在狀態(tài)的情緒。這一刻,布德完全放松了,疏了一口氣,如同解脫了某種強大的束縛一般。
“魔恩,有一點我沒有料到——”布德說,“盡管我曾在那粒種子內部感受到靈魂的波動,盡管有木精靈代代守護的傳說,我卻一直以為,那座小島上出現的會是一顆嶄新的生命之樹。而從未想過,會出現一個由生命之樹誕生的靈魂?!?br/>
“但現在,你就站在我面前,一個鮮活的生命?!彼^續(xù)說,“兩百年前,我犯下終身悔恨的錯誤。現在,終于有機會彌補這個錯誤了。魔恩,回到精靈之地,那里會有一切的答案?!?br/>
布德越說越激動,情緒也變得高昂,“我沒有預料到你的出現,但你的出現遠比我所預料的最好情況還要好得多?!?br/>
“村長……”
魔恩不知該說些什么,一切來得有些突然。通過布德的解釋,魔恩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也明白這種身份必然擔負著某些責任。而一切的源頭,將會在精靈之地得到詮釋與解決。
看著魔恩,布德的心中響起一個聲音,這聲音令他振奮不已,“魔恩,你是我最大的希望,也是所有人的希望。這是一個偉大的奇跡,而你,將是奇跡的締造者!”
原來,布德高興的原因,不僅是因為魔恩答應了他的請求,更是因為魔恩本人的出現。魔恩的到來大大的增加了希望,令未來變得光亮與閃爍,這才是令布德感到高興的主要原因。
魔恩看著布德的雙眼,他能感受到老人眼中的振奮與激動,隱約,還夾雜著一絲輕松與解脫。
“還有什么疑問嗎?”布德微笑著詢問。
“不,村長?!?br/>
聽完布德的敘述,魔恩心中一直存在的迷惑漸漸變得清晰。他一直為自己的“過去”與“安全”擔憂,心底一直存在著一種令他極度不適的不確定感(恐懼)。而今,他發(fā)現自己是一個嶄新的生命,這令他的不確定感消失的無影無蹤。
“謝謝您將一切告訴我?!蹦Ф鞲屑さ卣f,“我想,現在我應該離開了,不打擾您休息了?!?br/>
“去吧,魔恩?!辈嫉抡f,“再一次向你表示歡迎,歡迎你來到希黙村!”
“謝謝!”
魔恩朝布德恭敬的施了一禮,轉身出了屋子。
布德棕色的雙眼一直看著魔恩離開的身影,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
搖了搖頭,布德嘆息一聲,因為他并沒有將事實完全說出來。
正如魔恩所想的,他不僅僅是那粒種子,也并非只是一個嶄新的生命,他還是新的生命之樹,而布德并沒有說出來。
一方面,布德認為如果有一天,魔恩離開希黙村,踏上前往精靈之地的路程,必然會知道生命之樹的各種信息。其中一些是真的,更多的卻是因貪念而傳播的虛假信息。
布德不希望魔恩重復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這并非代表布德對魔恩沒有信心,認為魔恩禁不起誘惑。相反地,布德看得出魔恩堅強的性格與頑強的意志。
但布德不能涉險,究其原因,卻是因為布德自身。兩百年前,他如魔恩一樣,擁有堅定的意志力與絕對的信念,正是因此產生的強大自信,令他誤入歧途卻不自知。等到災難發(fā)生之后才幡然悔悟,卻已無力挽回,終致一身悔恨。
正是因為自己的例子,布德才不愿試煉魔恩的意志力。
與其試煉,布德選擇相信魔恩,相信魔恩能依靠自身的力量走出困局與各種磨難。
這一次,布德滿懷信念與自信,但與兩百年前不同。這種信念,并非源于自身對于魔恩的判斷與信心,而是布德確定、并深信,魔恩特殊的靈魂能夠帶領他走向正確的方向。
而另一方面,之所以不向魔恩說出實情,也是布德對自身罪孽的懲罰。
布德并不確定,倘若將實情說出,自己是否會祈求魔恩的諒解,是否會祈求魔恩使用生命之樹的力量,來延長他已奄奄一息的生命。
經過兩百年的漫長歲月與等待,布德知道,并能感受到,他的生命之力正在不斷耗損與枯竭,也許只剩下一二十年的歲月,或者更少。
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布德不愿做任何努力,這便是他對自己的懲罰。他知道自己的過錯不可饒恕,他僅有的奢望,只是期望自己的主動放棄,能夠減少所犯的罪孽,能夠稍稍減輕一絲內心的罪惡感。然后,靜靜地,甚至是孤單地走完剩下的路。
空蕩蕩的房間里,布德重新拿起一旁的祖冷魔杖,雙手輕輕地擦拭著魔杖。他的眼中,流露著不加掩飾的解脫與思念。
關于兩百年前的事情,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如今將一切都說出來,讓他感到身心輕松許多。他走到床前,靜靜地躺下休息。
現在,還有些事情等待他去做,等待他去完成,希黙村仍需要他!
布德閉上眼睛,他需要稍稍調整與恢復體力,用這最后的能量與身軀,盡可能的散發(fā)光、散發(fā)熱,洗滌靈魂的罪孽。
屋外,明媚的陽光照耀著大地,藍藍的天空,朵朵的云彩,一切看上去如此美好。無論是布德,還是魔恩,此刻他們的心,也如同天空一樣,晴朗、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