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文將軍
武城北城門城樓上。
趙皓站在墻垛后面,看向了北面。
如此天氣,便是平原能見度也很低。
不過,不用看見,趙皓也能在腦海中描繪出五十里外的那座城。
阿耶城。
上輩子,為了奪回被擄去的邊民,他在那座城外血戰(zhàn)了三個月。
當時,阿耶城的城主是耶律鴻基。
南院大王的嫡長子。
戎人最勇猛的戰(zhàn)將。
那一仗,他打得極為辛苦,最后,也不過是救回了三分之一的人。
可武城,卻成為了一座廢城,宋國的邊境也因此退回到了關隘之處。
十年之后,一統(tǒng)北戎的耶律鴻基兵分三處揮軍南下。
沒有武城做屏障,關隘那抵擋了兩日便被破關。
“少將軍?!?br/>
聽得喚聲,趙皓轉頭,看向了剛剛踏上城樓的一個男人。
天氣極冷,若是穿著盔甲,不用打仗都會被凍死,所以來人穿的是一身軍襖,只在胸口和腰部,象征性的掛了兩片木質盔甲。
他頭上的帽子將耳鼻都給掩住,面容看不清楚,只露出的一對眼睛卻是不大,從帽檐下面看過來,再配上他那有些佝僂的矮瘦身形。
著實有些賊眉鼠眼的味道。
作為一個邊軍將領,這種形象……
也難怪鎮(zhèn)國公會對他起疑心。
而在他帶著人到達武城之時,看到迎接的文將軍居然是這等模樣……
心里也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這,真是上輩子那靠著剩下的那么一點人,硬是死守了武城三日的文將軍?
只不過這么幾日待下來,他卻再也不會輕視這個矮瘦中年男人了。
這個人,真真是滿腦子的鬼點子!
這整個武城,就被他給整成了一個到處是陷阱和坑的碉堡。
只是越是看到的多,他心里的愧疚便越重。
雖然說是童貫的計謀,但是上輩子,但凡鎮(zhèn)國公多一點大局觀念少一點疑心,武城都不會破,晉州城不會被肆掠。
而且,這一切,還是和他有著血脈關系之人引起的。
“這天可凍得慌,這種天氣,戎人的騎兵也跑不起來,不會過境的?!蔽膶④婋p手套在袖籠里,縮著脖子朝墻垛外頭看了看,啞聲道。
所以呢,不是我的手下偷懶不執(zhí)勤哦!
我那些手下,前些時候飯都吃不飽,還沒有衣服,也沒有你這么高的武功。
文將軍朝趙皓身上溜了一眼,心里暗搓搓的想。
這小伙子,這身體可捏棒了些,連風帽都不帶,就這么擱城樓上待著。
等著瞧吧,回去一烤火,就得起凍瘡。
“我知道,我們那,這個時候也只放幾個哨兵執(zhí)勤?!壁w皓指著下面笑道:“不過,文將軍,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文將軍上前兩步,探頭往趙皓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下面是通往阿耶城的官道,不過這個官道只有500米長,再過去,就是馬蹄和車輪踏出來的原始泥地。
此時,一隊足足有十多輛大騾車的隊伍正從城門魚貫而出。
而更遠處的原野上,亦有一隊車隊在艱難前行。
文將軍瞇著眼睛看了看道:“這個是商隊,帶著咱們的絲綢等物,去往阿耶城交換皮毛黃金的?!?br/>
斜眼瞅了下趙皓臉上并無不悅之色,文將軍接道:“現在這時候,風雪大,路不好走,但是雙方也不會開戰(zhàn),對于這些商人來說,反而是運貨的好時候,而且,戎人也會過年,最是需要咱們的絲綢等物,可以賣個好價錢?!?br/>
聲音頓了下,文將軍又道:“阿耶城那邊的商人也是,會將好貨集中送過來,以便跟咱們過去的商隊交易,這個時候,阿耶城的皮毛藥材都很便宜,還有黃金瑪瑙?!?br/>
話未說完,文將軍的臉色微沉了下去。
武城和阿耶城都占據了地理之便,貨物正好互補。
往年文家也會參與其中做點生意。
只是前年那事,一下沒有了五萬石軍糧,而且他還提不出任何證據來證明自己無辜(當然鎮(zhèn)國公也無法證明是他做的),所以鎮(zhèn)國公對他的不滿他非常清楚。
而且,武城三萬士兵也不能無糧,所以他自己掏錢購買了五萬石糧食填了那個窟窿。
那一下,文家攢下來的家產就全部填里面了。
他本以為他如此態(tài)度,鎮(zhèn)國公應該能相信他了,相信他絕對不會玷污自己祖輩的名聲,做出如此豬狗不如之事。
可惜……
鎮(zhèn)國公還是不相信他。
今年朝廷克扣軍糧之事,趙皓派人通知了所有邊城,但是也說了會想法子弄糧食給大家過冬。
可旁邊的小隘口都得了糧食。
唯獨他們武城沒有。
要說心里沒有怨恨那是假的。
三萬士兵?。?br/>
沒糧沒衣,他們怎么過冬?
若是這種情況被戎人知道,明年開春便南下攻城,他拿什么去擋?
可是再怨怒,他也只能自己想辦法。
誰叫他沒本事,這兩年多,都沒有查到那事的線索,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干的!
找不到真兇,他便無法在鎮(zhèn)國公心中洗去嫌疑。
每次看到手下滿是信任的問他糧食何時能到。
他便覺得心如刀割。
心底比那外頭的風雪都冷。
他都想著,干脆自己去向鎮(zhèn)國公領罪,用自己的一條命,來換取鎮(zhèn)國公放手運糧,讓武城的這些官兵能活下去。
然后,這個時候趙皓的信使到了。
說他會親自押送糧衣過來。
再然后,趙皓親自到了關城。
壓著水家,趙皓的親舅舅舅媽表弟表妹們來了。
然后召集武城所有官兵當眾宣告,當年,是水家之人勾結戎人,害了運糧官兵,搶了官糧。
宣告之后,便當著武城所有官兵面,將那和他血脈相連之人給親自斬首。
他當時心里不知道是個什么味道。
歡喜悲痛各種心緒交雜在一起,讓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對待趙皓了。
作孽的是趙皓的舅舅表弟,可是幫他和冷校尉昭雪的也是趙皓。
他只能先以一個手下的身份,盡責盡力的帶著趙皓巡視武城。
再兩天,趙皓的糧隊到了。
遠不是他以為的三分之一糧食。
而是超過份額的糧食和軍衣。
但是,當時趙皓卻悄悄的跟他說,對外只說到了三分之一就好,要讓人覺得,他們武城的糧食依然不夠。
是了,冬季的時候正是兩國停戰(zhàn)商人來往頻繁之時,這個時候,他們也不會對過往商隊多做盤查。
所以……
那些搶劫糧食的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