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聚的打法看似莽撞,但卻實用。狹窄地段遭遇伏擊,去路被截斷,這時候選擇后隊改前隊原路撤退純屬自尋死路。對于一群缺乏組織紀律的山賊土匪來說,在遭遇伏擊的驚慌中猛然改變行軍方向原路撤退,除了會引起更大的‘混’‘亂’外還極有可能把撤退變成災難‘性’的潰敗,這時候就算退路沒有被截斷,只要隨便遣個幾百人馬趁機掩殺,自己率領的這千把人馬就算不全軍覆沒也是損失慘重。
這個時候最正確的選擇就是趁前方攔截的敵人立足未穩(wěn),迅猛擊之,沖破包圍,還有一線希望。
“殺!殺!殺!?。?!”劉聚揮舞大刀聲嘶力竭的吶喊著,帶領數(shù)十騎兵一馬當先沖向胡海的第三司。
上百只馬蹄踏地,發(fā)出悶雷般的轟響,地面微微顫抖,以雷霆萬鈞之勢沖殺上來。
看著越來越近的騎兵,站在隊列右側胡??谏嘤行┌l(fā)干,他雖然自恃勇武,也殺過不少人,膽氣十足。但是像這種直面奔馬的壯舉好像還不曾干過,一旦被全力奔馳的馬匹迎面撞上就算不死也是個全身粉碎‘性’骨折。因此他明知道在幾十步的距離上劉聚的騎兵不可能將馬速放到最大,但戰(zhàn)馬奔騰的聲勢卻足以令任何勇士‘色’變。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士兵,只見這些士兵們好像比他還要恐懼,一個個臉‘色’發(fā)白頭冒冷汗,只顧著干咽口水。他現(xiàn)在就害怕這些士兵承受不住心理壓力一哄而散,那樣的話他就真的回天乏術了。不過還好,這些士兵雖然有些緊張恐懼,但在隊伍中的老兵的帶領下陣型只是出現(xiàn)了微微的‘騷’動,并沒有發(fā)生大的‘混’‘亂’。
胡海默算著距離,待土匪騎兵沖至三十步的時候,猛然拔出腰間環(huán)刀,大喝一聲:“舉矛!”
“虎!”一聲令下,全軍齊聲大喝,同時最前兩排的士兵左‘腿’向前踏出一步,斜舉長矛,側過身體蹲下身來。用右腳踩住頂在地上的長矛尾部。后面兩排的士兵則保持站立姿態(tài),也一樣側身斜舉長矛。一根根硬木長矛如叢林一般從前排士兵身體之間的空隙上伸出。瞬息之間,陣前出現(xiàn)了一道密密實實的長矛森林。
這是石偉宸創(chuàng)立的新陣法,原型出自于他所知道的西班牙長矛方陣,不過由于大部分人訓練時間短,加上裝備也十分簡陋,這山寨方陣看起來有點兒半吊子貨的模樣。
之前嚴格的隊列訓練此時終于體現(xiàn)出了效果,整個陣型變化瞬息之間完成,毫不拖泥帶水。長矛密集前指,迎著奔騰的騎兵構筑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猛然看到前方軍陣的變化,一道密集的槍林赫然出現(xiàn)在了前方,劉聚瞳孔瞬間收縮。
“停!停下!”劉聚和前排的騎手猛提韁繩試圖剎住馬速,但已經(jīng)跑起來的戰(zhàn)馬那里是那么容易控制得住的。看到前方出現(xiàn)障礙,這些馬匹本能的想要躲避或后退,一下子和后面沖上來的人馬撞在了一起,‘混’成一片‘亂’糟糟的繼續(xù)向前沖,三十步的距離瞬間便到了,面對密集的長矛和奔騰的戰(zhàn)馬,雙方士兵發(fā)出野獸般的嚎叫,面孔猙獰扭曲現(xiàn)出絕望的神情。
兩軍轟然相撞,血‘肉’橫飛!
士兵和戰(zhàn)馬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接連響起,長矛陣前迸出陣陣血霧,一片人仰馬翻中長矛貫穿血‘肉’,又在目標的慣‘性’作用下折斷。只聽一陣長矛折斷的咔嚓聲噼里啪啦響起,兩軍陣前‘混’成了一團。
幸好劉聚帶領騎兵發(fā)起沖鋒的時候與胡海的部隊相距不過數(shù)十步,這樣短的距離根本不足以讓戰(zhàn)馬的速度加到最快以對陣型形成毀滅‘性’的沖擊力。否則這些新兵膽怯之下能否抵擋得住還真是個未知數(shù)。
“殺!”趁前方膠著胡海又是一聲令下,第三四排士兵弓起身體,腰胯發(fā)力,長矛刺殺!
削尖的長矛毫不費力地刺進前排那些土匪的身體,鮮血沿著長矛外表干松的樹皮流滲下來,任憑土匪如何痛苦的慘叫和垂死的掙扎也無法阻止他們一點點地失去生機。
刺中目標的士兵們停了下來,奮力抖動長矛,試圖拔出自己的武器,重新恢復隊列,而沒有刺中目標的士兵則繼續(xù)尋找目標。此時前兩排的士兵已經(jīng)拔出了自己的武器,長矛折斷的則丟掉斷矛,從后方戰(zhàn)友手中接過新的長矛繼續(xù)向前刺殺。倒下的士兵則由后方士兵快速補上空缺,始終保證長矛陣的完整密集。
幾十名裝備短兵器的士兵護衛(wèi)在長矛陣的側翼,與沖上來的土匪步卒捉對廝殺。他們除了少數(shù)經(jīng)驗豐富的老兵裝備了環(huán)刀短劍盾牌外,更多的士兵手持制作簡陋的盾牌和狼牙‘棒’作戰(zhàn),配上破爛不堪的衣甲,看上去頗像一群瘋狂的原始人。
之所以這樣完全是被窘迫的現(xiàn)實‘逼’得。由于裝備嚴重不足,斧子嶺上又缺乏鐵匠和原料,大多數(shù)士兵都沒有裝備環(huán)刀短劍等此時流行的短兵器,這些兵器自然要優(yōu)先供應部隊中的老兵使用。鑒于兵器的大量缺乏,石偉宸想到了狼牙‘棒’這種兵器。
狼牙‘棒’是一種十分簡單實用的兵器,沉重的‘棒’身和尖銳的鐵刺,使得它即便是面對裝甲目標也具有極大的威力,而且制作十分簡單,一根粗木棍外加鐵釘鐵刺就可制成,成本低廉方便耐用。實在是謀財害命,殺人放火的必備利器。
劉聚揮刀格開一把打來的狼牙‘棒’。虛晃一刀,將面前的士兵‘逼’退,閃身避開了面前如林的長矛。他的戰(zhàn)馬已經(jīng)被刺死了,他抬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自己麾下最‘精’銳的五十余名騎兵已經(jīng)大多非死即傷,而且戰(zhàn)馬也損失慘重,心中大恨,這些人都是隨他廝殺多年的老部下,也是他最大的本錢,尤其是那些戰(zhàn)馬,這都是他多年來提著腦袋從元軍手里搶來得,眼下卻白白的折損在了這些叫‘花’子一般的士兵手里,怎能不讓他‘肉’痛。
“殺!殺!殺!”陣前長矛攢動,刀光紛‘亂’,雙方士兵幾經(jīng)完全糾纏在了一起,雖然己方的人手都是積年老匪,有著豐富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刀法老辣,技巧純熟,單挑的話面對對方那些新兵蛋子足可以一當十。但最讓人郁悶的是對方根本不給你單挑的機會。永遠都是抱成一團兒‘挺’著如林的長矛如同一個刺猬一般作戰(zhàn),砍倒一個后面又補上來一個。不論你再勇猛,不管使什么招式,統(tǒng)統(tǒng)都是長矛一通‘亂’刺了事。幾個回合下來,雖然雙方都死傷慘重,但己方這邊傷亡明顯要大得多,已經(jīng)瀕臨崩潰。
這仗不能這么打下去了??粗5牡谌娟嚭笳谡牭谋R初六的第二司,劉聚放棄了正面突圍的打算。
“后隊改前隊,原路殺回去!沖?。 眲⒕劢K于發(fā)出了這道他最不愿意發(fā)出的命令,一連吆喝了幾聲,手下數(shù)百悍匪終于開始‘亂’哄哄的轉身,頂著西側山崖上如雨的矢石向來時的方向沖去。還沒跑多遠,跑在前方的土匪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數(shù)十步外,一個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長矛方陣正在緩緩‘逼’仄過來。
“他娘的,晦氣!”劉聚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看來今天不出點兒血是甭想走了。他大聲呼喝著‘亂’哄哄的部下重新整隊,準備一舉沖開攔截。誰知石偉宸根本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只見石偉宸的大旗一揮,西側山崖上拋下一張張大網(wǎng),落在正在整隊的土匪頭頂。
不待劉聚反應過來,山道的南北西三面喊殺聲震天響起,常遇‘春’和華云龍一馬當先率領鎮(zhèn)遠營四司和第五司八百余將士如決堤的洪水從兩側低緩處沖殺下來,并不擺陣型,直接借著山勢一沖而下,直接將慌‘亂’的土匪從中截為數(shù)段,雙方士兵‘混’戰(zhàn)在了一起。
此時,堵在山道南北兩側的石偉宸,胡海和孟廣仁也放棄了防守,平端長槍排著密集的隊形大聲喊殺著沖殺上來。
“殺賊!”石偉宸一刀劈翻眼前的一個土匪,踩住他的尸體拔出刀來,仰天大吼道。
“殺賊?。?!”眾將士也一起大吼,喊殺聲聲震云霄。
“殺死劉聚,為民除害!”石偉宸大喊著繼續(xù)向敵陣深處沖殺進去。此時一個強壯的土匪飛起一腳踹在石偉宸的盾牌上,從手臂傳來的巨大的力量令他瞬間站立不穩(wěn),一個趔趄后退了一步,絆在一具尸體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土匪提著一把巨大的板斧,怪叫著欺上前來,雙手高舉戰(zhàn)斧就要對著石偉宸劈頭砍下,說時遲那時快,一個人影從一旁猛沖上來,將那土匪狠狠地撞到在地,同時手中的短劍疾刺而出,穿透了那土匪的身體,卻正是石偉宸的親兵梁成。
石偉宸踉蹌這站起來,繼續(xù)向前沖殺,接連砍倒幾名擋路的土匪后忽的瞥見一個穿著羅圈甲的土匪手持一把沉重的斬馬刀大呼酣戰(zhàn)。只見他雙手持刀自左至右一記橫斬,便將刺至身前的四五支長矛全部劈斷,失去了矛頭的長矛攻勢不減,狠狠的撞擊在那土匪的‘胸’口上,但那土匪卻紋絲不動,只見他左手松開刀柄,一把將頂在身前的四五支斷矛攏在腋下,欺上身來,同時右手揮刀掃向對面鎮(zhèn)遠營士兵的小‘腿’。
一道寒光貼地卷來,伴著骨‘肉’斷裂的脆響,一蓬血雨飛起,那五名士兵的小‘腿’被齊齊掃斷。
“好個悍匪!”石偉宸一邊指揮著士兵保持陣型繼續(xù)推進,一邊盤算著沖上去取下那土匪的人頭。
“跟老子殺!”
石偉宸雙手將環(huán)刀高舉過頂,帶著身旁的幾名刀盾兵準備沖上去殺掉那土匪時,只聽一聲怒吼,在震天的喊殺聲中不諦于平地一聲驚雷。卻見一個彪形大漢手持斬馬刀搶在了自己身前,以猛虎下山之勢舉刀向那土匪猛劈過去,似乎一刀能將大山劈裂。
眼見有人要搶自己的功勞,石偉宸一股狠勁被那一聲怒吼硬生生的壓了下去,不禁氣結,心中大罵哪個不長眼的敢搶老子風頭。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那竟然是常遇‘春’,一句蹦到嘴邊的國罵趕緊咽了下去。
若論砍人的本事,三個自己也頂不了一個常遇‘春’,牛人在前自己這業(yè)余選手就不要上去丟人現(xiàn)眼了。
只見常遇‘春’幾步猛沖上去,雙手將斬馬刀高舉過頂,一躍而起,攜著千鈞之力縱身劈下。那土匪舉刀來擋,雙方兵刃‘交’擊,刀光閃爍,火‘花’四濺。常遇‘春’刀刀勢大力沉,將那土匪‘逼’的步步后退,突然虛晃一招,作勢要掃向那土匪的小‘腿’,那土匪疲于招架,不知是計慌忙來擋。常遇‘春’趁機刀鋒一轉向上一撩,一刀‘蕩’開那土匪的中‘門’,隨即大喝一聲,斬馬刀如同獨龍般直搗而入,那土匪防備不及被一刀穿‘胸’。常遇‘春’又立刻拔刀回斬,土匪的那顆頭顱頓時沖天而起。
“好!”附近的所有士兵見此情景不禁大聲喝采。此時一直跟在常遇‘春’后面的藍‘玉’靈活的像一只猴子,沖上前去將那土匪的頭顱挑在槍尖,揮舞著高呼萬勝。
“萬勝?。?!”鎮(zhèn)遠營士兵士氣如虹,一路將負隅頑抗的土匪如砍瓜切菜般格殺當場,勝利已然在望,但劉聚依然帶領殘存的三百余‘精’悍部下與鎮(zhèn)遠營士兵殊死搏戰(zhàn),隨著戰(zhàn)斗的進行。鎮(zhèn)遠營訓練不足的缺點逐漸暴‘露’了出來,士兵們體力消耗巨大,陣型也越來越散‘亂’,在單打獨斗中哪里是這些悍匪的對手,傷亡人數(shù)急劇增長,戰(zhàn)斗又開始向著膠著發(fā)展。
“梁成!趕快吹號,叫盧大哥和孟大哥帶預備隊上來,傳令全軍總攻!”隨著傷亡的增多,己方在之前積累下的高昂士氣也將很快消散,此時雙方體力都接近極限,傷亡飛速增長,變成了純粹的消耗戰(zhàn),比拼的就是雙方的作戰(zhàn)意志。戰(zhàn)斗的勝負往往就在這種時刻分出。
戰(zhàn)斗該結束了,發(fā)雷霆一擊,正當其時!勝利屬于我鎮(zhèn)遠營!
只見梁成拿出背后的牛角號,鼓起嘴巴奮力吹響。低沉的號聲回‘蕩’在棋盤山的上空。所有鎮(zhèn)遠營士兵聞聲不由一震,他們知道這是總攻的命令。號聲一響,全軍必須全力進攻一步也不得后退。違者不論軍官士兵,立斬不赦!
伴著號角聲,孟廣仁和盧初六帶領預備隊加入戰(zhàn)團,這些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扭轉了局面,在氣勢上被徹底壓倒的土匪全軍崩潰,四散而逃,孟廣仁率領百余騎兵縱馬追殺,殺的土匪尸橫遍野,鮮血染紅了‘露’水河。